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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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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其美

從信陽出來,陳望北和石頭繼續往南走。

山路越走越深,人煙越走越稀。有時候走一整天,也看不見一個村子。餓了啃幹糧,渴了喝山泉,晚上找個山洞或者破廟對付一宿。

石頭漸漸習慣了這種日子。腳上的泡變成了繭,肩膀上的包袱越來越輕,步子越來越穩。他開始學會看天色辨時辰,學會找能吃的野菜,學會在睡覺前把鞋放在伸手能夠著的地方——這是陳望北教的,“萬一有事,穿上就能跑”。

“哥,”有一天石頭問,“咱到底要去哪兒?”

陳望北看著南邊的山,說:“武漢。”

“武漢遠嗎?”

“遠。”

“到了武漢幹啥?”

陳望北沒回答。

石頭習慣了。他這哥從來不回答“到了幹啥”這種問題。好像他只知道往前走,走到哪兒算哪兒。

但石頭不知道,陳望北心裏有數。

1913年。武漢。長江邊。

如果歷史沒記錯,今年會有事發生。

---

走了十來天,山漸漸矮了,路漸漸寬了,人煙漸漸多了起來。

有一天傍晚,他們在一個鎮子上聽見有人議論。

“……打起來了!”

“誰跟誰?”

“江西!李烈鈞在湖口宣布獨立了,討伐袁世凱!”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我表哥剛從九江回來,說那邊已經打起來了!”

陳望北站在路邊,聽著那些人的議論,一動不動。

石頭湊上來,小聲問:“哥,他們說啥?”

陳望北沒說話。

他繼續往前走。

但步子比剛才快了。

---

三天後,他們到了漢口。

漢口是長江邊上的大碼頭,比北京不差什麽。街上人來人往,有穿長衫的,有穿短打的,有坐洋車的,有扛活的。江面上停著大大小小的船,汽笛聲此起彼伏。

但街上的人都在議論同一件事。

“江西那邊打得怎麽樣了?”

“聽說李烈鈞退了,北洋軍進了南昌。”

“這麽快?這才幾天?”

“革命黨不行,打不過袁世凱。”

“那南京呢?不是也宣布獨立了嗎?”

“南京……不太清楚,聽說也懸。”

陳望北站在街邊,聽著這些議論,臉色沈沈的。

石頭不敢問,就跟著站著。

忽然有人拍了拍陳望北的肩膀。

陳望北回頭,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灰布長衫,戴著眼鏡,一臉書生氣。

“兄臺,”那人壓低聲音說,“借一步說話。”

陳望北看著他。

那人往旁邊一條巷子指了指。

陳望北沈默了一會兒,跟著他走進巷子。

石頭也跟進去。

巷子深處,那人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陳望北:“兄臺當過兵吧?”

陳望北沒說話。

那人說:“我看你站姿,聽你呼吸,猜的。”

陳望北問:“什麽事?”

那人說:“南京在招人。何海鳴何先生,帶著第八師的弟兄們,在南京守著,跟北洋軍死戰。缺人,缺有經驗的。”

陳望北看著他。

那人又說:“我看你是條漢子。你要是願意去南京,我可以幫你引路。”

陳望北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你叫什麽?”

那人說:“我叫陳其美,字英士。上海來的。”

陳望北心裏動了一下。陳其美——這個名字他在歷史書上見過。同盟會元老,□□的引路人,後來被袁世凱的人暗殺。

但他臉上什麽也沒露。

他只是點了點頭,說:“我叫陳望北。這是我兄弟,石頭。”

陳其美看著石頭,笑了笑:“小兄弟,怕不怕死?”

石頭挺了挺胸:“不怕!”

陳其美又笑了:“那就好。”

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南京現在被圍了。北洋軍從北邊來,張勳的辮子兵從東邊來,馮國璋的部隊從西邊來。城裏第八師的弟兄們還在撐著,但撐不了多久。”

他看著陳望北:“你們要現在去,可能趕不上進城。但就算進不去,在外面也能幫上忙——北洋軍後頭有補給線,有散兵游勇,到處都需要人。”

陳望北問:“你怎麽知道我能幫忙?”

陳其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你的眼睛。我看過這種眼睛——上過戰場,見過血,知道怎麽活下來。”

陳望北沒說話。

陳其美從懷裏掏出幾張紙幣,塞到陳望北手裏:“這是路費。從漢口坐船往下游走,到蕪湖下船,再往東走,就是南京。”

陳望北看著那幾張錢,沒有推。

陳其美拍拍他的肩膀:“保重。”

他轉身走進巷子深處,很快不見了。

石頭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問:“哥,這人誰啊?”

陳望北說:“好人。”

他把錢收起來,帶著石頭往江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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