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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嫁衣鬼(二) 死嘴快貼上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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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嫁衣鬼(二) 死嘴快貼上去啊!……

池凜的那張臉, 和在鼎外時是一樣的艷麗,相同的刻薄,不變的欠揍。

唯一的出入, 是那暗暗瞄向窗外之人時的小心翼翼。

嫁衣鬼看得津津有味:“怎麽樣?是不是很有趣?”

音澄單手扶額, 不大想承認確實有點意思。

但。

她委婉提了個建議:“能不能,不要讓他們用真名真貌?”

真的太出戲了。

畢竟他們不久前才把對方往死裏打。

結果這會兒, 竟然要在魔鼎中扮演一對千裏會面的有情人。

然而,嫁衣鬼哼哼唧唧地拒絕了她的提議:“不要, 那樣出戲後的羞恥度就直線降低了,多沒意思。”

音澄:“……我有點相信,你是飄過北原時被魔鼎硬擄來的了。”

話雖如此, 她手中的長劍並未松懈半分。

似乎被戳到傷心處, 嫁衣鬼又嗚嗚咽咽地啼哭起來。

……

一窗之隔,歸笙與池凜面面相覷。

好半天,歸笙艱難從她情人驚人的美貌中回過神, 想起自己此行的正事,屈指敲了敲窗扇,示意他開窗。

雖然有門也可以走, 但私會情人這種事還是翻窗更有氛圍。

而且裏頭的人也不像是會給她開門的, 因為他貌似連窗戶也不想給她開。

在最初的一眼對視後,屋裏的人就跟沒看到她一樣低下了頭,裝模作樣地看手中的書卷, 好像給她傳信的人不是他一樣。

歸笙敲了半天得不到回應,又擔心有巡視的修士過來,不免有些著急。

突然間,心中有個念頭讓她掉頭就走。

這個念頭冷漠敷衍,甚至不是賭氣, 只是覺得浪費了時間。

仿佛見不見窗內的人,對生出這個念頭的人來說,根本不重要。

歸笙驚詫不已,不知自己這道念頭從何而來。

好在這道念頭沒有盤桓不去,很快就消失了。

歸笙定下心,繼續專註目下的情形,並思考情人無視她的動機。

她仔細回想,想起上次分別時,二人因為私會的頻次問題起了爭執,最後不歡而散。

難怪。

歸笙恍然大悟。

難怪他這會兒把她晾在窗外,看樣子是還沒消氣呢。

剛想明白,腦子裏又冒出一道念頭,教唆她把裏頭的人拖出來打一頓,讓他從此乖乖聽話。

歸笙震驚地把這道念頭也壓了下去。

那是她的情人,不能那麽輕率而暴力地對待他。

不就是使點小性麽?

她脾氣好,可以讓一讓他。

歸笙左顧右盼,看到周圍密密纏結的藤蔓,眼珠一轉,心生一計。

她從窗戶上直起身,扯下上方垂落的一環藤蔓,踮起腳就要把自己的脖子送進去。

窗內立刻傳來聲音:“你做什麽?”

歸笙低著頭,嗓音悲戚:“你不願見我,那我不活了,嗚嗚嗚……”

“……”

窗扇“啪嚓”一聲向裏打開。

窗扇是開了,但裏頭的人顯然不願這麽輕易地放她進去,冷著臉堵在窗口,只是一手伸出,將歸笙脖子下的藤蔓擰斷。

他道:“裝什麽裝。”

歸笙假裝沒聽到這句,失去吊住脖子的藤蔓後,貌似弱不禁風地栽倒,一栽栽到了窗臺上,和窗內的池凜只隔不到一尺的距離。

與對方那張臉湊近的剎那,歸笙呼吸一窒,手也克制地動了動。

真的太漂亮了。

好想摸一摸這麽漂亮的臉。

……不對呀,她克制什麽?

這是她的情人,她為何不能直接上手?

於是歸笙心安理得地伸出手,貼上了那張如花似玉的容顏,卻立刻打了個哆嗦。

冰冰涼涼的,和她想象的手感很有些出入。

不過既然是她的情人,包容這點小小的缺憾也無妨。

被揩油的人猝然回過神來,用力拿開她的手,有些懊惱地道:“你幹什麽。”

歸笙的手腕被他扣住,微微吃痛,但她不惱,認真地向他解釋自己的行為:“你好看,想摸摸你的臉。”

池凜唇角緊抿,顯然不認為這是個能說服他容忍她放肆行徑的理由。

歸笙繼續哀怨地控訴:“我為了見你,一路風雨兼程,緊趕慢趕,一口飯都沒吃上,腿肚子也累得打顫,就為了來見你……”

池凜打斷她道:“關我什麽事。”

停頓了一下,又道:“你若真的在乎我,上次我要你三月一來,你為何推辭。”

歸笙也不記得自己為何推辭,胡謅道:“這不是忙嘛。”

見對方的態度毫無松動,歸笙低落地道:“好吧,既然你不肯見我,那我就回去了……畢竟這麽見上你一面,我也算不虛此行,心滿意足了。”

池凜不說話。

歸笙瞄了瞄他:“真的走了啊。”

池凜還是不說話。

歸笙嘆口氣,心知眼下這扇窗是進不去了,要不她後半夜趁他睡著直接撬窗而入吧。

她這樣盤算著,轉身欲走,一步尚未踏出——

“喀噠。”

門被人從裏打開。

歸笙眼睛一亮,閃身從門縫飄進了屋。

……

接下來的三個時辰,音澄看著鼎中失去記憶的歸笙使出渾身解數,軟磨硬泡、舌燦蓮花,費盡千辛萬苦,終於說服了鼎中同樣失去記憶的池凜正眼看她。

無語片刻,音澄看向嫁衣鬼,沒忍住發表惡評:“你寫的這個男角……也太矯情了吧。”

嫁衣鬼哼了一聲,正要開口辯駁,鼎中的劇情走向卻開始讓人不忍直視起來。

音澄一楞,一楞後猛地出劍:“停下!你沒說過還有這種情節!”

嫁衣鬼嚇了一跳,松松垮垮的嫁衣從肩頭滑了下去,又匆忙扯起,捂在了左胸前。

反應過來對方為何發作後,它連忙澄清道:“只是真貌,並非真身!出來後就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真的!”

又弱弱地頂了句嘴:“都說了是風月戲,有這種情節不是很正常麽?人家小情人夜深人靜共處一室,久別重逢又剛和好,幹柴烈火再正常不過了吧。”

見音澄仍是眉目冷肅,嫁衣鬼的語氣也一斂不正經,認真地道:“而且,他二人元魂既已入戲,眼下戲目剛開場不久,正值魔鼎靈髓最強盛之時,也是他們與戲中旦角融合最緊密之時,強行將他們剝離出鼎,恐有傷他們的元魂。”

停頓了一下,它語聲微冷下去:“更何況,我雖是九幽魔使裏最好說話的一個,但我也是有脾氣的,你們既然都答應我演戲了,那就要好好履行承諾,畢竟我也乖乖簽了生死契,還讓你拿劍抵住了不是嗎?言而無信之人,最為可恨!”

說到最後一句,嫁衣鬼的怨氣格外沸騰。

它陰惻惻地盯著音澄,接著道:“若你違誓,我雖將你們四個全部殺掉不大現實,但阻止你們去到下一個魔使那裏還是能做到的。”

一通威脅完畢,似乎覺得自己方才的語氣太過強硬,嫁衣鬼的態度又稍稍軟和下來,以商榷的口吻道:“你要是太尷尬,不想看,我鋪個障眼法好了?”

又補充說:“其實你也不必如此緊張,萬一他二人真心不樂意,這段情節推進不下去,會直接被魔鼎跳過的……畢竟不是主要情節。”

聽言,音澄沈默半晌,最終閉了閉眼,道:“鋪障眼法,你也不準看。”

嫁衣鬼:“……好吧。”

……

他們不知道的是,障眼法其實白鋪了。

因為正如嫁衣鬼所說,鼎中二人打心底不樂意的話,這段戲是演不下去的。

鼎中,即將唇齒相依的一霎,兩個人同時頗有默契地停下了。

氛圍的確到了,四目相對,呼吸交纏,情愛溫存如花香正濃。

然而他們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要死的糾結。

怎麽回事?

死嘴快貼上去啊!

又經過一番絕望的掙紮拼搏後,二人額抵著額,皆是垂頭喪氣,心灰意冷,再無法更進一步。

怎麽會這樣?他們不是情人關系嗎?

為什麽下嘴的剎那總覺得要親的是個生死仇敵呢?

好奇怪,是不是真的太久沒見了,他們的情人關系生分了。

歸笙是個有責任感的人,消沈片刻就認為不能放任這股消極的氣氛蔓延滋長,苦苦思索該如何破局。

她從自己角度分析,心理上對他這張臉的接受程度最大。

於是,歸笙試探著攬過池凜的後頸,將這副漂亮的皮囊攬入懷中。

對方沒掙紮,她也沒感到不適。

歸笙握拳:看來第一步走對了!

隨即又陷入焦慮:那第二步該做什麽呢?

方才的事情戛然而止,應該需要安慰一下情人?

歸笙從來沒處理過類似的狀況,只得一邊思考一邊實踐。

她一卡一頓地擡起手,探到池凜的發後,輕輕地拍了拍。

然而拍著拍著,她又有種莫名想加重力道,把懷裏的人往死裏拍的沖動。

歸笙驚恐萬分,緊急停手,並掩飾地摟回了池凜的背上。

看來目前只能止步於這麽抱著了。

歸笙幹咳一聲,尷尬地盯著屋頂,若無其事地道:“哈哈,都累了,睡覺吧。”

池凜也覺得這箭在弦上卻又死活下不去嘴的狀況萬分詭異,和記憶中非常和諧的情事截然不同,只好一聲不吭地點了點頭。

經過剛剛的一通絞盡腦汁,再加上多日來不眠不休的連續趕路,歸笙也的確累了,沒過多久便沈沈睡去。

夜半時分,明月入窗。

月光淩冽若雪,落了歸笙滿懷,將她懷中之人的雙眸照亮。

池凜沒有入眠,正無聲無息,一眨不眨地打量近在咫尺的臉孔。

少頃,窸窸窣窣的動靜響起。

是池凜從被褥下探出手指,搭在歸笙毫無防備的頸間。

指尖沿著女子頸部的筋絡游走,那雙點漆眼中的情緒時而狠戾,時而迷茫。

很矛盾。

此時此刻,池凜的心中有兩方兵馬在激烈交戰。

一方告誡他,他身側躺著的人是他的今生摯愛,胸腔中滿溢的也的確是難以自控的依戀癡纏。

另一方則無時無刻不在寒聲警告,警告他要離這個人遠一些,離得越遠越好,理由是她會害了他的性命。

兩方各執一詞,誰也說不過誰,吵得他頭疼欲裂,煩躁至極。

所以手指明明已經觸碰到了她的命門,卻遲遲做不了決斷。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月華逐漸盈滿西窗。

池凜忽然註意到自己的指節。

有完整的皮表,皮表下是豐盈的血肉。

他隱約覺得,他的手原來應該不長這樣。

應該比這個要醜陋得多。

沒等池凜想出個所以然來,睡夢中的歸笙忽然不適地瑟縮了一下,躲開了頸間的指尖,沾了月光的長睫顫了顫。

池凜眸光一暗,五指張開,扣住了她柔軟的脖頸。

既然兩方念頭相持不下,必然都有可信的成分。

那他自然選擇相信,能讓他的性命更加穩妥的一方。

池凜的神情一寸一寸地冷凝,然而歸笙睡得正香,對即將到來的殺機一無所覺。

然而,動手之際,池凜倏然一僵。

那只攬在他身後的手,驀地開始沿著他的脊背,一下一下輕柔撫摸起來。

原來是歸笙隱隱感覺懷裏的人很不安分,下意識地順了順他的脊背。

如同在給鬧脾氣的貓兒順毛。

“……”

一切都顯得迷惘的夜色裏,只有背上的溫熱真真切切。

最終,池凜蜷起手指,將手收回了被褥裏。

次日,歸笙醒得很早。

柔白的日光灑在床帳,她揉著眼睛,無意識低頭。

恰巧池凜察覺她的動靜,同時仰起頭。

於是,她的嘴唇擦過他的鬢發,停在了一對冷白的眼皮上。

歸笙:“……”

池凜:“……”

一時間,兩人誰也沒動。

各自微亂的呼吸纏在一起,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二人困鎖其中,一動不能動。

歸笙的心情很覆雜。

思及昨夜的前車之鑒,她認為如果再貿然退開,將會給二人的關系留下某種不可磨滅的陰影。

比如從今往後,每當二人心猿意馬想要親近,第一個冒出的念頭都是懸崖勒馬。

那怎麽行?

這情人關系還要不要了?

氣氛都到這了!

何況他還那麽漂亮。

歸笙自認一向是個行動能力極強的人,既然已經跨過了心裏那道坎,便要付出實際行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挽住了池凜的後頸。

和昨夜一樣,只是到這的話,對方沒有明顯的抵觸舉動。

歸笙當即受到鼓舞,帶著些許安撫的意味,在他的鬢角親了親。

然而沒親兩口,便被池凜的手抗拒地擋住了嘴唇。

歸笙有點受到打擊,但沒有立刻退開,眨巴著眼觀察他。

池凜的神色也是糾結至極,乍一看去是一副不堪受辱的排斥,然而再仔細探尋,便可捕捉到其紅得將要滴血的耳根。

見狀,歸笙自然而然地把他的反應歸為了欲拒還迎。

畢竟在她的記憶裏,她這位小情人被自家宗門寵壞了,端的是一副驕縱擰巴的性子。

歸笙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手捉住那只擋在唇前的手,也親了親。

池凜沒料到她的突襲,一個瑟縮,當即就要抽手。

歸笙自是沒讓他得逞,強硬地握緊他的指節。

不出所料,池凜一下掙紮不脫,也就不掙紮了。

升騰的體溫在交握的手指間流淌,歸笙斟酌片刻,判斷可以更進一步了。

她鼓起勇氣,一點一點挪了過去,在他的臉頰邊啄了一下。

然後她的臉就被“啪”一下推開了。

歸笙:“……”

歸笙備受打擊,被打擊得甚至有點惱火了。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明明在記憶中,他二人在情事方面是很和諧的!

而且還是他主動的次數更多!

歸笙猛地伸出雙手,以牙還牙,掐住了池凜的臉。

她的力氣比他大上許多,池凜從一開始的掙紮不已,到逐漸意識到掙紮無用,只好麻木地任由她捏扁搓圓。

“你是怎麽回事?嗯?”

歸笙火氣上來了,思緒也跟著跑偏,陰惻惻地質問道:“你是不是另有新歡了,對我失去興致了,想同我斷了?”

池凜脫口而出:“沒有。”

歸笙步步緊逼:“那你是怎麽回事?”

池凜眼睫一顫,也終於露出由衷的苦惱:“……我不知道。”

明明情感和身體都訴說著想念,可一旦貼近,魂魄深處總有個念頭叫囂著不可以,催促他趕緊遠離,他都快覺得自己得病了。

將對方的茫然糾結盡收眼底,歸笙稍稍放下心來。

他這副樣子,應當並不是想同她一刀兩斷。

既然不是移情別戀,那就還是他二人之間的問題。

考慮到二人癥狀相同,歸笙潛心思索片刻,很快把問題的根源歸咎於他們真的太久沒見面了,彼此之間真的生分了。

這好辦。

歸笙下定決心,拍拍池凜的肩膀,豪氣幹雲道:“那就一起努力吧!”

下一刻她一鼓作氣,捧住手裏這張驚愕的臉,強行無視掉心裏陡然暴漲的厭惡排斥,全然依照腦海裏豐富的經驗,銜住了這對柔軟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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