“我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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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美嗎？”
鵝毛大雪從空中悄然飄落，冬日清晨天光未亮，一盞盞八角琉璃燈散發著暖黃的燈光。
皇宮正午門大敞，侍衛左臂綁著三指寬的白巾，仔細檢查進入皇宮的眾大臣。
“丞相。”
“哦，原來是杜大人啊。”溫成峰看到來人，一陣頭疼，又不能給人擺譜，只能回道。
杜世韜作揖，朝溫成峰身後往了眼，故意問道：“丞相怎麽不見小溫大人吶？”
“阿行僥得聖寵，被留在宮內，你也知道，陛下與阿行從小一塊長大，陛下如今悲痛，阿行也好寬慰幾分。”溫成峰作揖回禮，解釋道。
杜世韜伸手迎路，一副哥倆好的模樣，小聲的在溫成峰身側說：“丞相不知之前我同的說的事，小溫大人可有什麽意思啊？”
“杜大人啊，你瞧瞧，這姑娘家的心思，為父怎麽可能知曉，夫人去的早，如今阿行入了官場，就不止步於內宅啊。”溫成峰拍拍他的肩膀，“杜大人，在看看吧。”
杜世韜當了多年的言官，老狐貍一只，聽到這番話，語氣難免有些難堪。
“溫大人，不是杜某說你，如今你家閨女及笄已過兩年，再過上個幾年，就是老姑娘了，當時候好的世家公子都已娶妻生子了。”
溫成峰收斂住臉上的笑意，燈籠的燭光將他的臉照著忽明忽暗。他冷哼一聲。
“哼，本官難不成還養不了她一輩子？本官的家事，杜大人還是少打聽的好。”
說完揮袖而去。
杜世韜站在原地，臉色難看。
“杜大人怎麽把溫大人惹生氣了？”張斯年原本墜在兩人身後，聽見溫成峰冷哼離去，好奇的湊上前去。
“張大人。”杜世韜收斂神情，擡手作揖，“嗐！這不家妻催我同溫大人問問，犬子與小溫大人的親事，誰了……誰了溫大人……”話語未盡，搖頭苦笑。
“怎得，你還不知道丞相的犟脾氣啊？”他要是能答應，才有鬼了。
當年先帝封小溫大人倉寺侍郎時，溫成峰這臭犟種罵了多少人，又罵的多難聽，怎麽才過幾年就忘了？
張斯年跟得搖了搖頭，撫上自己保養順滑的胡須，與他一同步入金鑾大殿。
不過幾時，大臣門紛紛站到自己的位置，有些相互交談，有些整理自己的衣裝，直至一聲高呼。
“陛下駕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腳步聲一改往日的緩慢拖沓，變得矯健沈穩。
褚堯也帶著一頂黑金雙龍奪珠冠，冠下壓著一抹錦白抹額，黑眸直視大殿前方，面無表情，朱唇微抿。
溫知行從她身旁站出，雙手面對帝王作揖，退後直至自己所站的位置。
黑錦玄衣，兩只金龍盤踞胸前，張牙舞爪的想撲向那顆紅火龍珠，她單手放在龍椅扶手之上，雙腿彎曲，錦衣下擺繡著九條形態不一的金龍。
“眾愛卿平身。”
“謝陛下。”
“有本啟奏，無事退朝。”李公公上前高呼。
張斯年出列，雙手持玉笏，作揖說道：“微臣有事起奏。”
“講。”
“請陛下奉先帝遺詔，早日與溫將軍成婚，為皇家開枝散葉。”
褚堯也蹙眉，看著彎腰頭發灰白的老臣。
溫知行心頭一沈，原本白皙紅潤的小臉瞬間煞白，雙手緊握朝笏。
自己這是怎麽了？壓下心底衍出不適，沈著臉站在一群大臣之中。
“臣等附議。”
張斯年一系老臣紛紛彎腰見禮。
一時間，大殿還剩半餘立在原地。
一聲冷哼在大殿內響起。
“張大人，本官如果記得不差你當年祖父逝世，你可是守孝五年，期間吃齋守孝，不娶親，不參加科考。”溫成峰冷哼一聲，連聲質問，“怎麽如今先帝駕崩不久，張大人可是要人天下人戳陛下脊梁骨，說陛下不孝嘛？”
以張斯年為主的老臣慌忙跪地，連聲說道：“微臣斷然不是此意。”
“不是此意是何意，張大人，臨近年關，邊境岌岌可危，你不思邊關將士吃穿，不念先帝，險朕不孝，你告訴朕，你是何意？”
“微臣不敢。”張斯年嚇的匍匐在地，脊背汗流不止。
“呵呵，張大人這禮部尚書也應好好思慮一下自己的本職工作，閉門思過三月，罰俸三年。”褚堯也冷笑，帝王威嚴帶著些許肅殺之氣。
“微臣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禮部侍郎何在？”褚堯也開口。
“微臣在。”禮部侍郎孫瓊出列，彎腰行禮。
“禮部侍郎暫帶尚書之職。”
“微臣遵旨。”
“嗯。”褚堯也應聲，擺了擺手隨後說道，“南蠻入侵，驃騎將軍率軍擊退南蠻倭寇，大獲全勝，幾日後便回都城，到時諸位隨朕午門迎接。”
“臣等恭賀陛下。”
“眾愛卿，母後逝世，半年後父皇也緊隨母後腳步，朕倍感悲痛，朕意守孝五年，全國三年內禁歡樂，著素衣，戒百戲。”
“陛下使不得啊，先帝在天之靈也不願看您如此啊。”杜世韜跪地打呼。
一般先帝駕崩，全國舉哀，道喪三年。
“五年太過久遠，於國不利吶。”杜世韜用頭嗆地，額前抹額滲出絲絲血跡。
“朕意已決，無事退朝。”褚堯也頭也不回，起身便走。“內閣大臣，一會到禦書房議事。”
“微臣遵旨。”
“退朝——”李公公連忙說道。
“恭送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萬萬不可啊……”杜世韜還在原地高聲勸道。
“杜大人，莫傷了身子。”溫知行上去等自家父親，路過他聲旁，開口勸道。
“阿行，走了。”溫成峰不滿看向跪地痛哭流涕的杜世韜，覺到礙了眼。
溫知行不解的看向自家父親的背影，朝趴在地上的杜世韜行了一禮，匆匆趕了上去。
禦書房內，十位大臣站在禦案不遠處，其中只有溫知行一人官職低微。
“賜座。”褚堯也吩咐道，擡眼看見站在最邊緣那人，“阿行坐朕身側來。”
“是。”溫知行乖順得應聲走到禦案側方。
李公公接過小太監手中的金絲楠木椅，放在離褚堯也身側。
“大人請坐。”
坐椅上放了一張明黃祥雲錦紋棉墊，溫知行遲疑片刻，便乖巧坐了上去。“有勞了。”
李公公朝溫知行和藹一笑，走到褚堯也身側伺候。
褚堯也合上手中的周折，單手拿起，“各位愛卿傳閱。”
李公公雙手接過，轉遞給溫知行，讓其他大臣一一傳閱。
褚堯也英氣的面孔，面無表情，單手放在禦案上，五指彎曲，有節奏的敲擊桌面。
“黃口小兒，黃口小兒！”趙世興氣憤合上奏折，胸口繡的麒麟上下起伏，顯得愈發猙獰恐怖。
“小小達丹，為何這般囂張？”兵部尚書高卓發出疑惑。
“這豈止是囂張？！這是在打我大楚的臉面，在戳謝家軍的脊梁骨！”許長年破口大罵，隨後起身，單膝抱拳行禮，“陛下，達丹欺人太甚，請陛下下旨，攻打達丹。”
褚堯也挑挑眉。
“只是一張戰書便這般失了分寸？許大人還是需要多多磨煉磨煉。”馮禦祈淺啄一口上等禦茶，語氣不屑，略帶教導口吻。
許長年騰身站起，一雙虎目殺氣騰騰，單手拎起坐在椅子上安逸喝茶的馮禦祈。
手中茶盞被許長年的動作掉落在底，滾燙的茶水灑了一身，好在冬季朝服偏厚，沒有燙到他胸口，只是茶水多少灑到手心，疼的他嗷嗷亂叫：“莽夫，你個莽夫！”
“禦前失儀，此罪可大可小，許將軍，把馮大人放下吧，馮大人年紀不小了，經不起這般折騰。”
許長年冷哼一聲，將馮禦祈丟回座椅上，憤憤不平的站在一旁。
“吏部尚書禦前失儀，閉門思過兩月，以儆效尤。”
“微臣謝主隆恩。”馮禦祈跪地領旨。
“丞相如何看待？”褚堯也看向一旁看戲的溫成峰，開口詢問。
“陛下如今登基不久，需給諸國立威。”
“好！許將軍你率二十萬大軍支援謝將軍，不日出發。”
“末將遵旨。”
“阿行，施大人最近告老還鄉，倉寺需你全權負責任，糧草不能落下。”
“微臣謹遵聖命。”
“大赦天下的事，還需丞相與刑部好好配合，大奸大惡之人嚴懲不貸。”
“微臣遵旨”
正午陽光入窗，在墨色地磚上留下一道道光的痕跡。
禦書房鏤空紫檀香爐內煙霧裊裊升起，盤旋。
褚堯也肩上披著純白大氅，額前青絲微微擺動，目光如炬，一目十行，看著手中錦帛奏折。手邊青玉茶盞正冒著縷縷熱氣。
她眼眸從奏折上挪開，落在那歲月靜好的人身上。
那人一身藏青朝服，發飾簡潔大方，白玉發簪襯得頸脖愈發白皙。好似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溫知行擡頭，隔著珠簾四目相對，她莞爾一笑。
“陛下？”是有事嗎？面露疑惑。
“無事，可乏？”
溫知行活動了下身子，點點頭。
“隨朕出去走走。”
“是。”
禦書房的門被李公公打開，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溫知行下意識得縮了縮被灌冷風的脖子。
褚堯也見狀將肩上大氅披在溫知行肩上，伸手將大氅朝裏攏了攏。
溫知行微微楞神，連忙說道：“謝陛下。”
一瞬寂靜，在溫知行看不見的地方，褚堯也鼻孔呼氣，有些許無奈。
“莫染上風寒，無他人可不必這般拘束。”
溫知行後退一步，逃離充滿對方氣息的方寸地，雙手交疊行禮，“君是君，臣是臣，微臣不敢逾越。”
“怎得，難道朕登基為皇，你我便要這般生分？”
氣惱這人自從登基便刻意與自己保持距離，自己離近一分，她便後退一步，幽怨的看著規規矩矩行禮不動的人。
李公公低頭站在一旁，目光時不時瞟向溫知行。內心直呼，聖心難測，聖心難測。
“可父親教導君臣有別，不可逾矩。”溫知行一板一眼回答。
“怎得，朕怎麽不知溫大人這般迂腐，這般聽從丞相教導？數年前瘟疫橫行，不知何人……”
“陛下！”溫知行急忙打斷褚堯也的調侃。
褚堯也淺笑，靠近那人，伸手將她扶起。
“阿行。”褚堯也微涼的手，環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出禦書房外。
禦書房外的回廊上，每隔九步站著身形高大的士兵。
亙古巍峨的皇宮被皚皚白雪覆蓋，褚堯也遙指宮門，“阿行，這天下與卿共享。”
溫知行一臉錯愕，“陛下。”
褚堯也淺淺笑著，朝她微微頷首。
褚堯也牽著溫知行的手腕，腳底感受著一顆顆凸起的鵝軟石，漫步在被雪覆蓋的小路上。
“陛下。”李公公接過其他小太監遞來的油紙傘，疾步追到兩人身後。
“公公，給我吧。”溫知行伸手。
“大人天寒，還是老奴撐著傘吧。”李公公雙手將傘撐開，傘面適中，容下兩人略顯吃力。
“給朕吧。”
褚堯也拿過傘柄，屏退左右。
“一同散散步吧，今年皇宮很是冷清吶。”話語中的落寞難以忽視。
“還有我在。”溫知行的手握住她撐傘的手，溫柔且堅定。
褚堯也逆著光，白皙側臉上細弱的絨毛襯的顯現出來，給她添增幾分柔和。表情輕松，笑的燦爛。“嗯。”
“謝平安帶兵與南蠻大戰全勝，南蠻簽下平等條約，可不知許將軍此行是否順利。”
“陛下寬心，許將軍這些年來，參與大小戰役不斷，達丹有謝許將軍兩位將軍，定然不會輸。”
“嗯。”
溫知行聽出她言語中的擔憂，握上她撐傘的手，並未多言。
褚堯也看著溫知行那雙動人的眼眸，紙扇落地，雙手將她環抱。
她蹭著溫知行的脖頸，溫熱的氣息弄的溫知行汗毛根根豎起。
“阿行，不要疏遠我可好。”聲音悶悶的，帶著些許委屈。
溫知行敏感的顫了顫身子，耳尖泛紅。“好。”
是夜，大雪紛飛。皇宮一片寂靜，後宮更是處處滅了燭火。只有禦乾宮還掌著燈。
褚堯也捏著鼻梁，朱筆被啪的摔在桌上。
“陛下怎麽了？”
“你看看這些大臣都寫的是什麽，不是問安就是問朕要不要特產。”
“可能太閑，要不給他們找點事做？”
“嗯，有理。”褚堯也依在椅背閉目養神。
門被打開，寒風夾雜著大雪從外擠了進來。
“陛下，已經子時了。這是禦膳房準備的羊奶桂花羹。”瓷盅放在屏風另一側的桌子上，揭開盅蓋，一股升騰的熱氣夾帶著濃郁的奶香在室內飄散開來。
褚堯也起身，活動活動筋骨，拉著溫知行坐到桌前。
“李公公，大晚上你早些歇息，這些事換個人來做，別熬壞了身子。”褚堯也將瓷盅推到溫知行面前。
李照樂呵呵的把瓷勺放到兩人手邊，笑說：“陛下寬心，老奴都是這般陪著先帝的。年紀大覺少，有些事多看著點心裏踏實。”
褚堯也點點頭，“你就先下去，歇息吧。”
“諾。”
溫知行小口吃著熱騰騰的奶羹，有些僵硬疲憊的身體漸漸活絡起來。
褚堯也吃完放下瓷勺，“吃好了？”
“嗯嗯，好了。”這個好好吃，不知道明天晚上吃什麽。
“那就歇息吧。”
“好，微臣告退。”行禮，準備走人。
褚堯也一手拉住溫知行的手腕，面色不悅，自己今天是跟她沒說清楚麽，怎麽又要走？
“外面風雪大，去偏殿還有些路程，今夜便宿這。”
“啊？”溫知行宕機的看向她，磕磕絆絆的說，“這……這不妥吧。”
“有何不妥？”褚堯也強硬的拽著她手腕，拉她往寢臥內走。
禦乾殿臥房門口守著兩個宮女，見到褚堯也到來，行禮，開門。
門被打開，入目是一副屏風將視線阻隔，屏風素雅大氣，繞過屏風，最顯眼的是那張金絲楠木制作而成的大床。床褥是蘇州織雲錦，柔軟保暖。
褚堯也將人拉到床前，雙手搭在對方肩上，稍施壓力，溫知行膝蓋一彎，坐在柔軟的床上。
“阿行，更衣。”
溫知行臉霎時通紅，周身被一股松香包裹，她眼睛直勾勾落在正在寬衣解帶的人身上。
褚堯也背對問知行，解開自己的腰帶，卸下自己外袍，只留一身素白袛衣。
“阿行，幫我解下抹額和發冠。”
溫知行被那輕聲呼喚拉回了神，她起身，走到褚堯也的背後，溫柔的為她解下抹額發冠，三千青絲如瀑般錯落。
褚堯也轉頭，看著拿著發冠微微楞神的人兒。
嘴角輕挑，笑的肆意張揚，眼眸深沈：“我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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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毛大雪從空中悄然飄落，冬日清晨天光未亮，一盞盞八角琉璃燈散發著暖黃的燈光。
皇宮正午門大敞，侍衛左臂綁著三指寬的白巾，仔細檢查進入皇宮的眾大臣。
“丞相。”
“哦，原來是杜大人啊。”溫成峰看到來人，一陣頭疼，又不能給人擺譜，只能回道。
杜世韜作揖，朝溫成峰身後往了眼，故意問道：“丞相怎麽不見小溫大人吶？”
“阿行僥得聖寵，被留在宮內，你也知道，陛下與阿行從小一塊長大，陛下如今悲痛，阿行也好寬慰幾分。”溫成峰作揖回禮，解釋道。
杜世韜伸手迎路，一副哥倆好的模樣，小聲的在溫成峰身側說：“丞相不知之前我同的說的事，小溫大人可有什麽意思啊？”
“杜大人啊，你瞧瞧，這姑娘家的心思，為父怎麽可能知曉，夫人去的早，如今阿行入了官場，就不止步於內宅啊。”溫成峰拍拍他的肩膀，“杜大人，在看看吧。”
杜世韜當了多年的言官，老狐貍一只，聽到這番話，語氣難免有些難堪。
“溫大人，不是杜某說你，如今你家閨女及笄已過兩年，再過上個幾年，就是老姑娘了，當時候好的世家公子都已娶妻生子了。”
溫成峰收斂住臉上的笑意，燈籠的燭光將他的臉照著忽明忽暗。他冷哼一聲。
“哼，本官難不成還養不了她一輩子？本官的家事，杜大人還是少打聽的好。”
說完揮袖而去。
杜世韜站在原地，臉色難看。
“杜大人怎麽把溫大人惹生氣了？”張斯年原本墜在兩人身後，聽見溫成峰冷哼離去，好奇的湊上前去。
“張大人。”杜世韜收斂神情，擡手作揖，“嗐！這不家妻催我同溫大人問問，犬子與小溫大人的親事，誰了……誰了溫大人……”話語未盡，搖頭苦笑。
“怎得，你還不知道丞相的犟脾氣啊？”他要是能答應，才有鬼了。
當年先帝封小溫大人倉寺侍郎時，溫成峰這臭犟種罵了多少人，又罵的多難聽，怎麽才過幾年就忘了？
張斯年跟得搖了搖頭，撫上自己保養順滑的胡須，與他一同步入金鑾大殿。
不過幾時，大臣門紛紛站到自己的位置，有些相互交談，有些整理自己的衣裝，直至一聲高呼。
“陛下駕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腳步聲一改往日的緩慢拖沓，變得矯健沈穩。
褚堯也帶著一頂黑金雙龍奪珠冠，冠下壓著一抹錦白抹額，黑眸直視大殿前方，面無表情，朱唇微抿。
溫知行從她身旁站出，雙手面對帝王作揖，退後直至自己所站的位置。
黑錦玄衣，兩只金龍盤踞胸前，張牙舞爪的想撲向那顆紅火龍珠，她單手放在龍椅扶手之上，雙腿彎曲，錦衣下擺繡著九條形態不一的金龍。
“眾愛卿平身。”
“謝陛下。”
“有本啟奏，無事退朝。”李公公上前高呼。
張斯年出列，雙手持玉笏，作揖說道：“微臣有事起奏。”
“講。”
“請陛下奉先帝遺詔，早日與溫將軍成婚，為皇家開枝散葉。”
褚堯也蹙眉，看著彎腰頭發灰白的老臣。
溫知行心頭一沈，原本白皙紅潤的小臉瞬間煞白，雙手緊握朝笏。
自己這是怎麽了？壓下心底衍出不適，沈著臉站在一群大臣之中。
“臣等附議。”
張斯年一系老臣紛紛彎腰見禮。
一時間，大殿還剩半餘立在原地。
一聲冷哼在大殿內響起。
“張大人，本官如果記得不差你當年祖父逝世，你可是守孝五年，期間吃齋守孝，不娶親，不參加科考。”溫成峰冷哼一聲，連聲質問，“怎麽如今先帝駕崩不久，張大人可是要人天下人戳陛下脊梁骨，說陛下不孝嘛？”
以張斯年為主的老臣慌忙跪地，連聲說道：“微臣斷然不是此意。”
“不是此意是何意，張大人，臨近年關，邊境岌岌可危，你不思邊關將士吃穿，不念先帝，險朕不孝，你告訴朕，你是何意？”
“微臣不敢。”張斯年嚇的匍匐在地，脊背汗流不止。
“呵呵，張大人這禮部尚書也應好好思慮一下自己的本職工作，閉門思過三月，罰俸三年。”褚堯也冷笑，帝王威嚴帶著些許肅殺之氣。
“微臣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禮部侍郎何在？”褚堯也開口。
“微臣在。”禮部侍郎孫瓊出列，彎腰行禮。
“禮部侍郎暫帶尚書之職。”
“微臣遵旨。”
“嗯。”褚堯也應聲，擺了擺手隨後說道，“南蠻入侵，驃騎將軍率軍擊退南蠻倭寇，大獲全勝，幾日後便回都城，到時諸位隨朕午門迎接。”
“臣等恭賀陛下。”
“眾愛卿，母後逝世，半年後父皇也緊隨母後腳步，朕倍感悲痛，朕意守孝五年，全國三年內禁歡樂，著素衣，戒百戲。”
“陛下使不得啊，先帝在天之靈也不願看您如此啊。”杜世韜跪地打呼。
一般先帝駕崩，全國舉哀，道喪三年。
“五年太過久遠，於國不利吶。”杜世韜用頭嗆地，額前抹額滲出絲絲血跡。
“朕意已決，無事退朝。”褚堯也頭也不回，起身便走。“內閣大臣，一會到禦書房議事。”
“微臣遵旨。”
“退朝——”李公公連忙說道。
“恭送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萬萬不可啊……”杜世韜還在原地高聲勸道。
“杜大人，莫傷了身子。”溫知行上去等自家父親，路過他聲旁，開口勸道。
“阿行，走了。”溫成峰不滿看向跪地痛哭流涕的杜世韜，覺到礙了眼。
溫知行不解的看向自家父親的背影，朝趴在地上的杜世韜行了一禮，匆匆趕了上去。
禦書房內，十位大臣站在禦案不遠處，其中只有溫知行一人官職低微。
“賜座。”褚堯也吩咐道，擡眼看見站在最邊緣那人，“阿行坐朕身側來。”
“是。”溫知行乖順得應聲走到禦案側方。
李公公接過小太監手中的金絲楠木椅，放在離褚堯也身側。
“大人請坐。”
坐椅上放了一張明黃祥雲錦紋棉墊，溫知行遲疑片刻，便乖巧坐了上去。“有勞了。”
李公公朝溫知行和藹一笑，走到褚堯也身側伺候。
褚堯也合上手中的周折，單手拿起，“各位愛卿傳閱。”
李公公雙手接過，轉遞給溫知行，讓其他大臣一一傳閱。
褚堯也英氣的面孔，面無表情，單手放在禦案上，五指彎曲，有節奏的敲擊桌面。
“黃口小兒，黃口小兒！”趙世興氣憤合上奏折，胸口繡的麒麟上下起伏，顯得愈發猙獰恐怖。
“小小達丹，為何這般囂張？”兵部尚書高卓發出疑惑。
“這豈止是囂張？！這是在打我大楚的臉面，在戳謝家軍的脊梁骨！”許長年破口大罵，隨後起身，單膝抱拳行禮，“陛下，達丹欺人太甚，請陛下下旨，攻打達丹。”
褚堯也挑挑眉。
“只是一張戰書便這般失了分寸？許大人還是需要多多磨煉磨煉。”馮禦祈淺啄一口上等禦茶，語氣不屑，略帶教導口吻。
許長年騰身站起，一雙虎目殺氣騰騰，單手拎起坐在椅子上安逸喝茶的馮禦祈。
手中茶盞被許長年的動作掉落在底，滾燙的茶水灑了一身，好在冬季朝服偏厚，沒有燙到他胸口，只是茶水多少灑到手心，疼的他嗷嗷亂叫：“莽夫，你個莽夫！”
“禦前失儀，此罪可大可小，許將軍，把馮大人放下吧，馮大人年紀不小了，經不起這般折騰。”
許長年冷哼一聲，將馮禦祈丟回座椅上，憤憤不平的站在一旁。
“吏部尚書禦前失儀，閉門思過兩月，以儆效尤。”
“微臣謝主隆恩。”馮禦祈跪地領旨。
“丞相如何看待？”褚堯也看向一旁看戲的溫成峰，開口詢問。
“陛下如今登基不久，需給諸國立威。”
“好！許將軍你率二十萬大軍支援謝將軍，不日出發。”
“末將遵旨。”
“阿行，施大人最近告老還鄉，倉寺需你全權負責任，糧草不能落下。”
“微臣謹遵聖命。”
“大赦天下的事，還需丞相與刑部好好配合，大奸大惡之人嚴懲不貸。”
“微臣遵旨”
正午陽光入窗，在墨色地磚上留下一道道光的痕跡。
禦書房鏤空紫檀香爐內煙霧裊裊升起，盤旋。
褚堯也肩上披著純白大氅，額前青絲微微擺動，目光如炬，一目十行，看著手中錦帛奏折。手邊青玉茶盞正冒著縷縷熱氣。
她眼眸從奏折上挪開，落在那歲月靜好的人身上。
那人一身藏青朝服，發飾簡潔大方，白玉發簪襯得頸脖愈發白皙。好似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溫知行擡頭，隔著珠簾四目相對，她莞爾一笑。
“陛下？”是有事嗎？面露疑惑。
“無事，可乏？”
溫知行活動了下身子，點點頭。
“隨朕出去走走。”
“是。”
禦書房的門被李公公打開，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溫知行下意識得縮了縮被灌冷風的脖子。
褚堯也見狀將肩上大氅披在溫知行肩上，伸手將大氅朝裏攏了攏。
溫知行微微楞神，連忙說道：“謝陛下。”
一瞬寂靜，在溫知行看不見的地方，褚堯也鼻孔呼氣，有些許無奈。
“莫染上風寒，無他人可不必這般拘束。”
溫知行後退一步，逃離充滿對方氣息的方寸地，雙手交疊行禮，“君是君，臣是臣，微臣不敢逾越。”
“怎得，難道朕登基為皇，你我便要這般生分？”
氣惱這人自從登基便刻意與自己保持距離，自己離近一分，她便後退一步，幽怨的看著規規矩矩行禮不動的人。
李公公低頭站在一旁，目光時不時瞟向溫知行。內心直呼，聖心難測，聖心難測。
“可父親教導君臣有別，不可逾矩。”溫知行一板一眼回答。
“怎得，朕怎麽不知溫大人這般迂腐，這般聽從丞相教導？數年前瘟疫橫行，不知何人……”
“陛下！”溫知行急忙打斷褚堯也的調侃。
褚堯也淺笑，靠近那人，伸手將她扶起。
“阿行。”褚堯也微涼的手，環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出禦書房外。
禦書房外的回廊上，每隔九步站著身形高大的士兵。
亙古巍峨的皇宮被皚皚白雪覆蓋，褚堯也遙指宮門，“阿行，這天下與卿共享。”
溫知行一臉錯愕，“陛下。”
褚堯也淺淺笑著，朝她微微頷首。
褚堯也牽著溫知行的手腕，腳底感受著一顆顆凸起的鵝軟石，漫步在被雪覆蓋的小路上。
“陛下。”李公公接過其他小太監遞來的油紙傘，疾步追到兩人身後。
“公公，給我吧。”溫知行伸手。
“大人天寒，還是老奴撐著傘吧。”李公公雙手將傘撐開，傘面適中，容下兩人略顯吃力。
“給朕吧。”
褚堯也拿過傘柄，屏退左右。
“一同散散步吧，今年皇宮很是冷清吶。”話語中的落寞難以忽視。
“還有我在。”溫知行的手握住她撐傘的手，溫柔且堅定。
褚堯也逆著光，白皙側臉上細弱的絨毛襯的顯現出來，給她添增幾分柔和。表情輕松，笑的燦爛。“嗯。”
“謝平安帶兵與南蠻大戰全勝，南蠻簽下平等條約，可不知許將軍此行是否順利。”
“陛下寬心，許將軍這些年來，參與大小戰役不斷，達丹有謝許將軍兩位將軍，定然不會輸。”
“嗯。”
溫知行聽出她言語中的擔憂，握上她撐傘的手，並未多言。
褚堯也看著溫知行那雙動人的眼眸，紙扇落地，雙手將她環抱。
她蹭著溫知行的脖頸，溫熱的氣息弄的溫知行汗毛根根豎起。
“阿行，不要疏遠我可好。”聲音悶悶的，帶著些許委屈。
溫知行敏感的顫了顫身子，耳尖泛紅。“好。”
是夜，大雪紛飛。皇宮一片寂靜，後宮更是處處滅了燭火。只有禦乾宮還掌著燈。
褚堯也捏著鼻梁，朱筆被啪的摔在桌上。
“陛下怎麽了？”
“你看看這些大臣都寫的是什麽，不是問安就是問朕要不要特產。”
“可能太閑，要不給他們找點事做？”
“嗯，有理。”褚堯也依在椅背閉目養神。
門被打開，寒風夾雜著大雪從外擠了進來。
“陛下，已經子時了。這是禦膳房準備的羊奶桂花羹。”瓷盅放在屏風另一側的桌子上，揭開盅蓋，一股升騰的熱氣夾帶著濃郁的奶香在室內飄散開來。
褚堯也起身，活動活動筋骨，拉著溫知行坐到桌前。
“李公公，大晚上你早些歇息，這些事換個人來做，別熬壞了身子。”褚堯也將瓷盅推到溫知行面前。
李照樂呵呵的把瓷勺放到兩人手邊，笑說：“陛下寬心，老奴都是這般陪著先帝的。年紀大覺少，有些事多看著點心裏踏實。”
褚堯也點點頭，“你就先下去，歇息吧。”
“諾。”
溫知行小口吃著熱騰騰的奶羹，有些僵硬疲憊的身體漸漸活絡起來。
褚堯也吃完放下瓷勺，“吃好了？”
“嗯嗯，好了。”這個好好吃，不知道明天晚上吃什麽。
“那就歇息吧。”
“好，微臣告退。”行禮，準備走人。
褚堯也一手拉住溫知行的手腕，面色不悅，自己今天是跟她沒說清楚麽，怎麽又要走？
“外面風雪大，去偏殿還有些路程，今夜便宿這。”
“啊？”溫知行宕機的看向她，磕磕絆絆的說，“這……這不妥吧。”
“有何不妥？”褚堯也強硬的拽著她手腕，拉她往寢臥內走。
禦乾殿臥房門口守著兩個宮女，見到褚堯也到來，行禮，開門。
門被打開，入目是一副屏風將視線阻隔，屏風素雅大氣，繞過屏風，最顯眼的是那張金絲楠木制作而成的大床。床褥是蘇州織雲錦，柔軟保暖。
褚堯也將人拉到床前，雙手搭在對方肩上，稍施壓力，溫知行膝蓋一彎，坐在柔軟的床上。
“阿行，更衣。”
溫知行臉霎時通紅，周身被一股松香包裹，她眼睛直勾勾落在正在寬衣解帶的人身上。
褚堯也背對問知行，解開自己的腰帶，卸下自己外袍，只留一身素白袛衣。
“阿行，幫我解下抹額和發冠。”
溫知行被那輕聲呼喚拉回了神，她起身，走到褚堯也的背後，溫柔的為她解下抹額發冠，三千青絲如瀑般錯落。
褚堯也轉頭，看著拿著發冠微微楞神的人兒。
嘴角輕挑，笑的肆意張揚，眼眸深沈：“我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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