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等你很久了 病房很安靜……

關燈
第90章 等你很久了 病房很安靜……

病房很安靜, 耳邊只有滴~滴~滴~檢測儀跳動的聲音。

這裏是哪裏?

有溫熱的太陽光照在眼皮上,很暖和的溫度,程溪眼睛動了動,一張口戴著的氧氣面罩上全是霧, 全身都很累很痛, 她緩了很久才慢慢睜開眼睛, 意識霎那間全部回歸, 原來她還活著啊。

指尖輕輕動了下, 她很緩很慢的轉頭,看向旁邊睡著的人。她慢慢擡起手碰了碰他的手, 幾乎是瞬間顧清河就睜眼醒了過來。

他使勁搓了搓臉,胡子拉碴的一臉憔悴,眼裏布滿了紅血絲,眼窩凹陷, 眼皮無力的垂下來,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灰色不知道有多久沒好好睡上一覺了,仿佛是被突然驚醒了一樣,下意識的看向病床上的人,然後又重新閉上眼睛。

像是感覺到什麽不對,他閉上的眼睛突然又重新睜開,不可置信的重新看過來, 眼神怔楞了許久,一眨不眨的看著。

直到程溪的手指再次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才如夢初醒般徹底相信。

“溪溪......”顧清河嘴唇抖了抖, 啞著聲音叫她的名字,布滿血絲的眼眶濕潤,眼中全是失而覆得的後怕。

程溪笑了笑。

她的手被顧清河小心翼翼的握住, 指尖貼在那張憔悴的臉上,溫熱的體溫帶著下巴上的胡茬刮刺著她的掌心,很癢又有點疼,她卻舍不得移開,不舍的看著他,看著看著眼眶中就蓄滿了眼淚。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顧清河驚慌失措的站起身,

程溪按了按他的手,搖搖頭,她想說話,她有好多話想說,眼睛眨呀眨,示意他離她近點。

顧清河俯身下來,耳朵湊到她臉旁邊,她全身插著管子脆弱不已,他根本不敢再靠的更近一些。

程溪張了張口嘗試說話,第一下沒發出聲音,又慢慢嘗試了幾次,才發出聲音,問:“我睡了多久?”

顧清河眼睛發潮,回:“你睡了十三天了。”

程溪眼睛動了動,竟然這麽久了嗎,“難怪,你都變醜了,我差點都不認識你了。”

顧清河被她說的楞了楞,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臉上青色的胡茬,耳垂莫名紅了,偏頭正撞見她眼中帶著盈盈笑意,心裏那塊枯萎的角落霎時間重新活了過來。他點了點頭,老老實實的說:“嗯,我變醜了,只有你要我了。”

程溪還是笑,臉往旁邊側了下,貼在顧清河靠過來的側臉上,然後一字一句清晰的說:“小河哥哥,好久不見啊。”

顧清河眼中所有情緒翻湧上來,喉嚨上下滾動了幾下,眼裏發熱,擡起頭蹭了蹭她的發縫,才顫抖著說:“溪溪,我真的等你很久了。”

程溪又在醫院住了將近有二十多天,她傷的太重那次醒來後和顧清河說了幾句話就又睡了過去,第二天睡醒看見顧清河已經將自己收拾妥當,胡子刮了,衣服換了,不是那副憔悴邋遢的模樣了,她瞇著眼歡喜的看了好久又安心的睡了過去。之後幾天更是睡睡醒醒的,她睡的昏昏沈沈的就連有時候和顧清河說著話都能睡過去。

她身上的管子和氧氣面罩已經撤去,醫生說她恢覆的很好,期間程思晟,林飛宇和趙騰來看過幾次,就連說永遠不會回京市的方若音知道後都急匆匆趕了過來。她來的時候程溪已經能坐起來稍微走動了,看見她進來拍了拍身側的位置,彎著眼睛笑著問:“若若,我送你的水冰月的發夾你還留著嗎?”

只這一句,方若音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她嘴硬道:“那麽幼稚的發夾我早就丟掉了。”

程溪拿紙巾給她擦眼淚,聞言可惜了一句:“啊,幼稚嗎?那可是我挑了好久的。”

方若音被她逗笑,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啊,可嚇死我了。”

程溪擡了擡胳膊,又踢了踢腿,晃著腦袋笑,“我好著呢,都胖了好幾斤呢。”又問:“小甜豆呢?我都想他了。”

“保姆在看著呢,放心,我把他帶回來了,以後你隨時能看見他。”

無需再問什麽,她願意重新回到京市就夠了。

程溪安靜的湊過去靠在她肩頭,感慨道:“你們都在,真好。”

病房的窗簾拉開,溫暖的陽光順著窗戶照進來,花瓶裏插著的新鮮花朵春意盎然,萬物覆蘇迎接著最美好的春天。

“顧清河,我不吃了,你看我都胖了,再吃下去真變成一個大胖子了!”

程溪苦著臉看著面前顧清河端過來的一碗鴿子湯,住院這段時間每天各種湯藥餵進去她現在看見這些湯都要吐出來了。

顧清河用勺子將上面漂浮著的一層油撇幹凈,哄著她:“不油了,我都刮幹凈了,喝一口好不好?”

程溪轉過頭去,不高興的倒打一耙:“我不管,你就是存心想把我餵成大胖子。”

顧清河放下手中的湯碗,無奈的笑:“溪溪,聽話。等你出院了想吃什麽都可以。”

程溪皺眉,捏緊鼻子,閉上眼睛,一副苦哈哈的模樣,催促:“那趕緊,我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完,只要不聞到那個味道就行了。”

她捏著鼻子等了半天沒等到,微微張開一只眼,謹慎詢問:“不喝了?”

顧清河還能有什麽辦法,將她捏住鼻子的手拿開,好脾氣的說:“嗯,不想喝我們就不喝了。”

程溪如得到了特赦一般,將那碗討厭的湯往桌子外推了推,又推了推才罷休。

門被敲響,陳警官帶著一束鮮花和果籃走進來,看見程溪如今的模樣也松了口氣,他將鮮花和果籃放下,欣慰的說:“看見你恢覆的好,我們全局的人都放心了。”他今天來是特意來告訴她一個消息的:“張軍判了,死刑。他手上有好幾條人命案子,我們還查到十六年前你的事情是有人在後面幫他,你猜是誰?”

程溪並不驚訝,問:“是趙榮玥吧?”

陳警官吃了一驚,看了眼顧清河,“對,是她。據張軍交代當初他綁走的人本來是趙榮玥,結果趙榮玥說有個人比她更值錢,只要綁走了她想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

程溪抿嘴慘笑:“她口中那個倒黴蛋就是我吧。”

“趙榮玥已經被抓起來了,屬於她的判決不會低,張軍捏著她的把柄,這些日子她在背後沒少幫忙。”

陳警官說完也不久留,再次代表警察局感謝了她一番就走了。他走後,程溪沈默的靠在顧清河肩頭,終於問:“她怎麽不來看我?”

顧清河幫她把被子蓋好,才說:“她怕你不想見到她。其實她每天都會來,只敢在你睡著後才敢進來看你,你喝的這些湯全是她一大早燉好送過來的,你和方阿姨啊,真不愧是母女,一樣的脾氣。”

程溪伸手在他腿上擰了一下,甕聲甕氣的說:“嗯,知道了。”

清明節那天她得到醫生準許可以出去,顧清河帶著她去買了一束花,載著她去了墓園。

這裏埋葬著一個叫李素芳的女人,程溪去年帶著顧清河來看過,當時她牽著顧清河的手在墓碑前說:“媽媽,我來看您了,這是顧清河,是我男朋友,對我很好很好,您可以放心了。”

顧清河將手上的白色花束放下,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塵,虔誠的彎腰拜了拜,對著墓碑上那個溫柔的女人說:“阿姨,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真的很感激,感激您對她所有的愛和付出。”

當天來墓園祭拜的人很多,放眼望過,全是一溜的白色花束。李素芳的墓碑在墓園最裏面的位置,背靠一座山,也算是個風景秀麗的好地方。

程溪抱著花束往裏走,擡頭時看見前面清瘦的身影時不由得停下腳步。

顧清河拍了拍她的背,善解人意的將空間留出來,“去吧,我到外面等你。”

程溪垂下頭,慢慢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停下,將手中的黃色菊花放到墓碑前的白色花束旁邊,墓碑已經被擦幹凈了,就連周圍地上的樹葉雜草也處理幹凈。

方清站在她身邊,比起之前她身體清減了不少,身上那種端莊的傲氣不在,多了幾分尋常的淡然。

程溪還沒從她為什麽會在這驚訝中緩過來,就聽見她說:“你媽媽是個很溫柔的人,我總是在想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能讓你如此念念不忘,現在我看見了,也明白了,她值得。”

方清的眼圈紅了,程溪的出事讓她一瞬間想明白很多事情,她那麽愛她的女兒,可當女兒重新回到她身邊後她卻忘記要如何去愛她了。她看著墓碑上那個溫柔的臉,彎腰輕聲細語的說:“對不起啊素芳姐,我早該來看看你的。我還欠你一句道謝,謝謝你將程溪撫養長大,你把她教養的很好,這些年辛苦你了。”

壓抑的哭聲被死死咬住的唇瓣攔住,程溪心裏那道一直耿耿於懷的執念終於消失了,她再也沒有什麽遺憾了,以前恨的,怨的,從來都是方清對她十六年在外生活的只字不提,對李素芳的不聞不問,如今那些恨,那些怨也隨著她的那些話消散在風中。

程溪蹲下身,撫摸著照片上的那張笑臉,“媽,我現在很好,有很多愛我的人,我很幸福。”

分開時,方清叫住了她,她對著程溪時眼中依舊帶著那份小心翼翼,唯恐惹她不開心,語氣卑微:“小溪,爺爺年紀大了,如果你有時間記得多回去看看他。”

程溪吸了吸鼻子,擡頭看了眼湛藍的天空,不遠處傳來寺廟的撞鐘聲,清凈凝神,她轉頭看著方清:“我知道了,我會回去看爺爺的。”頓了頓,又別別扭扭的說:“也會回去看您的。”

“哎哎,好。”方清暗淡的眸子瞬間亮起,受寵若驚的連聲答應。

出院那天的天氣極好,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花香,顧清河帶著程溪回了他們之前住的家——瀾庭世紀。院子打開,墻角那株因暴雨折斷枝椏的綠海棠生機勃勃的開著花,鮮艷的綠色讓整個院子都黯然失色。

她蹲下身愛憐的摸了摸花瓣,眼睛亮晶晶的,仰頭驚喜的問:“是你救活的?”

顧清河笑著點頭,將她從地上拉起,蒙住她的眼睛,帶著她往裏走,他聲音格外溫柔磁性:“別睜開眼睛哦。”

程溪眼睛眨了眨,心不受控制的撲通撲通加快了,她明知故問:“還有驚喜嗎?”

顧清河在她耳邊輕輕噓了一下,黑暗中,她聽見布料在地板摩擦的聲音,有什麽東西被掀開了,又有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緊接著蒙住她眼睛的手拿開了。

一幅巨大的插畫立在眼前。

和她畫的那幅很像。

背景沒變,男人變成了女人,項鏈變成了戒指。畫上年輕的顧清河變成了年輕的程溪,她對著頭頂的陽光端詳手中無名指上閃閃發亮的鉆戒。

她又哭又笑,胡亂用手背擦臉上的眼淚,轉過身嗔道:“顧清河,我在你這裏沒有一點秘密了!”

顧清河看著她笑,突然單膝下跪,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戒指,他緊張的聲音在發抖,看著她的眼神虔誠真摯,帶著滿腔的愛意:“你說讓我再等等你,現在我等到了嗎?”

程溪哭的不能自已,用力點頭再點頭,又嫌不夠,顫著嗓子回答他:“等到了!”

那枚遲到的戒指終於落葉歸根,如願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全書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