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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吃飯 你不要想再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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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吃飯 你不要想再見到他了

禦劍的過程中, 歸笙全程被董執音護得極好,連山風都沒吹到幾縷。

越過幾座山峰,撥開數重雲霧, 歸笙便看到了七峰中心的太虛主峰。

如今的太虛峰或許已經被坤儀派改了名字, 但歸笙遙遙望了眼,布局倒是沒有太大變化, 大多殿宇只是拆了牌匾,並更改了一些細節布置。

最大的變化, 大概是那座原來占地百裏、用來陳放並供奉歷代天霄派傑出修士畫像的群英殿,現下已經被坤儀派改造成了一所供弟子住宿的弟子居,由上千個獨立小院構成。

重劍徑直穿入弟子居, 在一間僻靜的院落前停下。

董執音:“到了。”

她扶著歸笙走下重劍, 另一手推開小院的門扉。

歸笙隨董執音踏入院中,撲面而來的第一個感受便是:冷清。

四面的院墻下堆滿了久未清掃的落葉,樹下的石桌上積了一層厚實的灰塵, 桌底與石凳的間隙也被稠密的蛛網填滿。

最為離譜的是,透過沒糊窗紙的窗戶,能看見寢間的榻上光禿禿的, 一張被褥都沒鋪。

看來這位首席不僅鮮少在弟子們面前露面, 這十多日連在坤儀派的住處也沒回過。

那她平常都在哪裏?都在忙些什麽?

除了坤儀派,她還有什麽非去不可的地方嗎?

歸笙的疑問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但其中最要緊的一個, 當屬:這地方會有吃的?

董執音走過去,三兩下將那副石桌石凳收拾幹凈,並對歸笙指指石凳:“你先坐著玩一會兒,飯很快就好。”

歸笙差點擡手去托自己驚掉的下巴。

不是吧?

這位首席大師姐莫非是要現做早飯給她吃麽?

以及這地方居然會有食材?

眼見歸笙的表情一通變幻莫測,並且開始往“這人是不是圖謀不軌企圖加害於我”的方向一發不可收拾, 董執音不得不從乾坤袋中掏出一袋食材,出言解釋道:“我作息不穩定,沒和其他同門一起吃過飯,都是自己做。”

聞言,歸笙這才貌似安心地在石凳上坐下來。

她坐得昂首挺胸,端端正正,形如一只乖乖等待投餵的鵪鶉。

董執音見狀,想了想,拋出兩記髓華,落到歸笙面前的石桌上。

“聽我弟弟說,凡間很多人喜歡這個小把戲,你看著打發打發時間。”

歸笙低頭,定睛一看。

謔,鬥蛐蛐啊。

只見石桌上,那兩記髓華化作了兩只須發沖天的蛐蛐,張牙舞爪地幹起了架,不一會兒便鬥得靈光劈啪亂炸。

見歸笙津津有味地看入了神,不再正襟危坐,董執音這才轉身走進竈房。

約莫過了一炷香多的時間,有飯菜的鮮香氣味從竈房中飄出。

董執音端著兩只熱氣騰騰的碗走出來,在歸笙面前放下其中一只。

歸笙一瞧,是一碗面條。

師兄也喜歡做面條給她吃。

但由於棲雪峰常年物資匱乏,歸笙從沒吃過像眼前這碗這麽富貴的面條。

食材堆得滿滿當當,卻不雜亂無章,讓人看了就很有食欲。

董執音遞給歸笙筷子:“吃吧。”

歸笙接過,道了聲謝。

隨後,她開始一口一口地吮面,仿佛沈浸在碗裏的人間至味中不可自拔。

但實際上,歸笙始終懸著一顆心。

在她的觀念裏,如董執音這般位高權重、身負異能的一派首席弟子,主動邀請她這名“凡人”共進早飯,斷不可能只是簡簡單單地吃頓飯這麽簡單。

果不其然,正這樣想著,對面的人忽然出聲:“你……”

歸笙握筷的手一緊。

“覺得好吃嗎?”

歸笙:“……嗯?”

對座的董執音神色平靜,筷尖隨意撥弄著湯面漂浮的蔥花。

就像邀請萍水相逢的過路人到自家做客,端出精心準備的菜肴招待時,道出了一句充滿紅塵煙火氣的詢問。

歸笙被她問得發懵:難道還真就只是請她吃頓飯?

她覺得荒謬,但董執音還在等她的回答。

歸笙只好先張口,正打算上天入地一頓猛誇,卻突然意識到什麽,微微一怔。

口中頓時沒了滋味,歸笙緩緩擱下筷子。

碗筷相擊,嘆出一聲輕淺的叮嚀。

董執音擡眼看她:“吃飽了?”

歸笙:“嗯,吃飽了。”

董執音垂眸看了看她碗中的分量,可惜地道:“還剩這麽多呢。”

歸笙嘆了口氣:“這些食材可都是給修士滋補益氣的好東西啊,就這麽不要錢似的餵給我吃,實在是有些暴殄天物了……你說對吧?”

歸笙笑道:“音澄。”

兩廂靜默。

斑駁搖曳的日影裏,董執音淡淡而笑。

她問:“何時認出來的?”

歸笙托著腮,防止已經開始昏昏沈沈的腦袋砸到桌上。

她悠悠回答:“第一眼。”

董執音看上去並不驚訝:“如何認出來的?”

歸笙也不隱瞞,直言不諱道:“我一直沒和你說過,你和我師兄很像很像……能讓我晃眼看作師兄的人,天底下恐怕也就你這麽一個。”

“不論是舉止氣度,還是對戰時的劍意,除了你脾氣比我師兄好得不是一點半點外,其他的方方面面,簡直像我師母手把手帶出來的第三個徒弟。”

“但……”

歸笙笑瞇瞇地道:“不是一模一樣哦。”

“正是因為你們太過相像,所以在細微之處的差別才更逃不過我的眼睛。”

她眨了眨眼,絨絨的睫羽撲閃,像一只慧黠的小狐貍,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觀察見聞。

“準確來說,我是靠甄別你們的不同之處,才認出是你,才確定是你。”

“……”

靜了片刻,唯有風拂樹葉的清音。

董執音輕輕地笑了一下:“是麽。”

歸笙看不懂她這一笑中的意味,又聽她道:“你師兄是?”

歸笙一楞,對上董執音沈靜的目光,隱隱明白了她明知故問的原因。

董執音不是真的在詢問她,而是在給她一個置身事外的機會。

只要她回答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董執音,不,坤儀派就可以不追究她任何事情。

“……”

歸笙彎了彎眼睛。

她迎著董執音的視線,下巴一擡,虛點董執音的那柄重劍。

歸笙驕傲地道:“我師兄啊,就是在你劍上留下這麽多痕跡的那個。”

先前在晨練場地,重劍出現在歸笙眼前的剎那,她便註意到了劍身上的數道痕跡,那不是刻意雕琢的紋路,而是無法修覆的裂紋。

看來棲雪峰下的一番交手,董執音也並非輕松碾壓雲臨渡取勝。

不愧是她師兄。

真的好想立刻見面誇一誇他啊。

歸笙和董執音同時深深地嘆了口氣。

歸笙聽出董執音嘆息中的無奈,明白自己非要認下雲臨渡師妹的身份後,董執音就算有心放她一條生路,也一定非常棘手。

可是要她因為自身的安危,便撇開與師兄的關系,她也做不到。

更何況,萬一呢?

萬一置之死地而後生呢?

她一向是個賭徒。

歸笙沒有放任冰封的沈默蔓延。

她輕飄飄地,帶了些笑意地問:“那你呢?音澄,你又是何時認出我的?”

董執音道:“也是第一眼。”

意料之中的答案。

歸笙解開六爻,佯作郁悶地道:“我的幻形水平就那麽差勁嗎?”

董執音搖了搖頭。

她屈起指節,敲了敲自己的眼睛。

她眼也不眨,敲得毫不留情,“篤篤”兩聲響得結實,仿佛敲的不是自己的眼球,而是某種嵌入眼眶的冷硬器物。

歸笙看得眼睛一陣幻痛,就聽董執音平靜地道:“這雙眼睛修煉的術法,能夠洞穿一切幻象。”

“所以早在昨夜,在你坐在那靈松上時,我就知道你來了。”

短暫的驚嘆後,歸笙想起什麽,恍然道:“難怪……難怪當時在隙中人的魔鼎中,我只是以白雀的形態嚷嚷了兩句,你就認出了我,我還真以為是我有超越皮囊的人格魅力呢!”

董執音眼中浮起清淺的笑意,又很快沈寂下去,顯然無心再談。

歸笙也撐住額頭,漸漸不勝面條中的藥力。

她艱難地把那碗珍貴的面條推遠,防止待會兒自己一臉紮進去。

攢起所剩無多的力氣,歸笙對董執音道:“反正……坤儀派也要囚禁我了,你能不能讓我死個明白?”

“音澄……不,董道友……”

歸笙努力聚焦渙散的瞳孔,誠懇地望進董執音的眼睛。

“你同我師兄,或者說,我師母,究竟是什麽關系?”

董執音卻只是道:“可以不回答嗎。”

歸笙沈默一瞬,垂眸道:“當然,我無權幹涉你的選擇。”

董執音:“不是不想回答。”

“而是就算告訴了你,也是給你徒增煩惱,於事無補。”

她說完,若無其事地站起身,開始收拾石桌上的殘局。

歸笙被她這一句震得清醒了些,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沒想到你還是個挺霸道的人。”

董執音端好飯碗,轉過身前,忽然說了句:“你掛在頸上的斷劍殘片,還是扔了吧。”

五爻和六爻都瞞不過董執音的眼睛,更不要說殘片上的區區一道障眼法。

歸笙聽話地摘下殘片,擱在桌上。

反正她乾坤袋裏還有很多。

歸笙趁機瞄了一眼殘片的狀態,殘片上光華粼粼,比昨夜更盛。

她稍感安心:這說明師兄狀況尚可……

“殘片上的髓華,是我故意留下的,為的就是引你現身。”

董執音說著,拾起桌上的殘片。

殘片上的髓華感應到主人的髓脈,臣服地歸入董執音的腕間。

歸笙突然沒了反應。

聽著董執音的那句話,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思緒像被紮進冷硬的鐵片,鈍澀得無法轉動,無法也不願去理解這一切背後的意義。

然而身前的人卻不放過她。

“雲臨渡已經死了,是被我親手殺死的。”

董執音輕輕地說:“你不要想再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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