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忘浮生（下）（歸笙&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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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忘浮生（下）（歸笙&池……
從煥顏堂往回走的路上, 歸笙目不轉睛，滿眼驚艷。
化回人形的池凜瞥她一眼，輕哼一聲, 慢條斯理地撥了撥自己的頭發。
方才護養過的發絲縷縷分明, 上好的墨色綢緞一般柔順烏亮。
撥完，他道：“救命恩人, 你在看什麽呢。”
歸笙誠實地道：“看你好看。”
這錢花得值。
池凜又哼了一聲，歸笙被他哼得想起什麽, 對他遞出那兩張門票。
“對了，這個。”
講完門票的由來和用途後，歸笙禮貌詢問：“你打算怎麽處理？”
池凜不接, 慢吞吞道：“是你付的錢, 自然歸你，你想邀請誰就邀請誰咯。”
歸笙隱隱感覺他有點陰陽怪氣，但又沒有證據, 只好先表達自己的觀點：“但畢竟是你占的號數，不如我們一人一張？”
池凜盯著她，眼睛微瞇：“你該不會……”
歸笙：“嗯？”
池凜哼笑道：“想要邀請我同游, 你直說就好了, 何必這麽繞彎子。”
歸笙：“？”
不等歸笙對他的自信發言發表任何惡評，這位自信的美人便自顧自地從她手裏抽走了一張門票，冰冰涼涼的指尖還若有若無地在她掌心撓了一下。
池凜向前走了幾步, 轉身，見歸笙還站在原地，催促道：“救命恩人，不是說要去南溟麽？路我熟，你跟著我走吧。”
歸笙微微回神。
她應了一聲, 快步跟了上去。
歸笙本來堅定自己沒那個心思的，可這人回身的剎那，絢麗的晨曦點染他的眉睫，令本就艷麗的容色更加動人心魄，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便又有些不那麽堅定了，甚至檢討起自己是不是真的本來就想邀約他。
沒想出個所以然，歸笙索性不想了。
算了，反正攜美同游，她不吃虧。
前往南溟的路上，二人閑聊起來。
池凜問她：“你知不知道這座海底的紙紮城是怎麽來的？”
歸笙想了想，實話實說：“不知道，只聽說是坤儀派與人合作建成的。”
池凜默然許久，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看來你真的忘得一幹二凈……”
他聲音太小，歸笙沒聽清：“什麽？”
池凜恨聲道：“沒什麽。”
斂好情緒，他繼續道：“其實，與坤儀派合作的就是我和我的主人。”
歸笙一楞，這是真沒想到：“你和你主人這麽厲害啊。”
又疑惑：“那你的主人為什麽不要你了呢？”
她問得直白又無辜，池凜只覺被當心紮了一刀，哀怨地瞪她一眼。
他悻悻說：“不知道，大概是紙紮城建造完了，她見我消耗太大，樣子變醜了，所以對我用完就扔……畢竟她不缺我一個。”
這麽慘啊。
歸笙同情之餘，又明白過來：“所以你去煥顏堂，是察覺自己磨損了麽？”
池凜：“是。”
“可我沒想到，”他望過來，眸光幽怨，“就這麽一會兒工夫，她就不要我了。”
“……”歸笙斟酌著問，“那你來前，和你主人說了這件事嗎？”
池凜神色間浮現懊悔：“沒有，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歸笙摸摸下巴，盡量不為他的可憐的美色所動搖，極力公正地道：“可是你這樣一言不發地走掉，可能對你的主人來說是驚嚇吧？說不定你主人會誤以為你是想好聚好散呢？她無法接受，所以才用了什麽方法把你忘掉了。”
池凜怔了怔：“真的嗎？”
歸笙誠實道：“我不確定，我只是說如果我是你的主人，我會這樣想。”
“……”
之後的路上，池凜不知在想什麽，始終默默無言。
二人雙腿與各式趕路法寶並用，不過一日路程，便來到了南溟與中州的交界邊境。
既然將南溟重建成游覽勝地，少不了一個統一的外部入口，正是眼前這座曲折繁覆、蜿蜒入海的紙紮廊橋。
歸笙將門票遞給橋頭的駐守修士，領取了兩顆辟水珠，轉身遞給池凜一顆。
池凜卻道：“我不需要。”
他的確不需要。
在廊橋中穿行，逐漸下行至海水深處，歸笙漸覺行動受阻，但身旁的池凜就跟沒事人一樣，閑庭信步，優哉游哉。
歸笙好奇道：“你對這片海域很熟？”
池凜撥了撥廊道內垂落的紙花，漫不經心道：“嗯，在被我主人帶走之前，我就生活在這裏。”
歸笙：“原來如此。”
踏出廊橋，宛如踏進了一片紙紮的世界。
紙鋪的長街人來人往，紙紮的建築錯落其間，華麗精巧，荒誕詭譎，素凈凝練，幾種特質奇異而和諧地糅合在一起，便是這座紙紮城給歸笙的第一印象。
“那，”她驚嘆道，“南溟在重建之前，是什麽樣子的呢？”
池凜淡聲道：“對我來說，和地獄無異。”
歸笙本是自言自語，沒想到他會回答，還是這般令人無措的描述，不自覺望向池凜。
“不過好在，”他也在靜靜地望著她，“有人把我從地獄裏拉出來了。”
“……”
歸笙看不懂他驀然幽邃的眸光，只當他是想起了曾經在這“地獄”裏的某些不愉快的經歷。
手指在袖底蜷了蜷，歸笙猶豫一瞬，又下定決心，走近兩步，在他肩上克制地拍了拍。
鑒於和這人打照面的第一日，他就非常沒有邊界感地糊了她一身眼淚，所以歸笙自己覺得，她這個舉動十分的禮貌友好，在當下的氛圍裏一點也不突兀，能夠體現一種適度而不至於冒犯的關心。
誰知道被拍肩膀的人立刻變了臉色，不客氣地擒住她的手腕，質問道：“你做什麽？占我便宜？”
歸笙：“？？？”
歸笙又好氣又好笑，一把抽出手腕：“我是在安慰你！”
沒想到，池凜非但不感動，反而幽幽地道：“拍一下就算安慰了？你……”
你是真忘了建造這座紙紮城時，你是如何安慰不想動工的我的？
池凜及時打住，因為他知道說了也是白說，因為眼前的人已經把和他有關的一切都忘掉了。
那些或後悔，或珍藏的過去，都成了只有他一個人記得的回憶了。
池凜垂下眼眸，眸底有細碎的暗光劃過。
不過，未嘗不是新的開始。
他忽然走近一步，對揉著手腕的歸笙道：“不夠。”
歸笙：“？”
歸笙看著他這張陡然逼近的容顏，艱難道：“什麽不夠？”
池凜無比自然地伸出手，重新扣住歸笙的手腕，在她驚愕的目光中，將她的手貼上了自己的臉頰。
他輕眨了下眼，一滴淚珠便在她的指尖成形。
“我本來不多傷心，但你安慰了我一下，我突然就很傷心了……你知道的，人在強撐的時候，既需要，也害怕有人來扶一把。”
“……”歸笙呆滯，“所以……？”
池凜微笑：“所以，救命恩人，你要安慰就安慰到底，摸一摸我的臉吧。”
說完，他便闔起了眼眸，似某種尋求愛撫的小動物，用臉頰輕蹭她的手掌，用絨絨的眼睫、高挺的鼻梁、柔軟的唇瓣，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掌心裏畫著圈。
歸笙僵硬著，有點搞不清楚眼下的狀況，但理智又告訴她這樣做是不對的，於是再次抽了抽近乎麻痹的手。
沒有抽動，這人還死死攥著她的手腕。
和他手上昭彰不掩的力道不同，池凜微微掀眸，眼眶濕潤，眼尾泛紅，就那麽不聲不響地望著她，要多脆弱有多脆弱，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歸笙：“……”
歸笙認輸：“好好好，我摸，我摸行了吧！把你那副表情收一收！”
池凜這才彎了彎眼睛，松開了她的手腕。
歸笙深吸口氣，閉起眼睛，舉起雙手，在他的臉上一頓和面式的揉搓。
搓了片刻，歸笙汗流浹背，含糊道：“可以了吧？”
池凜嗔怪道：“你真粗魯，能不能溫柔一點？”
歸笙立刻抽回了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懊惱道：“不伺候了。”
池凜也沒強求，唇角挑著一抹計策得逞的笑意，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
歸笙面紅耳赤地走了一陣，不知道走到哪裏來了，眼前是一座高大的紙紮戲樓，紙紮的百雀正繞樓盤旋，樓中也正傳出咿咿呀呀的低吟淺唱之聲。
不過歸笙對看戲聽戲興趣不大，她對戲樓外展列的一排五彩斑斕的戲服興趣很大。
守在戲服旁的夥計接收到她興趣濃厚的視線，立即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熱情地開始介紹：“客官，可想嘗試身穿紙紮戲服游覽紙紮城？沈浸式體驗，妝容造型一條龍服務，還附贈留影法寶，歸還戲服時可以贈送客官一沓游玩時記錄下的影像！”
歸笙不爭氣地心動了。
但她心動不是因為自己想穿，而是……
“你要不要，”歸笙扭頭看池凜，“試試？”
莫名地，她覺得這家夥穿起這些紙紮的衣裳，一定非常好看。
“……”
看她一會兒，池凜輕哼一聲：“問我做什麽？又不是我掏錢。”
歸笙試著理解了一下，眼睛亮了亮：“意思是，我掏錢，你就穿？”
池凜歪了歪頭：“那不然呢？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你想戲賞我取樂，我自然恭敬不如從命啊。”
歸笙蹙眉，不喜歡聽他說這種話：“我沒想協恩圖報，你要是不願意……”
池凜拿起一件她瞄了許久的衣裳就進梳妝間了：“好好好，我是自願的，畢竟我也想勾引你。”
梳妝間的布簾“唰”一下拉起，徒留歸笙和夥計在原地面面相覷。
歸笙：“……他剛剛，最後說什麽？”
夥計：“……沒，沒聽清。”
歸笙：“……嗯，嗯，那看來是什麽也沒說了。”
歸笙這邊剛付完錢，那邊布簾又“唰”地一下拉開了。
她無意識偏首。
隨後，捂住鼻子，退了兩步。
傾國傾城的絕色美人慢慢悠悠地走出來，萬分自然地扣住了歸笙的手腕。
“那麽，接著逛吧，恩人。”
接下來的至少兩個時辰裏，歸笙被迷得暈頭轉向，魂不守舍，全程沒能將眼睛從身旁的美人臉上挪開一絲一毫，美人拽她走哪走哪，給她餵什麽吃什麽，讓她說什麽就說什麽，可謂言聽計從，千依百順。
直到，她突然望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歸笙魂魄歸體，終於舍得將眼睛從池凜身上摘下來，又揉揉擦擦，定睛一看，發現真的是她所想的那道身影。
歸笙叫道：“師姐！”
不遠處，正將一只丹囊遞給游客的岑箐一怔，轉過頭來：“小混蛋？”
當年天爐鼎被董執音劈得稀碎後，坤儀派後續也沒再多追究這些不知情的天霄派弟子，把他們關了些年就放出來了。
有許多弟子轉投其他門派，也有許多自覺心中有愧，了解到坤儀派成立的來龍去脈後，便主動留下，為坤儀派效勞，也算是一種減輕負疚感的贖罪了。
岑箐就是後者的其中之一。
雖然蜃光圭上一直有聯絡，但距離上一次這麽實打實地面對面再見，已經有了一些年頭。
歸笙歡歡喜喜地撲過去：“師姐師姐，你怎麽在這裏？”
岑箐揉了揉她的腦袋，指了指身後熱氣騰騰的爐鼎，無奈又好笑地道：“自然是奉命在這裏煉丹了。”
原來即便有辟水珠，不少初來海底的游客也出現了水土不服的癥狀，所以坤儀派便派了一部分醫修和丹修值守海底，以備不時之需。
歸笙好久沒見到岑箐了，直接興沖沖地搬了個小板凳，扳到爐鼎前挨著岑箐坐下，掛在她身上哼哼唧唧地訴說完思念，又好奇地問東問西，談天說地。
這一聊就一發不可收拾。
“聊完了沒？還陪不陪我逛了？”
不知過了多久，池凜冷不丁開了口，語聲中滿是難壓的怨氣。
二人的話音戛然而止，岑箐這才註意到歸笙旁邊跟了個人，這人還長了一張不得了的臉，身上的穿著也一看就是為了滿足小混蛋的惡趣味。
四目相對片刻，岑箐轉回向歸笙，壓低聲音道：“怎麽又多了一個？你師兄知道嗎？”
自從雲臨渡和董千明搭上了線，八珍閣和坤儀派形成了穩定的合作，每月有固定的幾日，每年有固定的幾個場合，坤儀派的飯食會由八珍閣供應。
因此，岑箐自然而然地在一些公開宴席上見過了歸笙和雲臨渡，以及知曉了許多人津津樂道的八珍閣大當家與二當家的緋色傳聞。
歸笙：“……”
歸笙尷尬地道：“啊哈哈，不是，這個不是……”
旁邊傳來池凜涼颼颼的反詰：“她師兄為什麽需要知道？她成年了，她在外面艷遇，難道還必須向他報……”
歸笙一把捂住池凜這張口出狂言的嘴，對岑箐點頭哈腰地道：“師姐我還有事先走了咱們蜃光圭保持聯絡啊哈哈……還有您可千萬別和我師兄提這一茬啊拜托了師姐！”
稀裏糊塗地搪塞完，也得到了岑箐的點頭應允，歸笙火急火燎地拖著池凜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胡亂走了一通，歸笙無意瞥見一家商鋪外的時鐘，驚覺她和岑箐竟然一聊聊到了晚上，收拾收拾都能歇下了。
要不要找個地方吃晚飯？
但他二人下午全在逛吃逛吃，歸笙其實不太餓。
不知道他……
正要轉頭詢問間，掌心被一尾濡濕輕舐了下。
歸笙瞬間整條手臂都麻了，驚恐地縮回了手。
“你幹什麽！”
“你幹什麽？”
面對歸笙的失聲斥問，池凜不慌不忙地反問回來。
他理直氣壯：“你一直粗暴地捂著我的嘴，還不許我小小地反抗一下了？”
歸笙只覺被他舔過的手心燙得快要穿了，哆哆嗦嗦地指著他道：“這是正經反抗嗎？！你你你……你這個人，你這個人太……”
“太什麽？”池凜迫近一步，“不舒服麽？”
他笑了笑，不由分說地搶回她的手，又俯身貼到她耳側，輕飄飄地道：“掌心不舒服的話，可以換點讓你舒服的地方，反正時辰也不早……”
“啪！”
歸笙一巴掌把人拍遠了。
“到此為止了！我們分開玩吧！恕不奉陪了！”
撂下一串鏗鏘有力的剛正之辭，紅溫的歸笙一路逃也似的跑掉了。
歸笙在紙紮城中悶頭狂奔了半晌，總算借助撲打在身上的冰涼水流消緩了全身的熱度，這才漸漸放緩了腳步。
她惴惴不安地回頭望了望，發現沒有熟悉的人影跟上來，終於將挨著嗓子跳個不停的心臟揣回肚子裏。
歸笙深深吸氣，一邊連聲默念“冷靜”“已經分開了”“以後再也不見了”，一邊強行將註意力轉移到周圍的紙紮城景上。
但其實之後她也沒逛多少，因為時辰的確不早了，許多店鋪都已關門了。
又逛了片刻，歸笙也走不動了，便放出二爻，讓它去找客棧。
不一會兒，歸笙在一艘氣派的紙紮艦船前停下。
歸笙：“？”
歸笙禮貌地掐住二爻：“我是要休息，不是要遠航。”
二爻委屈巴巴地掙出她的魔爪，飛到艦船入口上方的客棧牌匾敲了敲。
原來這是一座外觀打造成艦船的客棧。
歸笙不免好奇：池凜和他的主人為何要給客棧設計這個外形呢？
不對不對，怎麽又想到那個不正經的家夥了！
歸笙抓起一顆核桃，往自己的腦門上狠狠一磕。
“嘣”的一聲，總算將腦子裏那個笑得花枝招展的妖孽彈飛了。
歸笙舒了口長氣，波瀾不驚地踏進客棧。
登記入住後，歸笙精心挑選了一間安置在艦船最頂層的客房。
之所以在一眾各有千秋的客房中選它，是因為歸笙看中了它的睡眠環境。
客房中的床榻設置在房頂上，用一層單向視物的水晶法寶籠罩在外部，躺在榻上，可以看見艦船外游來游去的海底生物，以及各式各樣的紙紮小物。
就像在外幕天席地地露宿一樣。
掐了清潔術洗漱完，歸笙的眼皮沈沈打架，掀開被褥鉆了進去。
甫一躺下，歸笙就十分滿意。
水晶罩外，紙紮的魚燈悠悠游漾，散落的星燈微光粼粼，水流脈脈，宛若星河浸夢，加之托住床榻的海蔓輕舒曼舞，她似躺在一張晃晃蕩蕩的搖床裏，從身到心皆是極致的舒適愜意。
她果然沒有看走眼，真是一個非常適合入眠的環境。
而且，這是她第一次在海底入眠呢，這體驗還真新鮮。
感到萬分新鮮的歸笙雙手交疊，合在肚子上，安詳合眼。
一開始，歸笙睡得很安寧。
但從某一刻起，歸笙突然做起了夢。
她夢到床榻被蛇群包圍了，一條猩紅的蟒蛇爬上榻來，死死地把她絞住。
因為知道是做夢，所以歸笙起初並沒有很慌亂。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漸漸地，夢裏的觸感似乎延展到了夢外。
怎麽回事？辟水珠失效了嗎？
為什麽胸口越來越沈了……
即將窒息之際，歸笙猝然睜開了眼。
她喘了口氣，低下頭，正對上一雙從她胸口擡起的迷離的眼。
“……”
夜半驚醒，思緒混沌，歸笙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個什麽情況。
那人被她抓了現行，也不躲不閃，甚至又不緊不慢地揉了兩下，指尖嫻熟地輕逗。
身體霎時酥麻泛濫，歸笙懵然掙紮，卻驚覺血提線早不知何時鋪了滿床，將她的手腳腰身緊緊纏住，顯然是為了方便身上這家夥胡作非為。
歸笙：恩將仇報啊！
歸笙微微瞠目，清醒了一些，喃喃道：“你怎麽會找到……”
池凜不言，只輕吮她的小指，有意無意地咬住那一根至今未斷血提線。
……原來如此。
歸笙徹底醒了，召出三爻將小指上的血提線切了下來，惱怒道：“你果然是騙我的！”
什麽心脈！什麽無法收回！這家夥根本就是唬她的！
“是啊，我就是騙你的。”
被她當面拆穿，池凜也絲毫不顯愧色。
恰恰相反，他似乎還顯出幾分手段起效的自滿來。
“不這樣的話，我怎麽能找到借口在你身邊留下來呢？”
對方說得如此直白，輕佻的動作也沒停下，歸笙終於明白他是何用意，畢竟這麽多年下來，她並不是第一次遇上這樣的事。
但可怕的是，這一回，她竟然做不到像往常那樣心如止水地將人推開。
她好像也有點……
“你也有點心動的，對不對？”
池凜觀察她的神色，如願以償地在細微處捕捉到了動搖。
歸笙倉促道：“我沒有。”
她知道自己是在欲蓋彌彰，但萬萬不能縱容事態就這麽發展下去。
就在不久之前，某個年紀最小的家夥終於旁敲側擊地知曉了她身邊在他之前究竟有幾個人，然後表面上跟她說沒關系他理解他接受是他來得遲了，實際上慪氣慪得把自己送進了萬類仙門的醫修處，一眾醫修師長對這種心病束手無策，只得把她請過去共商解開心結的對策。
最終，在眾多醫修前輩的指示下，她當著他的面發誓這輩子只會有五個，在他之後不會再多了，那家夥才勉強好轉。
好容易將人治好，她可千萬不能食言……
等等。
五個？
歸笙不合時宜地走了下神。
她明明白白記得自己跟裴瑾白發誓的是五個，然而此刻腦子裏卻只能回想起四張面孔。
她當時一時口誤，說錯了嗎？
“‘沒有’？”
重覆了遍她的話，池凜哼笑了聲。
歸笙被他笑得心尖一顫，有種被看穿矯飾的無所遁形感。
池凜終於暫時放過了她，手掌按在歸笙頭頸的兩側，撐起身，居高臨下地瞧了她一會兒，倏爾彎起眼睛，眼中笑意更深。
“如果沒有，你早該把我推開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聽我笑了一下，就這麽神魂顛倒地看著我，連血提線松開了都沒發現。”
“……”
歸笙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去推他，卻反被池凜捉住了手。
“我知道你在顧忌著什麽，無非就是你那幾個情人……可是有什麽關系？我們眼下是在南溟海底，你不說的話，他們就不會知道。”
“況且，”他輕聲呢喃，“就算知道了，他們難道想拘束你享樂麽？”
他說著，再次緩緩俯下身來，滿身香息繚繞而下，馥郁迷醉。
“那麽不懂事的話，你還要他們做什麽呢？”
香氣襲面，誘音哄耳。
歸笙頭暈眼花，但尚存一絲理智，仍是想要抽身。
就在這時，池凜拿著她的那只手，貼到了他的臉頰邊。
“在猶豫什麽？你不喜歡我這張臉麽？”
不等她回答，他微微偏首，殷紅的唇瓣循著她手掌的輪廓，一路細細密密地吻下來，不時探出舌尖，描摹她青紅的筋絡，勾勒她肌理的起伏。
於是那一絲理智也潰散了。
水澤濡濕，黏膩作響。
然而不論唇舌來到哪裏，那雙點漆的眼睛始終如窺伺獵物的蛇瞳，凝定、靜謐、灼灼，半寸不曾從她的面上偏離。
身體也似絞住天敵的蝮蛇，以緊密的姿態，讓人分不清究竟是致死的溫情，還是纏綿的殺機。
歸笙錯亂地喘息，心臟在胸腔中劇烈錘擂，卻不知是因為感知到窒息的危險，還是因為瀕臨失控的泛濫的快慰。
浮浮沈沈中，她有一瞬的驚醒，胡亂揪住他的頭發，要將這個肆無忌憚的人扯離。
池凜並不反抗，順從地揚起脖頸，發出一聲似痛苦、似歡愉的喟嘆。
他面容潮紅，依舊看著她，眸光幾分挑釁，幾分得意，探出水澤淋漓的舌面，要她看他引誘的成果，也是她墮落的罪證。
“你看，你也喜歡的。”
“……”
之後的事情，歸笙就不想回憶了。
第二日晌午，歸笙把自己蒙在被子裏，任憑池凜如何在外扒拉，楞是扒不出她的一根頭發絲。
“你這是什麽態度？”
池凜戳了戳被褥裏圓鼓鼓的一團，陰惻惻道：“快活完了，就不想認賬了嗎？”
歸笙窩在被子裏，聽言咬碎了一口銀牙，又氣又羞又窩囊地道：“明明是你……”
池凜：“我怎麽了？”
他瞅準她因說話而松懈的破綻，眼疾手快地將人從被子裏剝了出來。
電光石火間，歸笙掃視到什麽，頓時發出尖銳的爆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去看他身上自己親口留下的罪印。
這可惡的家夥卻不饒她，把她撈進了懷裏，乘勝追擊地拱火道：“你也看到了，這些印記是我逼你留下的麽？神勇無比的修士大人，敢做不敢當？”
歸笙抱住腦袋蜷縮起來，裝聾作啞掩耳盜鈴，誓要龜縮到底。
不知過了多久，歸笙聽到上方飄下來一聲嘆息。
“算了。”
池凜將她輕輕地抱住了，並在她的脊背上拍了拍。
“我不逼你了，你別抖了，再抖腦漿都晃勻了。”
“你不想認賬也沒關系，但是至少別再像昨天那樣，隨便把我甩掉吧？”
歸笙一怔，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來。
池凜也正在看她，不知為何，眼眶也有點紅了。
他道：“你知道的，我是活物法寶，還有那些你覺得漂亮的血提線，你把我留在身邊，不僅能在對戰中派上用場，也可以……當個隨身的消遣用具。”
“怎麽樣，”他輕吸了口氣，“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
歸笙的手慢慢從腦袋上滑了下去。
池凜看著她的動作，嘴角挽了點笑意。
可是，歸笙卻感覺，他心裏很難受。
她聽了他剛才的那些話，也很難受。
其實她並沒有不想認賬，只是知道自己做了錯事，需要有一個接受的時間。
她本來以為這個時間會很長很長，但是這家夥忽然不再咄咄逼人，反而說了這麽些讓人心疼的話，她立刻就跨過了心裏的那道坎，心軟得一塌糊塗。
既然想通了，就沒什麽好糾結的了。
歸笙抿了抿唇，一鼓作氣地爬起來，攀住了池凜的肩膀。
“沒有，沒有不想認賬……”
在後者始料未及的註視中，她輕輕貼了他的額頭一下。
“我……我認賬，我帶你走。”
小聲但鄭重地說完，歸笙驀地暈了暈。
好似一紙蒙蔽記憶的符箓脫落，許許多多被藥效暫封的記憶湧出。
歸笙想起了前天對自己使用的那樣法寶。
法寶名諱“忘浮生”，一丹一符，丹效可以指定封存關乎某人某物的記憶，並且會合理化挖除此人此物之後的記憶，但在使用法寶的同時，可以在符箓上寫下解除效力的條件，否則就是永久封存，相當於挖除了這部分記憶。
歸笙當然不可能願意永遠忘掉池凜，也預料到池凜這家夥絕對不會痛快地和她一刀兩斷，一定還會找她藕斷絲連，所以她給自己定下的解丹條件，正是決定再次接納池凜。
說實話，歸笙汗流浹背了。
她知道自己錯怪了池凜，無端折騰了他一通。歸笙下意識地想要掩飾，卻忘了他們彼此間太過熟悉，任何細微之處的變化都難以逃過對方的眼睛。
何況是收回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神色間的情感波動。
池凜自是看得一清二楚。
兩日以來無時無刻不在期盼的事情實現了，壓抑多時的情緒終於潰堤。
先前因顧忌她的心情而虛虛攏在她腰間的手臂，此刻一點一點地用力收緊，篤意要這個心狠手辣的家夥與他一道承受天翻地覆的情緒。
“……你想起來了吧？”
“你怎麽能忘了我呢？”他顫聲問，“就算是開玩笑，你怎麽舍得和我開這種玩笑？”
“你知道我這兩天是怎麽過的嗎？我甚至想過你要是真忘了我，也不再喜歡我了，我還不如就直接去死好了……”
雖然下定了重新引誘她的決心，可究竟是否能成功，他心裏也沒底，因而時時刻刻擔驚受怕。
池凜每說一句，就洩憤地咬歸笙一口，咬得不重，但一定要在她的皮膚上留下印子才罷休。
歸笙早在得知冤枉他的那一刻就無地自容，這會兒簡直焦頭爛額，生平頭一回感受到詞窮的無力，只能連哄帶親，一個勁地來回說“對不起”“我錯了”“你消消氣”，並且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為何來這麽一出全交代了。
池凜聽完，總結道：“所以，你錯怪了我。”
歸笙頓時覺得話也不能這麽說：“但你也有錯啊，你把驚喜搞成驚嚇了啊。”
池凜沈默片刻，低下了頭，語氣低幽地道：“我想的是，倘若我不準備點驚喜給你，你要是覺得我無趣，厭棄了我，我該怎麽辦呢。”
歸笙：“？”
歸笙震驚：“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池凜輕聲說：“因為我明白，我除了能時時刻刻跟著你之外，和他們相比，幾乎沒有任何優勢……”
他捏了捏自己的面皮，自嘲地笑了一下：“非要說的話，就只剩下這張你喜歡的皮囊了，所以我才想，我一定要維護好它。”
因為一直跟在她的身邊，所以即便不想，有些時候也無可避免地看到她是如何對待的那些人，所以清楚地知曉，他並不特殊。
而且，除了那幾個眼中釘肉中刺外，她身邊還有更多的居心叵測之輩，時刻虎視眈眈地想要對她投懷送抱，其中不乏青春年少、風華正茂者，他的惶恐與不安與日俱增。
池凜將臉龐埋進歸笙的頸窩，手臂越收越緊，隱隱顫抖。
“我很害怕……”
“我害怕哪天這張皮囊變醜了，你就不要我了……”
另一邊，池凜每說一句，歸笙的心就揪緊一分。
期間有無數次，她想立刻打斷他，但盡都按捺了下來，煎熬又耐心地等他將深埋在心底的所有不安吐露完全。
隨後，她沒有任何停頓，幾乎是他話音才落，她便捧起了他的臉龐。
歸笙定定看他，只說了一句話：“你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
池凜安靜了許久。
半晌，他輕哼一聲，嘀咕了一句：“哪個對你來說不是獨一無二的。”
但說是這麽說，他明白她的意思。
其實自始至終，他一直明白她的心意。
也正是因為明白，明白她這麽好，所以才更加患得患失，害怕她從他這裏收回這份獨一無二的愛意。
歸笙聽他的語氣，知道人已經哄好了，長長松了口氣。
又溫存地親了一陣，池凜模糊道：“算了，你既然不是選擇忘了我，只是教訓教訓我，那我就既往不咎了……”
“但是，”他話鋒一轉，“你錯怪了我，這一點我是要追究的。”
池凜稍稍退開，按住了歸笙的嘴唇，挑眉道：“你打算怎麽補償我？”
他那眸光閃得可不懷好意，歸笙雖於心有愧，但還是警惕地道：“別得寸進尺啊。”
池凜眨了眨眼，道：“其實我一直很想……”
他湊到她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退開後，兩個人的臉都紅得快要冒火。
歸笙：“你你你……”
歸笙憋了半天，想說點什麽正氣十足的話，借此打消他太過邪門的念頭。
但由於實在覺得炸裂，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別了吧，你讓我以後怎麽直視血提線……”
她不想以後用血提線打架時會因為想到某些畫面而分心啊……
池凜太了解她了，知道自己求一求，她總會答應的，何況這會兒她還有心補償他。
於是他貼過去，對著她的耳朵吹氣：“那你先對我弄也行。”
他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徑自驅縱血提線褪去自己的衣衫，又轉而纏裹住身體的一些部位。
池凜輕輕地“嘶”了一聲，眼裏霎時浮了一層水光。
緩了一陣，他將被血提線緊緊捆綁的雙手遞到歸笙眼前。
又順勢含住她紅透了的耳垂，柔聲誘哄：
“現在，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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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煥顏堂往回走的路上, 歸笙目不轉睛，滿眼驚艷。
化回人形的池凜瞥她一眼，輕哼一聲, 慢條斯理地撥了撥自己的頭發。
方才護養過的發絲縷縷分明, 上好的墨色綢緞一般柔順烏亮。
撥完，他道：“救命恩人, 你在看什麽呢。”
歸笙誠實地道：“看你好看。”
這錢花得值。
池凜又哼了一聲，歸笙被他哼得想起什麽, 對他遞出那兩張門票。
“對了，這個。”
講完門票的由來和用途後，歸笙禮貌詢問：“你打算怎麽處理？”
池凜不接, 慢吞吞道：“是你付的錢, 自然歸你，你想邀請誰就邀請誰咯。”
歸笙隱隱感覺他有點陰陽怪氣，但又沒有證據, 只好先表達自己的觀點：“但畢竟是你占的號數，不如我們一人一張？”
池凜盯著她，眼睛微瞇：“你該不會……”
歸笙：“嗯？”
池凜哼笑道：“想要邀請我同游, 你直說就好了, 何必這麽繞彎子。”
歸笙：“？”
不等歸笙對他的自信發言發表任何惡評，這位自信的美人便自顧自地從她手裏抽走了一張門票，冰冰涼涼的指尖還若有若無地在她掌心撓了一下。
池凜向前走了幾步, 轉身，見歸笙還站在原地，催促道：“救命恩人，不是說要去南溟麽？路我熟，你跟著我走吧。”
歸笙微微回神。
她應了一聲, 快步跟了上去。
歸笙本來堅定自己沒那個心思的，可這人回身的剎那，絢麗的晨曦點染他的眉睫，令本就艷麗的容色更加動人心魄，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便又有些不那麽堅定了，甚至檢討起自己是不是真的本來就想邀約他。
沒想出個所以然，歸笙索性不想了。
算了，反正攜美同游，她不吃虧。
前往南溟的路上，二人閑聊起來。
池凜問她：“你知不知道這座海底的紙紮城是怎麽來的？”
歸笙想了想，實話實說：“不知道，只聽說是坤儀派與人合作建成的。”
池凜默然許久，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看來你真的忘得一幹二凈……”
他聲音太小，歸笙沒聽清：“什麽？”
池凜恨聲道：“沒什麽。”
斂好情緒，他繼續道：“其實，與坤儀派合作的就是我和我的主人。”
歸笙一楞，這是真沒想到：“你和你主人這麽厲害啊。”
又疑惑：“那你的主人為什麽不要你了呢？”
她問得直白又無辜，池凜只覺被當心紮了一刀，哀怨地瞪她一眼。
他悻悻說：“不知道，大概是紙紮城建造完了，她見我消耗太大，樣子變醜了，所以對我用完就扔……畢竟她不缺我一個。”
這麽慘啊。
歸笙同情之餘，又明白過來：“所以你去煥顏堂，是察覺自己磨損了麽？”
池凜：“是。”
“可我沒想到，”他望過來，眸光幽怨，“就這麽一會兒工夫，她就不要我了。”
“……”歸笙斟酌著問，“那你來前，和你主人說了這件事嗎？”
池凜神色間浮現懊悔：“沒有，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歸笙摸摸下巴，盡量不為他的可憐的美色所動搖，極力公正地道：“可是你這樣一言不發地走掉，可能對你的主人來說是驚嚇吧？說不定你主人會誤以為你是想好聚好散呢？她無法接受，所以才用了什麽方法把你忘掉了。”
池凜怔了怔：“真的嗎？”
歸笙誠實道：“我不確定，我只是說如果我是你的主人，我會這樣想。”
“……”
之後的路上，池凜不知在想什麽，始終默默無言。
二人雙腿與各式趕路法寶並用，不過一日路程，便來到了南溟與中州的交界邊境。
既然將南溟重建成游覽勝地，少不了一個統一的外部入口，正是眼前這座曲折繁覆、蜿蜒入海的紙紮廊橋。
歸笙將門票遞給橋頭的駐守修士，領取了兩顆辟水珠，轉身遞給池凜一顆。
池凜卻道：“我不需要。”
他的確不需要。
在廊橋中穿行，逐漸下行至海水深處，歸笙漸覺行動受阻，但身旁的池凜就跟沒事人一樣，閑庭信步，優哉游哉。
歸笙好奇道：“你對這片海域很熟？”
池凜撥了撥廊道內垂落的紙花，漫不經心道：“嗯，在被我主人帶走之前，我就生活在這裏。”
歸笙：“原來如此。”
踏出廊橋，宛如踏進了一片紙紮的世界。
紙鋪的長街人來人往，紙紮的建築錯落其間，華麗精巧，荒誕詭譎，素凈凝練，幾種特質奇異而和諧地糅合在一起，便是這座紙紮城給歸笙的第一印象。
“那，”她驚嘆道，“南溟在重建之前，是什麽樣子的呢？”
池凜淡聲道：“對我來說，和地獄無異。”
歸笙本是自言自語，沒想到他會回答，還是這般令人無措的描述，不自覺望向池凜。
“不過好在，”他也在靜靜地望著她，“有人把我從地獄裏拉出來了。”
“……”
歸笙看不懂他驀然幽邃的眸光，只當他是想起了曾經在這“地獄”裏的某些不愉快的經歷。
手指在袖底蜷了蜷，歸笙猶豫一瞬，又下定決心，走近兩步，在他肩上克制地拍了拍。
鑒於和這人打照面的第一日，他就非常沒有邊界感地糊了她一身眼淚，所以歸笙自己覺得，她這個舉動十分的禮貌友好，在當下的氛圍裏一點也不突兀，能夠體現一種適度而不至於冒犯的關心。
誰知道被拍肩膀的人立刻變了臉色，不客氣地擒住她的手腕，質問道：“你做什麽？占我便宜？”
歸笙：“？？？”
歸笙又好氣又好笑，一把抽出手腕：“我是在安慰你！”
沒想到，池凜非但不感動，反而幽幽地道：“拍一下就算安慰了？你……”
你是真忘了建造這座紙紮城時，你是如何安慰不想動工的我的？
池凜及時打住，因為他知道說了也是白說，因為眼前的人已經把和他有關的一切都忘掉了。
那些或後悔，或珍藏的過去，都成了只有他一個人記得的回憶了。
池凜垂下眼眸，眸底有細碎的暗光劃過。
不過，未嘗不是新的開始。
他忽然走近一步，對揉著手腕的歸笙道：“不夠。”
歸笙：“？”
歸笙看著他這張陡然逼近的容顏，艱難道：“什麽不夠？”
池凜無比自然地伸出手，重新扣住歸笙的手腕，在她驚愕的目光中，將她的手貼上了自己的臉頰。
他輕眨了下眼，一滴淚珠便在她的指尖成形。
“我本來不多傷心，但你安慰了我一下，我突然就很傷心了……你知道的，人在強撐的時候，既需要，也害怕有人來扶一把。”
“……”歸笙呆滯，“所以……？”
池凜微笑：“所以，救命恩人，你要安慰就安慰到底，摸一摸我的臉吧。”
說完，他便闔起了眼眸，似某種尋求愛撫的小動物，用臉頰輕蹭她的手掌，用絨絨的眼睫、高挺的鼻梁、柔軟的唇瓣，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掌心裏畫著圈。
歸笙僵硬著，有點搞不清楚眼下的狀況，但理智又告訴她這樣做是不對的，於是再次抽了抽近乎麻痹的手。
沒有抽動，這人還死死攥著她的手腕。
和他手上昭彰不掩的力道不同，池凜微微掀眸，眼眶濕潤，眼尾泛紅，就那麽不聲不響地望著她，要多脆弱有多脆弱，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歸笙：“……”
歸笙認輸：“好好好，我摸，我摸行了吧！把你那副表情收一收！”
池凜這才彎了彎眼睛，松開了她的手腕。
歸笙深吸口氣，閉起眼睛，舉起雙手，在他的臉上一頓和面式的揉搓。
搓了片刻，歸笙汗流浹背，含糊道：“可以了吧？”
池凜嗔怪道：“你真粗魯，能不能溫柔一點？”
歸笙立刻抽回了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懊惱道：“不伺候了。”
池凜也沒強求，唇角挑著一抹計策得逞的笑意，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
歸笙面紅耳赤地走了一陣，不知道走到哪裏來了，眼前是一座高大的紙紮戲樓，紙紮的百雀正繞樓盤旋，樓中也正傳出咿咿呀呀的低吟淺唱之聲。
不過歸笙對看戲聽戲興趣不大，她對戲樓外展列的一排五彩斑斕的戲服興趣很大。
守在戲服旁的夥計接收到她興趣濃厚的視線，立即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熱情地開始介紹：“客官，可想嘗試身穿紙紮戲服游覽紙紮城？沈浸式體驗，妝容造型一條龍服務，還附贈留影法寶，歸還戲服時可以贈送客官一沓游玩時記錄下的影像！”
歸笙不爭氣地心動了。
但她心動不是因為自己想穿，而是……
“你要不要，”歸笙扭頭看池凜，“試試？”
莫名地，她覺得這家夥穿起這些紙紮的衣裳，一定非常好看。
“……”
看她一會兒，池凜輕哼一聲：“問我做什麽？又不是我掏錢。”
歸笙試著理解了一下，眼睛亮了亮：“意思是，我掏錢，你就穿？”
池凜歪了歪頭：“那不然呢？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你想戲賞我取樂，我自然恭敬不如從命啊。”
歸笙蹙眉，不喜歡聽他說這種話：“我沒想協恩圖報，你要是不願意……”
池凜拿起一件她瞄了許久的衣裳就進梳妝間了：“好好好，我是自願的，畢竟我也想勾引你。”
梳妝間的布簾“唰”一下拉起，徒留歸笙和夥計在原地面面相覷。
歸笙：“……他剛剛，最後說什麽？”
夥計：“……沒，沒聽清。”
歸笙：“……嗯，嗯，那看來是什麽也沒說了。”
歸笙這邊剛付完錢，那邊布簾又“唰”地一下拉開了。
她無意識偏首。
隨後，捂住鼻子，退了兩步。
傾國傾城的絕色美人慢慢悠悠地走出來，萬分自然地扣住了歸笙的手腕。
“那麽，接著逛吧，恩人。”
接下來的至少兩個時辰裏，歸笙被迷得暈頭轉向，魂不守舍，全程沒能將眼睛從身旁的美人臉上挪開一絲一毫，美人拽她走哪走哪，給她餵什麽吃什麽，讓她說什麽就說什麽，可謂言聽計從，千依百順。
直到，她突然望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歸笙魂魄歸體，終於舍得將眼睛從池凜身上摘下來，又揉揉擦擦，定睛一看，發現真的是她所想的那道身影。
歸笙叫道：“師姐！”
不遠處，正將一只丹囊遞給游客的岑箐一怔，轉過頭來：“小混蛋？”
當年天爐鼎被董執音劈得稀碎後，坤儀派後續也沒再多追究這些不知情的天霄派弟子，把他們關了些年就放出來了。
有許多弟子轉投其他門派，也有許多自覺心中有愧，了解到坤儀派成立的來龍去脈後，便主動留下，為坤儀派效勞，也算是一種減輕負疚感的贖罪了。
岑箐就是後者的其中之一。
雖然蜃光圭上一直有聯絡，但距離上一次這麽實打實地面對面再見，已經有了一些年頭。
歸笙歡歡喜喜地撲過去：“師姐師姐，你怎麽在這裏？”
岑箐揉了揉她的腦袋，指了指身後熱氣騰騰的爐鼎，無奈又好笑地道：“自然是奉命在這裏煉丹了。”
原來即便有辟水珠，不少初來海底的游客也出現了水土不服的癥狀，所以坤儀派便派了一部分醫修和丹修值守海底，以備不時之需。
歸笙好久沒見到岑箐了，直接興沖沖地搬了個小板凳，扳到爐鼎前挨著岑箐坐下，掛在她身上哼哼唧唧地訴說完思念，又好奇地問東問西，談天說地。
這一聊就一發不可收拾。
“聊完了沒？還陪不陪我逛了？”
不知過了多久，池凜冷不丁開了口，語聲中滿是難壓的怨氣。
二人的話音戛然而止，岑箐這才註意到歸笙旁邊跟了個人，這人還長了一張不得了的臉，身上的穿著也一看就是為了滿足小混蛋的惡趣味。
四目相對片刻，岑箐轉回向歸笙，壓低聲音道：“怎麽又多了一個？你師兄知道嗎？”
自從雲臨渡和董千明搭上了線，八珍閣和坤儀派形成了穩定的合作，每月有固定的幾日，每年有固定的幾個場合，坤儀派的飯食會由八珍閣供應。
因此，岑箐自然而然地在一些公開宴席上見過了歸笙和雲臨渡，以及知曉了許多人津津樂道的八珍閣大當家與二當家的緋色傳聞。
歸笙：“……”
歸笙尷尬地道：“啊哈哈，不是，這個不是……”
旁邊傳來池凜涼颼颼的反詰：“她師兄為什麽需要知道？她成年了，她在外面艷遇，難道還必須向他報……”
歸笙一把捂住池凜這張口出狂言的嘴，對岑箐點頭哈腰地道：“師姐我還有事先走了咱們蜃光圭保持聯絡啊哈哈……還有您可千萬別和我師兄提這一茬啊拜托了師姐！”
稀裏糊塗地搪塞完，也得到了岑箐的點頭應允，歸笙火急火燎地拖著池凜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胡亂走了一通，歸笙無意瞥見一家商鋪外的時鐘，驚覺她和岑箐竟然一聊聊到了晚上，收拾收拾都能歇下了。
要不要找個地方吃晚飯？
但他二人下午全在逛吃逛吃，歸笙其實不太餓。
不知道他……
正要轉頭詢問間，掌心被一尾濡濕輕舐了下。
歸笙瞬間整條手臂都麻了，驚恐地縮回了手。
“你幹什麽！”
“你幹什麽？”
面對歸笙的失聲斥問，池凜不慌不忙地反問回來。
他理直氣壯：“你一直粗暴地捂著我的嘴，還不許我小小地反抗一下了？”
歸笙只覺被他舔過的手心燙得快要穿了，哆哆嗦嗦地指著他道：“這是正經反抗嗎？！你你你……你這個人，你這個人太……”
“太什麽？”池凜迫近一步，“不舒服麽？”
他笑了笑，不由分說地搶回她的手，又俯身貼到她耳側，輕飄飄地道：“掌心不舒服的話，可以換點讓你舒服的地方，反正時辰也不早……”
“啪！”
歸笙一巴掌把人拍遠了。
“到此為止了！我們分開玩吧！恕不奉陪了！”
撂下一串鏗鏘有力的剛正之辭，紅溫的歸笙一路逃也似的跑掉了。
歸笙在紙紮城中悶頭狂奔了半晌，總算借助撲打在身上的冰涼水流消緩了全身的熱度，這才漸漸放緩了腳步。
她惴惴不安地回頭望了望，發現沒有熟悉的人影跟上來，終於將挨著嗓子跳個不停的心臟揣回肚子裏。
歸笙深深吸氣，一邊連聲默念“冷靜”“已經分開了”“以後再也不見了”，一邊強行將註意力轉移到周圍的紙紮城景上。
但其實之後她也沒逛多少，因為時辰的確不早了，許多店鋪都已關門了。
又逛了片刻，歸笙也走不動了，便放出二爻，讓它去找客棧。
不一會兒，歸笙在一艘氣派的紙紮艦船前停下。
歸笙：“？”
歸笙禮貌地掐住二爻：“我是要休息，不是要遠航。”
二爻委屈巴巴地掙出她的魔爪，飛到艦船入口上方的客棧牌匾敲了敲。
原來這是一座外觀打造成艦船的客棧。
歸笙不免好奇：池凜和他的主人為何要給客棧設計這個外形呢？
不對不對，怎麽又想到那個不正經的家夥了！
歸笙抓起一顆核桃，往自己的腦門上狠狠一磕。
“嘣”的一聲，總算將腦子裏那個笑得花枝招展的妖孽彈飛了。
歸笙舒了口長氣，波瀾不驚地踏進客棧。
登記入住後，歸笙精心挑選了一間安置在艦船最頂層的客房。
之所以在一眾各有千秋的客房中選它，是因為歸笙看中了它的睡眠環境。
客房中的床榻設置在房頂上，用一層單向視物的水晶法寶籠罩在外部，躺在榻上，可以看見艦船外游來游去的海底生物，以及各式各樣的紙紮小物。
就像在外幕天席地地露宿一樣。
掐了清潔術洗漱完，歸笙的眼皮沈沈打架，掀開被褥鉆了進去。
甫一躺下，歸笙就十分滿意。
水晶罩外，紙紮的魚燈悠悠游漾，散落的星燈微光粼粼，水流脈脈，宛若星河浸夢，加之托住床榻的海蔓輕舒曼舞，她似躺在一張晃晃蕩蕩的搖床裏，從身到心皆是極致的舒適愜意。
她果然沒有看走眼，真是一個非常適合入眠的環境。
而且，這是她第一次在海底入眠呢，這體驗還真新鮮。
感到萬分新鮮的歸笙雙手交疊，合在肚子上，安詳合眼。
一開始，歸笙睡得很安寧。
但從某一刻起，歸笙突然做起了夢。
她夢到床榻被蛇群包圍了，一條猩紅的蟒蛇爬上榻來，死死地把她絞住。
因為知道是做夢，所以歸笙起初並沒有很慌亂。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漸漸地，夢裏的觸感似乎延展到了夢外。
怎麽回事？辟水珠失效了嗎？
為什麽胸口越來越沈了……
即將窒息之際，歸笙猝然睜開了眼。
她喘了口氣，低下頭，正對上一雙從她胸口擡起的迷離的眼。
“……”
夜半驚醒，思緒混沌，歸笙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個什麽情況。
那人被她抓了現行，也不躲不閃，甚至又不緊不慢地揉了兩下，指尖嫻熟地輕逗。
身體霎時酥麻泛濫，歸笙懵然掙紮，卻驚覺血提線早不知何時鋪了滿床，將她的手腳腰身緊緊纏住，顯然是為了方便身上這家夥胡作非為。
歸笙：恩將仇報啊！
歸笙微微瞠目，清醒了一些，喃喃道：“你怎麽會找到……”
池凜不言，只輕吮她的小指，有意無意地咬住那一根至今未斷血提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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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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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重覆了遍她的話，池凜哼笑了聲。
歸笙被他笑得心尖一顫，有種被看穿矯飾的無所遁形感。
池凜終於暫時放過了她，手掌按在歸笙頭頸的兩側，撐起身，居高臨下地瞧了她一會兒，倏爾彎起眼睛，眼中笑意更深。
“如果沒有，你早該把我推開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聽我笑了一下，就這麽神魂顛倒地看著我，連血提線松開了都沒發現。”
“……”
歸笙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去推他，卻反被池凜捉住了手。
“我知道你在顧忌著什麽，無非就是你那幾個情人……可是有什麽關系？我們眼下是在南溟海底，你不說的話，他們就不會知道。”
“況且，”他輕聲呢喃，“就算知道了，他們難道想拘束你享樂麽？”
他說著，再次緩緩俯下身來，滿身香息繚繞而下，馥郁迷醉。
“那麽不懂事的話，你還要他們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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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笙頭暈眼花，但尚存一絲理智，仍是想要抽身。
就在這時，池凜拿著她的那只手，貼到了他的臉頰邊。
“在猶豫什麽？你不喜歡我這張臉麽？”
不等她回答，他微微偏首，殷紅的唇瓣循著她手掌的輪廓，一路細細密密地吻下來，不時探出舌尖，描摹她青紅的筋絡，勾勒她肌理的起伏。
於是那一絲理智也潰散了。
水澤濡濕，黏膩作響。
然而不論唇舌來到哪裏，那雙點漆的眼睛始終如窺伺獵物的蛇瞳，凝定、靜謐、灼灼，半寸不曾從她的面上偏離。
身體也似絞住天敵的蝮蛇，以緊密的姿態，讓人分不清究竟是致死的溫情，還是纏綿的殺機。
歸笙錯亂地喘息，心臟在胸腔中劇烈錘擂，卻不知是因為感知到窒息的危險，還是因為瀕臨失控的泛濫的快慰。
浮浮沈沈中，她有一瞬的驚醒，胡亂揪住他的頭發，要將這個肆無忌憚的人扯離。
池凜並不反抗，順從地揚起脖頸，發出一聲似痛苦、似歡愉的喟嘆。
他面容潮紅，依舊看著她，眸光幾分挑釁，幾分得意，探出水澤淋漓的舌面，要她看他引誘的成果，也是她墮落的罪證。
“你看，你也喜歡的。”
“……”
之後的事情，歸笙就不想回憶了。
第二日晌午，歸笙把自己蒙在被子裏，任憑池凜如何在外扒拉，楞是扒不出她的一根頭發絲。
“你這是什麽態度？”
池凜戳了戳被褥裏圓鼓鼓的一團，陰惻惻道：“快活完了，就不想認賬了嗎？”
歸笙窩在被子裏，聽言咬碎了一口銀牙，又氣又羞又窩囊地道：“明明是你……”
池凜：“我怎麽了？”
他瞅準她因說話而松懈的破綻，眼疾手快地將人從被子裏剝了出來。
電光石火間，歸笙掃視到什麽，頓時發出尖銳的爆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去看他身上自己親口留下的罪印。
這可惡的家夥卻不饒她，把她撈進了懷裏，乘勝追擊地拱火道：“你也看到了，這些印記是我逼你留下的麽？神勇無比的修士大人，敢做不敢當？”
歸笙抱住腦袋蜷縮起來，裝聾作啞掩耳盜鈴，誓要龜縮到底。
不知過了多久，歸笙聽到上方飄下來一聲嘆息。
“算了。”
池凜將她輕輕地抱住了，並在她的脊背上拍了拍。
“我不逼你了，你別抖了，再抖腦漿都晃勻了。”
“你不想認賬也沒關系，但是至少別再像昨天那樣，隨便把我甩掉吧？”
歸笙一怔，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來。
池凜也正在看她，不知為何，眼眶也有點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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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笙的手慢慢從腦袋上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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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笙抿了抿唇，一鼓作氣地爬起來，攀住了池凜的肩膀。
“沒有，沒有不想認賬……”
在後者始料未及的註視中，她輕輕貼了他的額頭一下。
“我……我認賬，我帶你走。”
小聲但鄭重地說完，歸笙驀地暈了暈。
好似一紙蒙蔽記憶的符箓脫落，許許多多被藥效暫封的記憶湧出。
歸笙想起了前天對自己使用的那樣法寶。
法寶名諱“忘浮生”，一丹一符，丹效可以指定封存關乎某人某物的記憶，並且會合理化挖除此人此物之後的記憶，但在使用法寶的同時，可以在符箓上寫下解除效力的條件，否則就是永久封存，相當於挖除了這部分記憶。
歸笙當然不可能願意永遠忘掉池凜，也預料到池凜這家夥絕對不會痛快地和她一刀兩斷，一定還會找她藕斷絲連，所以她給自己定下的解丹條件，正是決定再次接納池凜。
說實話，歸笙汗流浹背了。
她知道自己錯怪了池凜，無端折騰了他一通。歸笙下意識地想要掩飾，卻忘了他們彼此間太過熟悉，任何細微之處的變化都難以逃過對方的眼睛。
何況是收回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神色間的情感波動。
池凜自是看得一清二楚。
兩日以來無時無刻不在期盼的事情實現了，壓抑多時的情緒終於潰堤。
先前因顧忌她的心情而虛虛攏在她腰間的手臂，此刻一點一點地用力收緊，篤意要這個心狠手辣的家夥與他一道承受天翻地覆的情緒。
“……你想起來了吧？”
“你怎麽能忘了我呢？”他顫聲問，“就算是開玩笑，你怎麽舍得和我開這種玩笑？”
“你知道我這兩天是怎麽過的嗎？我甚至想過你要是真忘了我，也不再喜歡我了，我還不如就直接去死好了……”
雖然下定了重新引誘她的決心，可究竟是否能成功，他心裏也沒底，因而時時刻刻擔驚受怕。
池凜每說一句，就洩憤地咬歸笙一口，咬得不重，但一定要在她的皮膚上留下印子才罷休。
歸笙早在得知冤枉他的那一刻就無地自容，這會兒簡直焦頭爛額，生平頭一回感受到詞窮的無力，只能連哄帶親，一個勁地來回說“對不起”“我錯了”“你消消氣”，並且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為何來這麽一出全交代了。
池凜聽完，總結道：“所以，你錯怪了我。”
歸笙頓時覺得話也不能這麽說：“但你也有錯啊，你把驚喜搞成驚嚇了啊。”
池凜沈默片刻，低下了頭，語氣低幽地道：“我想的是，倘若我不準備點驚喜給你，你要是覺得我無趣，厭棄了我，我該怎麽辦呢。”
歸笙：“？”
歸笙震驚：“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池凜輕聲說：“因為我明白，我除了能時時刻刻跟著你之外，和他們相比，幾乎沒有任何優勢……”
他捏了捏自己的面皮，自嘲地笑了一下：“非要說的話，就只剩下這張你喜歡的皮囊了，所以我才想，我一定要維護好它。”
因為一直跟在她的身邊，所以即便不想，有些時候也無可避免地看到她是如何對待的那些人，所以清楚地知曉，他並不特殊。
而且，除了那幾個眼中釘肉中刺外，她身邊還有更多的居心叵測之輩，時刻虎視眈眈地想要對她投懷送抱，其中不乏青春年少、風華正茂者，他的惶恐與不安與日俱增。
池凜將臉龐埋進歸笙的頸窩，手臂越收越緊，隱隱顫抖。
“我很害怕……”
“我害怕哪天這張皮囊變醜了，你就不要我了……”
另一邊，池凜每說一句，歸笙的心就揪緊一分。
期間有無數次，她想立刻打斷他，但盡都按捺了下來，煎熬又耐心地等他將深埋在心底的所有不安吐露完全。
隨後，她沒有任何停頓，幾乎是他話音才落，她便捧起了他的臉龐。
歸笙定定看他，只說了一句話：“你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
池凜安靜了許久。
半晌，他輕哼一聲，嘀咕了一句：“哪個對你來說不是獨一無二的。”
但說是這麽說，他明白她的意思。
其實自始至終，他一直明白她的心意。
也正是因為明白，明白她這麽好，所以才更加患得患失，害怕她從他這裏收回這份獨一無二的愛意。
歸笙聽他的語氣，知道人已經哄好了，長長松了口氣。
又溫存地親了一陣，池凜模糊道：“算了，你既然不是選擇忘了我，只是教訓教訓我，那我就既往不咎了……”
“但是，”他話鋒一轉，“你錯怪了我，這一點我是要追究的。”
池凜稍稍退開，按住了歸笙的嘴唇，挑眉道：“你打算怎麽補償我？”
他那眸光閃得可不懷好意，歸笙雖於心有愧，但還是警惕地道：“別得寸進尺啊。”
池凜眨了眨眼，道：“其實我一直很想……”
他湊到她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退開後，兩個人的臉都紅得快要冒火。
歸笙：“你你你……”
歸笙憋了半天，想說點什麽正氣十足的話，借此打消他太過邪門的念頭。
但由於實在覺得炸裂，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別了吧，你讓我以後怎麽直視血提線……”
她不想以後用血提線打架時會因為想到某些畫面而分心啊……
池凜太了解她了，知道自己求一求，她總會答應的，何況這會兒她還有心補償他。
於是他貼過去，對著她的耳朵吹氣：“那你先對我弄也行。”
他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徑自驅縱血提線褪去自己的衣衫，又轉而纏裹住身體的一些部位。
池凜輕輕地“嘶”了一聲，眼裏霎時浮了一層水光。
緩了一陣，他將被血提線緊緊捆綁的雙手遞到歸笙眼前。
又順勢含住她紅透了的耳垂，柔聲誘哄：
“現在，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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