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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長明燈 唯有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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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長明燈 唯有一願

顧清河的話像白凈的絨毛一樣輕輕漂浮過來, 明明沒什麽重量卻不可思議般的縫補了她心上的缺口,填補著她早已經碎裂不堪的身體。

程溪的耳朵霎時燒紅,臉上迅速泛起滾熱的紅暈,她慌忙移開視線, 不敢在看顧清河, 唯恐自己如雷撼耳的心跳聲會被他察覺。

“我餓了...你餓了麽?”她匆匆轉移話題, 語氣生硬又不自然, 破綻百出。

顧清河輕輕笑了, 手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發,問:“想吃什麽?”

“嗯......想吃泡泡小餛飩了。”

“小餛飩還有...泡泡的?”

程溪點頭, 終於笑了出來。

“我帶你去吃吧,有一家是我從小吃到大的。”

話一出口,兩人都楞住了,從小吃到大, 可是她哪有什麽從小到大呢?

不等她再反應,顧清河就牽住她的手,這個動作對他來說是那麽的自然,仿佛無形中早已做了無數遍。

“走吧,我還沒吃過泡泡小餛飩呢。”

程溪訕訕低頭,看著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不是普通的禮貌握住, 而是手心相貼的十指交握。

親密異常。

她能清晰感知到顧清河的手掌溫柔又厚實,掌心的溫度通過手指傳進四肢百骸,她全身都麻了一瞬, 剛穩定下來的心又開始不自覺的加速。

手反抗性的拽了下想擺脫,顧清河卻握的更緊了,程溪不由得又掙了下。

顧清河停下看她, 那雙眼眸幽靜漆黑,仿佛夏夜多情溫柔的冰清河水,帶著不可思議的魔力,靜靜的誘人心神,多看一秒都能讓她無可自拔的陷進去。

“......不是這邊,你走反了。”

顧清河唇邊笑更甚,知道她臉皮薄,就由得她去。

“嗯,那我跟著你走。”

相貼的手心處,指尖親昵捏了捏她的手指,似安撫般卻讓她的心無法平靜下來。

程溪吸了口氣冷靜兩秒轉了方向,她低頭在前面走著,顧清河就安靜的跟著。

顧清河仍是握著她的手沒松開,兩人漸漸的從一前一後變成並排行走,遠處的天空湛藍潔白,程溪不知道的是她的臉早已如紅透了的蜜桃般,即使背光而行也依舊遮擋不住粉嫩。

……

餛飩店在一家寺廟對面,店面小而擠,從外面看墻皮已經破破爛爛,門口坐了一位上了年紀的老阿姨,面前放置一個陶瓷面盆和一排已經包好的小餛飩,店面裏面幾扇老式的吊頂風扇在墻上掛著,夏季進來說不出的悶熱。

環境雖簡陋,但眼下已經過了飯點,仍是有不少人絡繹而來。

“老板,兩碗泡泡小餛飩。”

“自己先找地方坐。”

程溪和顧清河進門找了張拼接的小矮桌子坐下,顧清河抽出幾張紙先把程溪那邊的桌子擦試幹凈,然後再繼續擦自己的。

程溪看著他的動作,一時間有些恍惚,桌子之間距離較短,顧清河人高腿長,坐下來的時候佝著背顯得很局促,她倒是忘記了,像顧清河這樣的天之驕子,這輩子恐怕也不會踏入這樣的小店吧。

顧清河看她走神,笑問:“我臉上有東西?”

“沒什麽。”程溪搖搖頭,“只是覺得讓你坐在這裏有些屈尊降貴了。”

她說的真心實意,反倒叫顧清河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她覺得對他來說是屈尊降貴,可是對他而言,這就是程溪以前的生活,他只恨自己現在才能體會。

小餛飩很快端上來,顧清河看著面前的碗總算知道為什麽叫泡泡小餛飩了。

一個個小餛飩皮薄似紙,像泡泡一樣漂浮在上面,上面再撒上蛋絲,嘗一口在嘴裏,湯汁鮮美的要在舌尖化開。

程溪喝了一口原湯後往碗裏加了醋和辣椒,舀起一勺輕輕吹幾下,才送到嘴裏。

顧清河看著她的吃法,好奇問:“加了醋和辣椒更好吃嗎?”

程溪擡眼:“我是喜歡這樣吃,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慣。”說話間粉嫩舌尖輕吐因為熱燙的餛飩舌尖看起來愈發的紅。

顧清河眼神倏地變暗,壓下心裏的躁動,把自己的勺子伸過去,“那你舀一個你的,我嘗嘗。”

程溪拿勺子的手頓了下,湯裏的熱氣氤氳開來層層往上飄模糊了她的視線,這樣親密的請求對她而言已經過線了,但她還是從碗裏舀了一個餛飩起來,放進顧清河伸過來的勺子裏。

“程溪,你忘記給我吹了。”

顧清河的聲音輕飄飄響起,帶著些不滿和試探的得寸進尺。

程溪低著頭當作沒聽見,殊不知她紅到滴血的耳垂已經出賣了她。

顧清河的聲音又響起,這才帶著意猶未盡的滿足。

“嗯,確實好吃。”

程溪騰一下,臉又不可抑制的紅了,墻上的老式風扇呼啦啦的吹著,絲毫吹不走她心裏浮動的燥意。

兩人吃完出來,門口竟多了一些等位的,這些人中大多是剛從寺廟出來的游客,正是中午烈陽高照時分,路邊成排的樹蔭堪堪能遮住這暴熱酷暑。

程溪駐足往對面看了眼,轉頭問:“要去看看嗎?”

顧清河順著她的視線,對面一座古樸寺廟,門匾上面明黃色的字體寫著元山寺三個大字。

“好啊。”

他隱約察覺出程溪的情緒有些不對勁,但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是眼前的寺廟嗎?這裏面也掩藏了程溪不可言說的過往嗎?

正值夏季時分,寺廟外圍一池子的荷花開的正茂,一陣熱風吹來,湖裏的荷葉隨風擺動,荷花的香氣從湖面蕩漾開來,從遠處看整個寺廟似乎是被重重荷花包圍在正中心,別有一番雅韻。

程溪的手撫摸上寺廟暗黃的墻磚,她眼神一寸不落的看著,似乎是被勾入了某些回憶中。

寺廟鐘聲渾厚低沈,正門大殿的佛像威嚴肅穆,香壇裏的香火繁盛,煙霧環繞,說不出的莊嚴厚重,偶有幾只寺廟養的貍花貓經過,看見程溪時大膽的露出肚皮,誘導著程溪去摸它們。

程溪在門口取了三根香,虔誠的一步一步往正殿門口方向而去,她如同在這裏的所有香客一般,平和安靜的做個一個信徒,朝拜她的四方尊神,耀眼的太陽光照在她身上,使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光芒。

或許是寺廟的樸雅感染了她,她身上那種孤寂的情緒一下子淡然了很多,不急也不燥,閑庭散步將許過願的香插上,然後才轉過身問:“你沒有什麽要許的願望嗎?這個寺廟很靈的。”

她身上沾染了淡淡的香火味道,轉身看過來時這種味道隨風飄過來吹進顧清河的鼻息之中,他貪戀的聞著這股味道,極輕的搖頭,“不用了。”

他許下了十六年的願望,如今早已實現了。

如果願望真的靈驗,那他願用所有祈願四方神佛能保佑他的程溪歲歲平安。

程溪堪堪收回視線,顧清河的眼神迷茫又灼熱,相比之下他的神情比這廟宇裏的神像還要威嚴肅穆。

正殿後面是一方錦鯉池,池裏的錦鯉成群結隊,個個甩著魚尾歡快的追逐著前來上香的客人,有些會自買魚食進行投餵,池子裏面還有兩只烏龜,程溪辨不清是什麽品種,只知道這兩只烏龜在她之前來的時候就已經在了。

“那兩只烏龜,每次我來的時候都能看見它們爬出水面去露出的石頭上面曬太陽。”

程溪伸手指著其中一只,語氣有瞬間失神:“好久沒見到了,它們又長大了。”

顧清河順著看過去,那正在石頭上曬太陽的兩只是草龜,應該是來上香的某位香客放生的,“它們會很長壽的。”

“嗯,那就好。”

程溪趴在欄桿上靜靜看了一會,不少投餵的食客已經散去,錦鯉群撲騰一下朝著程溪的方位游過來。

“可惜了,我沒有帶吃的。”

程溪攤開手,無奈的對著池裏的錦鯉自言自語道,成群的錦鯉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它們或許真的有靈性又或許只是循著本能往有人的地方湊過去。

“我去買。”

顧清河轉身要去買魚食,被程溪叫住,她直起身,看了眼在池裏依舊歡騰的錦鯉群,“再見了,如果下次我過來再來餵你們。”

她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那原本不算承諾的承諾本就如空中的香火般飄零,根本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仿佛就在此刻,程溪身上那種孤寂感又重新覆燃。

她抿著唇不出聲,眼神直直的看向魚池身後的一方屋子,之前所有偽裝的堅強和平靜在看向那間屋子時轟然間崩塌。

顧清河敏銳的察覺到程溪的手再抖,她在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程溪,沒事吧?”

她的臉瞬間蒼白下來,人也仿佛在懼怕著什麽東西,眼底粉飾的平靜瞬間瓦解,直到顧清河的手按上她的肩膀,她才感覺喘過了氣活過來了。

“我沒事。”

她撥開顧清河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步伐沈重的往那間屋子走去。

那是一間專門供奉長明燈的屋子,千盞長明燈亮起將原本深暗的屋子照亮,無數刻有名字的長明燈被供奉在位置上,永不熄滅。

屋子側方有兩個和尚閉目敲打木魚,是這件沈靜屋子中唯一的聲音。

程溪挪動腳步艱難的走向其中一盞,閉眼,伸手隔著玻璃依戀摸上,她臉上的表情很哀傷,帶著深入骨髓的緬懷,仿佛從去吃小餛飩到踏入寺廟就是為了這一刻。

顧清河擡眸看去,那盞長明燈上的名字寫的是:李素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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