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

1926年7月9日，國民革命軍在廣州東校場舉行北伐誓師大會。

那天早上，陳望北和石頭很早就去了東校場。

場地上已經擠滿了人。士兵、工人、農民、學生、市民，幾萬人，紅旗招展，口號震天。臺上掛著孫中山的遺像，兩側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的對聯。

□□站在臺上，穿著軍裝，神情嚴肅。他宣讀了北伐誓詞，宣布國民革命軍誓師北伐。

臺下歡呼聲震天。

石頭也跟著喊，嗓子都喊啞了。

他拉著陳望北的袖子：“哥！北伐了！要打軍閥了！”

陳望北點點頭。

他想起十五年前，在亂葬崗上醒來的時候。

那時候清朝剛滅亡，北洋軍閥開始割據。他從北京走到上海，從上海走到廣州，見過無數軍閥的兵，打過無數仗，死過無數人。

現在，終於要打他們了。

誓師大會結束後，北伐軍陸續開拔。

石頭站在路邊，看著那些士兵一隊一隊走過去。有黃埔軍校的學生，有湖南來的農民，有廣東的工人，有廣西的軍人。他們扛著槍，背著行李，唱著歌，往北走去。

石頭忽然說：“哥，俺也想跟著去。”

陳望北看著他。

石頭說：“俺等這一天，等了十幾年了。”

陳望北沈默了一會兒，說：“那就去。”

石頭楞住了：“哥，你呢？”

陳望北說：“我留下。廣州還有事。”

石頭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陳望北說：“去吧。你不是一直想當那樣的兵嗎？”

石頭點點頭。

但他沒動。

陳望北看著他。

石頭忽然說：“哥，俺跟你十幾年，從來沒分開過。”

陳望北說：“知道。”

石頭說：“俺舍不得。”

陳望北沈默著。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也舍不得。”

石頭楞了。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陳望北說這樣的話。

陳望北說：“但你是黨員了。黨需要你去北伐，你就得去。”

石頭站在那裏，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立正，敬了一個禮。

還是那個不標準的軍禮，歪歪扭扭的。

陳望北擡起手，回了一個軍禮。

標準的，像十五年前在亂葬崗旁邊對著那個年輕屍體敬的一模一樣。

石頭轉身，走進那支北上的隊伍裏。

陳望北站在路邊，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人群裏。

風吹過來，帶著7月的熱浪，帶著泥土的味道，帶著那些士兵們唱的歌聲。

他一個人站在那裏，站了很久。

1926年7月9日，北伐開始。

石頭走了。

陳望北留在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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