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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海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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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海暗巷

滬江是全國經濟最發達的現代都市,可再發達的城市也會有較為偏僻的地段,臨海區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夏辰煊縱身跳下出租車的時候,陶茜發來的定位地點只能看到空曠的大馬路和遠處深黑色的海水。

陶茜和胡陽在國慶前受網友資助住進最沿海地區的偏僻民宿,卻在那個民宿附近遭遇不測。在最後失去聯系前,他們只來得及朝有林郁夏辰煊的群裏發出一個定位和一句“學哥救命”。

夏辰煊從來沒遇過這種情況,他在坐出租車趕來的路上腦海裏閃過無數當初看過的刑偵片。他先給定位附近的派出所打了電話,然後猶豫了幾秒,將語音通話撥給了林郁。

不管怎麽樣,這種時候多一個人幫忙,那兩名高中生就能少一分危險。

出租車亮著尾燈消失在馬路盡頭,夏辰煊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腕骨,隨時做好跟惡徒搏鬥的準備。然後他邁開長腿開始順著馬路走,邊走邊用手電照著前方,希望能捕捉到兩位少女的蹤影。

四下一片寂靜,夏辰煊能清晰聽到自己走在柏油路面上時的腳步聲,月亮被掩在屋檐下讓四周光線晦暗不清。在手電光照過某個巷口時,夏辰煊似乎看到有黑影在那邊晃了一下。

“誰在那?”

黑影聽到聲音如驚弓之鳥般朝小巷深處射去,夏辰煊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覺察到了不對,迅速擡起腿跑向那邊。十月初的滬江深夜已有寒意,夏辰煊深棕色的發絲在奔跑間被涼風吹起,瞳孔裏閃爍著堅定與狠絕的光。

那邊一定不對勁。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沖進了那條小巷,那道黑影似乎受了傷,因此移動很緩慢。夏辰煊嘗試著叫了一句“小茜”,那黑影便停了下來,轉頭看向越跑越近的夏辰煊。

陶茜的臉上這時候帶著血痕,頭發淩亂明顯受了驚嚇。她在看到夏辰煊的瞬間眼神一亮,可表情卻在隨後變得驚恐,不禁大喊道:

“辰煊哥哥,小心!”

少女話音剛落,夏辰煊就感到身後一陣勁風襲來。他下意識側身躲過身後男人一擊,然後揮拳朝那男人腹部打去,動作快如雷霆。

男人顯然沒料到面前這個男大學生會反抗,急忙狼狽後退卻還是被夏辰煊打中一下。他吃痛彎腰後臉上表情氣急敗壞,從腰間摸出一根甩棍,惡狠狠地再次朝夏辰煊沖來。

夏辰煊表面看上去比那男人高大不少,後背這時候卻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他力氣很大卻極少跟人動手,眼下這般兇險的覆雜局面更是聞所未聞。

但現在警察和其他人還沒到,他只有扛住這個男人的進攻才能救下陶茜。

閃著寒光甩棍迅速劈向夏辰煊腦袋,他學著在武打片中看過的樣子矮身躲過,順勢一記鞭腿掃向男人下半身。青年深棕色的眼眸裏閃過冷光,動作不留半分情面。

男人顯然也不是什麽專業練家子,見夏辰煊攻勢迅猛明顯被嚇了一跳。他手忙腳亂地跳起來躲過那一掃,夏辰煊卻隨即朝他沖來,一記肘擊重重擊中他的胸口。

夏辰煊這一擊用了十成力氣,男人在被撞上的一瞬間甚至懷疑自己胸骨斷了,身體幾乎是飛出去似的退後了好幾米,然後摔倒在地失去了行動能力。

極快地放倒一個敵人後,夏辰煊的精神絲毫不敢松懈。他迅速移動到縮在墻邊瑟瑟發抖的陶茜身旁,男人的同夥也不出意外地從旁邊陰影裏沖出,揮舞短刀就刺向夏辰煊。

為了保護陶茜,夏辰煊這次躲閃得慢了點。鋒銳利刃劃破他套在外面的防曬衣,他擡起膝蓋狠狠頂向持刀同夥胯部,同時伸手去抓這人的手腕。

同夥在躲開他膝蓋的同時大罵了一句臟話,兩人隨後在小巷內纏鬥在一起,夏辰煊看出他的身手比之前那個玩甩棍的男人好上不少。汗水從夏辰煊深棕色的鬢角滲出,他咬緊牙關,一下下格擋著同夥刀刀致命的攻擊。

他上一次跟人動手還是在地鐵站救下林郁和陶茜,當了十二年好學生的他從來沒和混混打過架,因而心裏是真有點沒底。

所幸今天來的只有兩人,夏辰煊的體力又向來很好,一直支撐到不遠處傳來警笛聲都還有很強的反抗能力。他將宿舍鑰匙夾在指尖揮拳,竟也在持刀男人臉上劃出幾道血痕。

小巷內情況隨著兩人纏鬥越來越焦灼,夏辰煊緊咬牙關不停出拳,動作雖無章法卻隨時帶著勁風。對面卻是個常年不務正業的小混混,夏辰煊被他手中寒芒逼得連連後退,眼看就要身處下風。

忽然,一聲警笛劃破了寂靜的夜空。突如其來的聲響讓持刀同夥的動作微微一滯,夏辰煊抓準這個空檔快速出手揪住他頭發,將這人的腦袋狠狠朝著一旁墻壁撞去。

男人瞬間在“咚”的一聲中失去意識,他手中那還沾有鮮血的刀也“當啷”一聲掉落在地,整個人都沒聲了。

夏辰煊直到這時才感覺自己體力有點透支。他下意識循著警笛聲傳來的聲音望去,卻看見之前那個拿甩棍的男人已捂著胸口踉踉蹌蹌跑到巷門口,只差一點就要逃出小巷消失無蹤。

“站住!”

瞳孔驟縮的夏辰煊下意識大喝這麽一聲,他剛要擡腿追出去,巷外一人的動作卻比他還要快。

那留著長發的瘦弱身影迅捷躍起,一腳將早已身負重傷的甩棍男人踹倒,然後又將膝蓋牢牢壓在男人背上,讓那男人再不能動彈。

做完這一切,動手的青年擡起腦袋和剛跑到光亮處的夏辰煊對上視線。閃著紅藍色燈光的警車隨即在附近停下,夏辰煊在大片光影中看見林郁眉目沈靜單膝壓著那個男人,心頭不由湧上喜悅:

“你來了。”

林郁的臉色卻在擡頭看清夏辰煊情況的那一瞬間變得煞白。他迅速彈跳而起將地上男人交給警察,然後三兩步跳到夏辰煊跟前:

“你怎麽回事?為什麽會傷這麽重?”

見林郁滿臉焦急地望著他,夏辰煊後知後覺感到右臂上十分疼痛。身邊警察驚慌失措大聲喊著“小兄弟你沒事吧”,他這才看見自己白色的防曬衣袖子都已被血染紅,大概是在剛剛和持刀男人搏鬥時受了傷。

身後陶茜已在楊苑然和另一名警察的攙扶下出來,持刀男人也被警察架著戴上了手銬,林郁的臉色卻變得愈發蒼白。他不由分說將夏辰煊拖向附近的警車後座,然後對車裏剩下那名警察大喊道:

“叔叔,你可以送我朋友去附近的醫院嗎?筆錄我來跟你們做,他現在傷得很嚴重!”

“林郁,我不用……”

“夏辰煊,你受傷了!”

夏辰煊故作沒事的話沒能說完,因為林郁幾乎是紅著眼眶朝他大吼了一句。林郁在之前從沒對他說過重話,夏辰煊的大腦因而沒轉過來,楞神間就被林郁直接塞了進去。

林郁的情緒看上去十分激動。隱忍慣了的他很少有情緒這麽外放的時候,大概是真被夏辰煊現在的模樣嚇到了。

有傷口處理經驗的警察很快一擁而上,他們給夏辰煊做了緊急止血,又讓車載著他開向附近醫院。

直到紅藍色的警燈消失在視線範圍內,林郁臉上都沒能恢覆血色。楊苑然於心不忍地走到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警察叔叔說現在送醫還來得及,而且他傷得也不是特別嚴重,估計只是看上去嚇人。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林郁這時候還能聽見心臟在胸腔中狂跳的聲音。他被楊苑然扶著在馬路牙子上坐下,喝了現場警察遞來的溫水才終於緩過神來。

然後他和楊苑然肩並肩坐著,聽警察轉述了從陶茜那邊記錄下來的大致情況。

原來陶茜她爸爸在賭桌上欠了不少錢,跟他作對的賭鬼聽說他有個上高三的女兒,便想通過買混混教訓陶茜來警告那男人早點還錢。不料那群混混見陶茜是個女高中生起了色心,直接跟蹤著她和胡陽來到臨海民宿準備動手。

兩位少女在回民宿路上遭到埋伏,途中胡陽幫陶茜引走混混,陶茜卻一個人在附近迷了路,只好躲藏進無人的小巷。

幸好夏辰煊和那兩個追他的混混同時趕到,要是沒有夏辰煊及時出手,情況恐怕不堪設想。

說到最後,陶茜記得就快要哭出來。她抓著面前女警的袖子求他們趕緊去找胡陽,害怕胡陽在幫她引開混混後會遭遇不測。

她的手機在發出求救信息後就掉進了海裏,現在根本沒辦法聯系上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林郁能理解她現在焦急的心情,他剛才看見夏辰煊受傷時也是這樣,見到對方身上血跡的那一瞬間覺得自己的渾身力氣都要被抽幹了。周圍的警察仍在忙忙碌碌,討論案情的交談聲不時飄入眾學生耳內。稍微恢覆了一點力氣的林郁站起來,極為緩慢地走到陶茜身旁。

“會沒事的,這群混混已經被抓起來了。我們要相信警察叔叔。”

他邊說邊用手輕輕搭上陶茜肩膀,也不知道這句話究竟是在安慰陶茜,還是在安慰因夏辰煊受傷而惴惴不安的自己。楊苑然慢慢走到他身邊,為摯友提供沈默而又穩定的支持。

他們誰都沒想到,好好一個國慶假期會弄出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

滬江刑警的辦案效率很高,加上這案件雖然危險卻並不覆雜,這天天還沒亮,警方就讓犯事的混混和賭徒全都帶上了手銬。胡陽也全須全尾地出現在臨海另一家派出所裏,原來她在幫陶茜引開混混後沒多久就順利脫了險,只是手機沒電又在偏僻地帶迷了會路才一晚上杳無音信。

陶茜終於在看見胡陽的那一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抱著短發少女放聲大哭起來。

而在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林郁終於結束一晚上的糾結,打開一周多沒動過的對話框向夏辰煊發去消息:

「31:你的傷現在怎麽樣了?」

「31:小茜和小陽已經沒事了,你好不好,我有點擔心你」

最後那句話是他在楊苑然的攛掇下好不容易才發出去的,後者磨了半天才給他積攢起這麽點勇氣。不想夏辰煊在淩晨五六點的時候秒回了他的消息:

「相冊星:謝謝你,我挺好的」

「31:給我一個醫院地址吧,這邊的事基本忙完了,我去看看你」

這話讓對話框最上面跳出“對方正在輸入”,對方一直欲言又止不知在說什麽。林郁和楊苑然疑惑對視了好幾分鐘,這才見夏辰煊斟酌著發來這樣兩句話:

「相冊星:我倒是很想見到你」

「相冊星:不過,你那個前男友也要跟你一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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