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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好看嗎 這根本就是煉獄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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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好看嗎 這根本就是煉獄之景

修士調息療傷的過程很是安靜。

太安靜了, 歸笙忽然想起來:“那些怨靈呢?”

一段時間沒聽到鬼哭狼嚎,她都有點不習慣了。

池凜道:“太礙事,全都綁了, 扔到外邊去了。”

歸笙:“……”

突然反應過來什麽, 歸笙偏頭,幽幽地盯著池凜:“所以你這麽能打, 這些怨靈其實不是很能傷到你吧?那你當時剛從夾層爬回船裏時卻血淋淋的,是在故意裝可憐嗎?”

池凜:“……”

他若無其事地轉過頭, 假裝關註下方修士的回血進度。

歸笙立刻掐住他的臉頰,兇巴巴道:“下次不要這樣了。”

放狠話的時候,必須將這張臉掐醜, 她才下得去嘴。

池凜被她掐得又轉回來, 倒也不掙紮,只是眸光輕垂,落在她因說話而微啟的唇上。

歸笙:“……”

歸笙放開了手, 眺望下方。

嗯,大家都恢覆得很不錯呢。

半個時辰後,一眾修士陸陸續續地起身, 繼續向羅盤所指的方向行進。

歸笙也跟著動身, 正想問池凜接下來打算怎麽做,卻註意到下方有名修士的衣領被斷壁鉤住。

那修士伸手撥了下,露出一小段後頸, 頸間有猩紅的微光一現。

歸笙一楞,轉頭看池凜:“他脖子上是血提線?”

池凜:“嗯。”

他擡起手,墨袖疊落,玉白的五指上纏滿了殷紅的血提線。

血提線的另一端向下延伸,若隱若現, 連結著下方的眾多修士。

池凜道:“這些沒能趁亂殺掉的,除了那個掌門,其他的都已經在他們身上埋好了血提線。”

歸笙:“你是打算……”

池凜望著修士前進的方向,目色黑湛,道:“從夾層前往無間都的必經之路上,有一道深淵裂隙,下方是海底巖漿。”

他沒有說下去,但歸笙明白了:“你是打算,等他們走到裂隙邊,用血提線操縱他們自投巖漿?”

池凜沈默一瞬,道:“這是為了他們好。”

歸笙也沈默了下,道:“……真沒想到能從你口中聽到這種話。”

池凜:“因為,如果真讓他們進入無間都,落到了阿娘手裏……”

他頓了頓,低聲說:“就不是一死了之那麽簡單了。”

雖然被池凜嚇過不少次,但歸笙聽得出,這一回他不是在危言聳聽。

恐怕他曾不止一次地見證,那位阿娘是如何處理了闖入無間都的不速之客。

以至於他自己都沒察覺,當他說出這句話時,聲線中有難以掩藏的心有餘悸。

歸笙牽起他那只纏滿血提線的手,握緊了,道:“走吧,跟上他們。”

走出慕氏遺跡後,前往無間都的最後一段路途,可謂十分之風平浪靜。

唯一的插曲,就是仍有不安分的怨靈時不時上前叨擾,然後被這些剩下來的強大修士隨手滅得粉碎,重新聚形後總算長了記性,只遠遠地漂在後頭,嘰裏呱啦地恨恨叫喚。

然而即便如此平靜,那些修士仍是走得謹慎,想來先前的重重波折,到底是給他們留下了一些陰影。

歸笙跟著他們走,走著走著,漸感無聊。

眼珠轉來轉去,最終轉到了身邊之人的身上。

這一路走下來,別的不談,她對池凜的信任絕對是增進了許多。

之前不放心直接開口詢問的事情,現在應該可以了……

池凜也註意到了她的目光,道:“想問什麽?”

他主動開口,歸笙也不再遲疑,開門見山道:“我們分開的時候,或者,在我來到南溟之前……”

她充滿希冀地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紅衣的女劍修?”

池凜不與她對視,只是道:“沒有。”

得到這樣的答案,歸笙談不上失望,但心中不免焦灼起來。

先前兩趟,一次是沖著西漠蓮華殿的鏡顯之術,一次是知曉師母與師父去了北原的魔元山頂,找起來都算是有的放矢,目標明確。

而這一趟,她除了知道師母通過玄嬰族的噬空裂隙來到了南溟之外,就只能像只沒頭蒼蠅一般,在這漫無邊際的海底四處亂撞。

進入南溟這麽久,除了莫名其妙現身的清伽,給她一種師母的失蹤與他有關的直覺外,其他關乎師母下落的線索,她幾乎一無所獲。

可是幹著急也沒有辦法。

歸笙深深呼了口氣,暫且按捺下躁動不安的心緒。

目前而言,她沒有任何線索,只能繼續走一步看一步了。

從某一刻開始,下方那些修士的步速刻意放緩了。

或許是前方有深淵裂隙的緣故,眾人身周的海水發生了變化,如同一陣一陣迅猛的罡風,近乎霸道地推著他們往前走。

一眾修士紛紛架起防禦,一步一步,謹慎地向前行進。

漸漸地,地面也發生了變化。

原本幽光粼粼的礁石被一道道溝壑切割成嶙峋的龜甲,分明浸泡在海水之中,卻幹裂深嵌,形如地殼不愈的傷疤。

池凜道:“快到了,深淵裂隙。”

歸笙道:“嗯,我看到了。”

她看到了,前方那道將海底平地劈作兩岸高崖的裂隙。

與此同時,修士們也開始商討越過裂隙的辦法。

歸笙轉頭看向池凜:“你要動手了麽?”

池凜卻看著手指上的血提線,神情微微詫異。

他道:“血提線跟我說,他們不少人中毒了……大概不需要我動手了。”

歸笙驚訝:“中毒?中什麽毒?”

池凜:“可能是……”

“啊!”

下方爆發出一聲驚叫。

歸笙望去,只見一名修士狂亂揮舞著手中的長劍,甩出一道道劍氣逼開來阻止他的其他修士,同時雙腿一步一步,向深淵裂隙中走去。

嗯?這是中了身體不聽自己使喚的毒麽?

好像不止如此,那修士揮出的劍氣也沒多少髓華了,只是看上去嚇人。

歸笙不禁思考,這幫人是何時中的毒?

心口的符箓灼燙起來,歸笙瞬間恍然。

對了,那道藏在傀儡人偶中的符陣!

當時她以為只有心性不堅者才會受到影響,沒想到,就算沒能當場扳倒這些修為較高的修士,那符陣也還有悄無聲息下毒這個後手!

那位符修真真是心思縝密,不放過每一個置敵死地的機會。

可想而知,這位符修為了這場覆仇,究竟悉心謀劃了多久。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快停下!快停下啊!”

毒發的修士神色驚恐萬分,卻無法停止手腳的行動,只能一邊狂叫著,一邊目睹自己投向那道裂隙。

雲起凡一開始還試圖救他,卻在看清對方的面容時,遲疑了一瞬。

歸笙望了望,哦,正是那位不久前對雲起凡自稱“本座”的另一門派的掌門。

然而就是這麽一瞬的遲疑,那修士便慘叫著跳下了裂隙。

奇怪的是,他的聲音並非逐漸遠去,而是戛然而止的。

雲起凡斷然喝道:“全部後退,結陣防禦!”

然而已經遲了。

歸笙所站處地勢較高,因而能比他們多看到一些裂隙中的景象。

她看到成千上萬的怨靈,如寄生在崖壁上的白色菌菇,被墜入的活人氣息驚醒,一點點冒出頭來,咧嘴露出獠牙,頃刻便將那團血肉分食殆盡,又並不饜足,無數的蠕蟲般傾巢而出,沿著巖壁向上攀爬,以期尋找更多的食物。

剎那間,怨靈的哭叫排山倒海,震耳欲聾,整片海底平地開始劇烈震顫,歸笙和池凜的感知被嚴重幹擾。

頭暈目眩中,只有一個念頭再清晰不過:原來這裂隙之下,是夾層怨靈的棲身之所。

之前他們一路上所碰見的,不過九牛一毫!

歸笙艱難詢問:“你知道這件事麽……”

池凜捂住她的耳朵,也答得艱難:“知道,但以前它們不會這樣……它們以前都會聚在很深的地方,不會這麽靠近崖岸……”

歸笙奄奄一息地感慨:“不得不說,這幫修士真是夠倒黴的……怎麽什麽巧合都碰上了……”

與臉色巨變的倒黴修士們不同,遙遙跟在他們後頭的怨靈尖聲歡呼,熬出頭了一般湧上前來,冒著再被切成臊子的危險也要把他們往裂隙中推去。

與此同時,歸笙肩頭一涼。

一回頭,七八只疊在一起的怨靈對她歪頭咧笑。

沒給二人反應的時間,其中一只怨靈張口就把歸笙從池凜懷裏叼走了。

與此同時,不計其數的怨靈白色的巖漿一般從裂隙中噴發而出。

白花花的滂沱臭雨中,歸笙幹嘔個不停,淚流滿面地握住核桃,正要切開叼住她後背的兩排怨靈。

卻在這時,餘光中有清冽的光澤一閃。

歸笙渾身一震,再顧不得解救自己的後背,視線穿過一眾怨靈的身體縫隙,看到卡在深淵巖壁上的一枚碎片。

那碎片通身雪亮似鏡,倒映的卻不是近在咫尺的怨靈暴動,而是一幕幕陌生的畫面,竟是這些怨靈不久之前棲息在淵崖下的生活情態。

那是……

碎虛寶鏡的碎片!

師母曾來過這道深淵裂隙!

就在這時,血提線倉促趕到,一股腦將歸笙背上的怨靈甩飛,又纏住她的足踝,迅速把她向後拖回。

緊隨而至的池凜一把握住歸笙的手腕,面上焦灼難掩,長舒一口氣道:

“總算找到……”

歸笙卻掙開了他的手。

三爻斬斷血提線,順帶將咬了池凜滿身的怨靈切碎。

歸笙看也沒看池凜,只是盯著那被怨靈一腳蹬下深淵的碎片,語帶抱歉地道:“對不住,我只能先幫你到這裏了。”

沒給池凜反應的時間,她反手將他推遠。

又縱身一躍,追逐著那枚碎片,決然落下深淵。

……

下墜之初,還有怨靈企圖撕咬歸笙。

不過她用了一爻,幾乎是閃電般躥了下去,一眾怨靈似乎從沒見過她這麽積極墜崖的,皆都呆住了。

很快,歸笙從怨靈粘膩擁擠的身體間穿過,如願以償看到了下方同樣在下墜的碎片。

但還是不夠快。

歸笙已經在下方的黑暗盡頭,看到了赤紅色的巖漿。

如果再不快點拿到碎片,不僅碎片會被巖漿帶走,她自己也會在巖漿中焚骨化灰。

再快一點……

歸笙屏住呼吸,竭盡所能地調集髓華,源源不斷地註入一爻。

她咬牙伸手,緊盯那枚越來越近的碎片,恨不得手臂立刻長出去數丈。

鼻中不斷湧出鮮血,歸笙清楚地知道,她引渡給一爻的髓華,已經超過了她所能承受的極限。

然而即便如此,她還是失敗了。

碎片落入巖漿的剎那,歸笙的身體距離巖漿僅剩半人高的距離。

她既拿不到碎片,也來不及平移到旁邊的巖壁上。

真的要交代在這裏了麽?

千鈞一發之際,歸笙腰間倏然有靈髓震蕩。

她反手一探,觸及一叢絨絨的毛發。

是燭燼的尾羽。

對了,她還可以用噬空術離開這裏!

然而不待歸笙動手,下一瞬,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拿著尾羽的手觸及巖漿的瞬間,鼓噪不停的巖漿倏然一靜。

隨即,巖漿溫順地湧向兩側,騰出一條供歸笙下落的通道。

通道中無焰無灼,她的發梢與跳躍的火星輕擦而過。

歸笙驚疑不定,不知道自己即將落向哪裏,只得用四爻將自己緊緊裹住。

“砰——”

即便有四爻墊在身下,但結結實實地砸在地上後,歸笙也是好一陣沒能爬起來。

趴在地上緩氣的過程中,歸笙放出二爻,遣它去找碎虛寶鏡的殘片。

核桃鬥志昂揚地飛出去,垂頭喪氣地飛回來。

歸笙的一顆心跌入谷底。

最糟糕的猜想印證了。

在她即將掉進巖漿化骨成渣的時候,燭燼的尾羽和某種術法共同起效,將她帶入了一個未知的結界之中,她和那枚碎片已經不在同一片地界上了。

歸笙深深吸了口氣,反覆告訴自己沒關系。

因為並非全無所獲,至少她能夠確定,師母曾來過那深淵裂隙附近。

來南溟折騰這麽久,終於不是毫無線索了。

歸笙重振旗鼓,在地上爬了一會兒,漸漸地能夠重新直立行走。

通過結界來到的這片陌生地界上,天地四方盡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歸笙不敢胡走,又把二爻叫出來:“找找有光亮的地方?”

好在這一回,二爻一通吭哧吭哧地摸黑回來,抵住歸笙的後背就往一個方向拱去。

歸笙欣慰至極,卻沒能欣慰多久。

因為越走,越不對勁。

根據歸笙為數不多的冒險經驗,這種出現在烏漆墨黑的地方的唯一光亮,通常是來自一扇神奇的門,或者一個神秘的通道,而且往往是越走到近前光越亮,最後甚至會突然變成撲到臉上的一大團白光。

但此時此刻,她前方的光亮,始終以一個固定的尺度,以不變的方形形狀,寂靜地杵在那裏。

像是一張垂落的幕布,又像是一面矗立的畫框。

但無論像什麽,那片光芒都非常巨大,只要歸笙不刻意轉頭,它就幾乎占滿了她的整個視野。

歸笙一步一步地走近,光幕周圍的事物便也浮現出來。

只見那光幕的四角有沈銀的鎖鏈垂落,不時閃過海水般幽暗的寒光。

歸笙覺得這鎖鏈十分眼熟,正待走近細看,卻發現再無法前進一寸。

與此同時,光幕黯滅一瞬,又再度亮起。

這一次,那片光芒不再一成不變,而是有了會動彈的內容。

歸笙只覺自己來到了一間屋子前,卻被無形的力量攔截在門檻處,雖屋門大敞,卻無法走入其中,只能站在原地,窺看屋中變換的場景。

然而,預想中的山明水秀、世外桃源,統統沒有。

半炷香後,望著光幕中的景象,歸笙捂住了嘴,幾乎忍不住掉頭就跑的沖動。

半炷香前,率先從光幕映入歸笙眼簾的,是一片血色的天空。

但那血色並非天空本來的顏色,而是不斷從地上蒸騰而起的血霧,一重一重,將天空染成了那樣晦暗深重的色澤。

視線下移,是一片鋪天蓋地的蒼翠樹木,密密如雲,卻毫無美感。

因為這樹木實在是太茂盛了,茂盛到了令人不安的地步。

無數粗壯的枝條貫穿了建築,垂落的樹葉將建築的外墻封鎖得密不透風,長街上染血的枝蔓叢生,近乎沒有供人落腳之處。

簡直就像是……這些樹木侵占了這片地界上原住民的生存空間。

但還是有人的。

歸笙在整片光幕的一個很小的角落,看到了一戶正在吃飯的人家。

滋生的樹葉從屋中漫溢而出,這戶人家便坐在院子裏,沒有板凳,沒有桌案,就那樣坐在鋪滿樹枝的地面上,端著碗,埋著頭,喉嚨不斷滾動。

若是只看到此處,歸笙大概會以為這就是生存條件十分詭異的一片地界。

然而當那三個人放下碗,露出面容,以及碗中的食物時,她發現自己想岔了。

這根本就是煉獄之景。

那三人臉孔上,屬於人的五官已經被畸腫的肉瘤擠得難以分辨。

而他們手中的碗裏,正是與他們臉上如出一轍的肉瘤。

更可怕的是,那些肉瘤並非靜止的,其中一人的臉上,大大小小的肉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增長、膨脹,直將那人的頭骨擠壓得扭曲變形。

“噗”的一聲,那人的整顆腦袋爆開了。

紅紅白白的漿液,噴濺進其他二人的碗裏。

那二人卻似習以為常,若無其事地伸出樹枝劈成的筷子,將那具軟倒在二人腿上的屍體撥開,又慢條斯理地,將那些滲入碗中的漿液徐徐攪勻。

隨後,夾起一筷子,平靜自若地吃了下去。

猶如被一記烙鐵直直搗入腹中,歸笙霎時五內翻騰,喉頭哽澀。

她捂住嘴,正要轉身,不想再看下去。

卻在這時。

“好看嗎?”

一雙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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