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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快喝快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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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快喝快喝

天黑的比以往快了許多,微昌城外數丈楚軍營帳排列整齊劃一,每個帳篷前都駐守著舉著火把的士兵。

火把劈裏啪啦的燃燒,將士兵冷漠堅毅的臉照的忽明忽暗。

儲堯也身旁兩側掛著烏黑長刀,黑絨披風被長刀刀鞘翹起兩邊。

她走到一個帳篷前,帳篷外沒人看守,只在門口立起兩堆篝火。她伸手掀開帳篷遮擋的麻布。

帳篷內靜悄悄的,只有兩支白蠟燃燒。

一排排木架整齊排放,每五個為一排,每排之間僅僅只能容下一個人通過。

木架上掛著一個個系著黑繩的竹牌,竹牌中間鑲嵌著一塊黃銅,黃銅上刻著一個個名字。

每個名字都代表著一個個活生生的楚國士兵。

她右手放在胸口,感受著盔甲下那塊屬於自己的竹牌。

掛在木架上的竹牌就是這幾日微昌城陣亡的將士,許多竹牌被鮮血浸染,就算擦洗過,還是無法抹去沁入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殿下。”謝平安站在儲堯也身後。

“怎麽了?”

儲堯也被謝平安這聲拉回了紛飛的思緒。

謝平安雙手遞上一封書信,面露笑容。

“看看。”

儲堯也拿起信封,取出信紙,抖開,借著微弱的燭光,哭笑不得。

謝平安見儲堯也的表情,也猜到了這是哪人寄來的信,但也好奇的探出頭去。

“那小丫頭不知道又看了什麽話本,你瞅瞅這話說的……”

褚堯也是又氣又想笑,她可以想象出某人在寫這封信時的模樣,莫名有些可愛。

謝平安接過信,一目十行,饒有興趣的指著信末尾的幾句話,筆記不一,看著像是溫知訓寫的。

“殿下,陛下好像有意將知訓許你。”

“???”褚堯也一臉茫然,她立馬接過信,看著後面的字跡,只覺五雷轟頂,父皇母後這是什麽眼神!

憤憤不平又無可奈何。

“笑笑笑,就知道笑!”看著謝平安幸災樂禍的模樣,刮了他一眼。

大雪紛飛,給都城更添一抹肅殺寂冷。

來往行人匆匆,大約是邊關告急,臨近新年也少了些年味。

大家誠惶誠恐就怕臨近年關朝堂下軍書征兵。

溫知行大病一場,閨房一股子藥味。

芍藥端著碗藥推門進了房內,房內又是燒了地龍,又是架起暖爐。

“怎麽又要起來啊?”

見溫知行正從床上起身,放下藥碗走過去將人扶起。

“這不躺了許久有些累了。”

“你啊,活脫脫一個藥罐子,病剛好沒多久,又病了。”

芍藥絮絮叨叨的說著,起身去拿放在一旁的藥碗。

“快些喝了,不然涼了沒了藥效。”

溫知行乖巧的捧著藥碗,小口小口喝了起來,平淡如水,只是那小臉皺在一塊,才明了這藥苦到了心裏。

“芍藥姐姐,你說信是不是已經到邊關了?”

“估摸著應該到了,哎呦,我的小姐吶,大口大口,你這樣這藥要喝到明天去?”

溫知行吐吐舌頭。

“太苦了。”

“良藥苦口吶,快喝快喝。”

“太燙了。”

“燙才有藥效呀,快喝快喝。”

“唔……”

“快喝快喝。”

溫知行看著芍藥期待的眼神,沈默了。

認命了,我認命了!

仰頭將藥灌了下去。

長痛不如短痛,毀滅吧。

見溫知行喝完,芍藥接過藥碗,放在一旁,拿著蜜餞遞到她面前。

“不知道前線如今怎麽樣了?”蜜餞入口緩解不少口中的苦澀。

“如何也不是你該操心的,安心養病,莫要思慮過度。”

溫知行點點頭,攏了攏被子。

今年蝗災從連綿數千裏,對各國的秋收影響重大。有些地方更是顆粒無收,別說補種,那也過了時間,只能挨到明年。

更何況吳國土地貧瘠,今年蝗災對吳國的打擊更是嚴重,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民生怨道,吳皇只能下令征兵,出征他國,以求自保。

莫說百姓,可能軍隊的兵都吃不飽。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仗可能不好打,之前林安城失守,便跟這不要命的餓兵少不了關系。

吳兵左右都是死,要麽戰死要麽餓死,還不如攻城,攻下了好歹也有一線生機。

可這麽一來吳軍士氣高漲,一路高歌猛進,攻下了城池,微昌若不是援軍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好一個至死地於後生。

溫知行蹙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我們家知行怎麽了,看看這眉頭皺的,都快擰成麻花了?”

溫成峰負手在後,腳步輕快的走了進來,看到自家姑娘那副模樣,忍不住挑逗一番。

“爹爹。”溫知行偏頭看著走近的溫成峰,鼻尖動了動,雙眼立刻迸發出一道耀眼的亮光。

“饞貓,爹還沒拿出來呢,就聞到了?”

溫成峰將身後小巧的食盒拿了出來。漆紅的食盒是勾了精致覆雜的圖案,蓋子兩側是兩個小巧的黃銅掛耳,掛耳被小獸含在嘴裏,莫名有絲可愛。

食盒蓋子被緩緩打開,一陣白霧爭先恐後的用出,蔥花在湯面浮沈,一個個白白胖胖的雲吞展現在溫知行的眼中,好似紛紛揮舞著小白旗,請求入口。

“爹爹看你這幾日胃口不佳,正好今日下朝路過瞧見,便給你帶來,那攤販瞧見你兄長還問起你怎麽沒來。”

溫知行捧著食盒,拿著湯匙小口小口吃了起來,很是滿足。

“好久沒吃這一口了,爹爹和兄長一塊去的?兄長不會還在吃吧。”

溫成峰點點頭,語氣有些可憐。

“我瞧他吃的那是一個狼吞虎咽,絲毫沒有大家公子的風範,想著你還待病在家,就巴巴買來,給你送來了。”

“……”溫知行正喝著湯,差點被這番話嗆到,現下不知該吃還是該幹嘛,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自家父親。

這是鬧哪出?

溫成峰揉揉她腦袋。

“最近開戰,爹爹忙,你吶,也要安分點,下次可不許在傻傻追著兵馬跑了,這事可大可小,若是有心人提了那麽一嘴,爹爹也怕護不了你,若是你娘九泉之下知道了,定要怪我。”

溫成峰絮絮叨叨的說著,末了還拿起袖子一角,拭了拭淚。

看著自家父親,溫知行也不好在多說什麽,確實這事自己做的有欠妥當。

寬慰道:“爹爹放心,不會有下次……爹爹最近可是在忙吳國來犯的事?”

溫成峰滿意的點點頭,但是聽到溫知行後面好似隨意跟著的話,瞬間來了警惕。

“戰事莫要多言。”

“女兒只是看爹爹多日繁忙,才問上一問,只是這場仗就是有了殿下也怕是不好打。”

溫成峰點點頭,伸出去想摸摸頭的手又因為那個“只是”僵在半空。

溫知行像是沒看見那只手,繼續邊吃邊說:“我瞧吳國派出來的兵,比一般士兵猛許多,瞧他們能攻下邊城就可以看出,八成有了上頓沒下頓。”

“活著總比死了強,像極了亡命之徒。”

溫成峰收回了舉在半空的手,沈默的點點頭。

確實,每個食不果腹的吳軍都是亡命之徒,不講道理。攻城就搶糧,雞鴨牛羊也不放過,搶到什麽就拿走,遇見阻擾的百姓,說殺就殺,跟悍匪沒什麽區別。

“這個局難破。”

溫成峰來了興致,兩軍交戰已經弄得人心惶惶,外面流言蜚語四起,他倒是不怕,只是不想女兒有任何危險。

“哦?聽知行的話,可是有什麽破解之法。”

“他們餓,給他們吃吶,吃飽了就不想打仗了。”

聽到溫知行略顯天真的話,溫成峰哈哈大笑,手摸摸她的腦袋。

“這吳國難民千千萬,咱們都讓他們吃飽,咱們的百姓吃什麽吶?”

“爹爹,知道黃粘米嘛?”

溫成峰一楞。

黃粘米,跟小米很像但是比小米大一些,算是一種細糧。產量很多,煮熟黏糊糊的,不管飽還不容易放涼。著急吃還容易燙傷自己。

尋常百姓一般不會單吃著一種,沒人有閑工夫等它涼,又不管飽,而鄉紳官吏也不會吃這種糧。

前幾年這種糧還隨處可見,一是產量大,好養活,二是便宜。但是吃死過人,大家都忌諱,只有比較貧窮的人家還在吃這種糧。

溫成峰記得,早幾年,自己上都城趕考的路上,就吃過一次,當時不知道,燙傷了嘴,好在鄉親連忙阻止,不然怕是要錯過當年的恩科。

“不過現在種的人少,若是有什麽香料就好了,爹爹,你知道嘛,之前我和兄長去賑災那次,我那是一個餓吶,然後不管什麽都想吃,聞著味就讓我受不了了,我想那些吳軍應該也差不多吧,到時候弄個陷阱……”

溫成峰看著自家女兒,想起還在街邊吃這雲吞面的兒子,突然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瞧瞧都是同個爹媽出來的,都是自個和幾個學士教出來的,怎麽差別就那麽大。

“乖女,好好養著身子,爹爹進躺皇宮,就不繼續陪你了啊。”

溫成峰說完,拍拍自家女兒弱小的肩膀,一下便沒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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