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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線上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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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線上的老人

1940年春天,陳望北接到了一個特殊的任務。

曾生把他叫去,說:“老陳,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陳望北說:“什麽事?”

曾生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幾個名字。

“這是附近幾個鎮子的漢奸名單。有的是偽鄉長,有的是維持會的人,有的是給日本人當狗腿子的。我們想除掉他們,但情況不熟,不敢貿然動手。”

他看著陳望北。

“你在這一帶走街串巷收破爛,認識人多,熟悉地形。能不能幫我們摸清這幾個人的行蹤?”

陳望北接過那張紙,看了看。

有的名字認識,有的不認識。

他說:“我試試。”

從那以後,他又挑起了收破爛的擔子。

這次不是為了接頭,是為了看。

他走村串鎮,和老百姓聊天,和偽軍套話,和小販打聽。誰幾點出門,誰幾點回家,誰走哪條路,誰有什麽習慣。一樣一樣,記在心裏。

兩個月後,他回去匯報。

“張麻子,每周二下午去鎮上喝酒,走小路,不帶人。”

“李福堂,每天早上六點從家出來,在村口茶攤喝一壺茶,再進鎮公所。”

“王德標,晚上經常去姘頭家,走東街後巷,那條巷子沒燈。”

曾生聽完,看著他,忽然問:“老陳,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麽的?”

陳望北說:“收破爛的。”

曾生笑了:“收破爛的能把人家幾點起床幾點睡覺都摸清楚?”

陳望北沒說話。

曾生說:“你不願意說,我不問。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他站起來,拍拍陳望北的肩膀。

“老陳,謝謝你。”

那幾個人,後來一個一個被除掉了。

有的在路上被打死,有的在床上被抓走,有的在姘頭家門口沒了命。

漢奸們再也不敢一個人走夜路了。

老百姓私下裏說:“游擊隊有眼睛,什麽都看得見。”

陳望北還是挑著擔子走街串巷。還是那個收破爛的老頭,駝著背,慢慢走。

沒人註意他。

1941年,陳望北成了游擊隊的“交通員”。

不是正式的,沒有人給他發委任狀。但他走的路,他認識的人,他知道的事,比誰都多。

東江縱隊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大,需要傳遞的消息越來越多。從山區到平原,從這個鎮到那個村,有人送信,有人帶路,有人接應。

陳望北是最合適的人。

因為他是個收破爛的。

收破爛的走街串巷,沒人管。收破爛的穿得破破爛爛,沒人多看。收破爛的可以和任何人說話,沒人懷疑。

他挑著擔子,從這個據點走到那個據點。有時候送一張紙條,有時候帶一句話,有時候把需要轉移的人藏在擔子裏,從日本人的眼皮底下帶出去。

有一次,他要帶一個女同志出去。

那女同志二十出頭,是個學生,從香港來的,要去游擊區。但路上有日軍的關卡,年輕女孩一個人走,太顯眼。

陳望北把她裝在擔子裏,上面蓋著破布爛紙。

過卡子的時候,日本兵攔住他,用刺刀往擔子裏捅了捅。

陳望北低著頭,一動不動。

那女同志躺在下面,咬著牙,不出聲。

刺刀捅下去,離她只有一寸。

日本兵捅了幾下,沒捅到人,揮揮手讓他走。

他挑著擔子,慢慢走遠。

走出很遠,他把擔子放下,掀開上面的破布。

那女同志臉色發白,渾身是汗。

她看著他,問:“老陳,你……你怕不怕?”

陳望北說:“怕。”

“那你怎麽不抖?”

陳望北說:“抖也沒用。”

女同志看著他,忽然說:“你和我爸差不多大。”

陳望北沒說話。

女同志說:“我爸也在打日本。在北方,不知道是死是活。”

陳望北沈默了一會兒,說:“會活著的。”

女同志點點頭。

他們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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