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埔軍校

1924年6月16日，黃埔軍校舉行開學典禮。

那天一大早，陳望北和石頭就去了黃埔島。

島在珠江口，從廣州坐船要一個多時辰。船上有許多年輕人，穿著學生裝，帶著行李，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他們都是來報考黃埔軍校的。

石頭問其中一個：“你們都是來當兵的？”

那年輕人點點頭：“對！孫先生辦的軍校，培養革命軍的！”

石頭看著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石家莊見過的那些兵。

不一樣的。完全不一樣。

那些兵眼睛裏沒有光，這些年輕人眼睛裏全是光。

開學典禮在學校操場舉行。

孫中山帶著夫人宋慶齡來了。廖仲愷、□□、汪精衛、胡漢民，還有那個俄國人鮑羅廷，都來了。

操場上站滿了學生，四百多個，穿著嶄新的灰色軍裝，列成整齊的方隊。

孫中山站在臺上，開始講話。

“今天我們開這個學校，是有什麽希望呢？就是要從今天起，把革命的事業，重新來創造，要用這個學校內的學生做根本，成立革命軍……”

石頭聽著，忽然拉拉陳望北的袖子。

“哥，他說的和咱黨說的，一樣。”

陳望北說：“因為都是要救中國。”

典禮結束後，學生們開始操練。

石頭站在操場邊，看著那些年輕人列隊、跑步、喊口號，眼睛裏全是羨慕。

“哥，俺也想當這樣的兵。”

陳望北看著他。

石頭說：“俺跟了你十幾年，見過很多兵。北洋的，護法的，軍閥的，共產黨的。俺覺得，最好的兵，就是這樣的。”

陳望北問：“什麽樣的？”

石頭想了想，說：“知道自己為啥打仗的。”

陳望北沈默了一會兒，說：“你已經是了。”

石頭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1924年7月，第一屆農□□動講習所在廣州開學。

主辦人是彭湃。

就是1919年在廣州見過那個年輕人——家裏是大地主，但他把地分了，跑出來鬧革命。

石頭還記得他。

“哥，是那個不愛說話的人！”

陳望北點點頭。

彭湃還是不愛說話，但幹起事來一點不含糊。農講所設在越秀南路的一間房子裏，學員來自廣東各地，都是農民，有的是農會幹部，有的是農□□動積極分子。

陳望北被派到農講所工作，教農民識字。

第一天上課，他站在黑板前，看著下面那些人。

有老的，有年輕的，有穿著破衣裳的，有光著腳的，有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的。

他想起了十年前在滬西夜校的日子。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

“農”、“民”。

他指著那兩個字，說：“今天，咱們講這兩個字。”

下面的人跟著念，聲音參差不齊，但每個人都念得很認真。

有一個學員，四十多歲，臉上全是皺紋，手粗糙得像樹皮。他認字認得很慢，一個“農”字學了十幾遍還是記不住。但他不放棄，一遍一遍地在手心裏劃。

休息的時候，他找到陳望北，問：“先生，俺這把年紀了，還能學嗎？”

陳望北說：“能。”

那人問：“學會了能幹啥？”

陳望北看著他，說：“學會了，就能讓和你一樣的農民，少吃點苦。”

那人楞了楞，然後點點頭。

“那俺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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