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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化人形 蓮心開始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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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化人形 蓮心開始撐不住了

初步適應了境中之境的生活後, 歸笙開始心癢難耐了。

原因無他,只因她這副殘缺的木頭身體恢覆得不錯,已經可以在花盆裏做出包含但不僅限於轉體、蹦跳、後空翻等一系列高難度動作了。

如此說明, 她是不是也能適當地出門透透氣了?至少被清伽抱在懷裏走出去時, 不會被顛顛顛地震碎了。

歸笙決定對清伽提出她的需求。

於是又在某天的晌午,得知清伽下午沒有蓮華殿的課業後, 歸笙主動表示:我好無聊啊。

清伽趴在她旁邊午休,聞言揉了揉眼睛:“嗯?”

他休息時都會將聯系接上, 方便她有急事時叫醒他。

歸笙:我說,我整天都呆在這個窗臺上,真的好無聊啊。

清伽心領神會:“你想出去轉轉?”

歸笙:嗯!

清伽沒有意見:“好啊。”

他毫不拖延, 當即連歸笙和花盆一起抱到懷裏, 完全不在意掉落的泥屑在他白色的衣服上蹭出黑乎乎的泥印子。

清伽抱著花盆向外走,戳了戳她腦袋上的葉子,道:“但是, 暫時不能走得太遠。”

“其實,寢院裏有我為你設下的修覆咒術,所以你雖然能在窗臺上活蹦亂跳, 但一出寢院, 失去了咒術護養,很可能就蔫了。”

歸笙:怎麽可能,你一定在騙……

話沒說完, 清伽踏出了門檻。

歸笙頓時感覺被人暴打了一頓,轉眼就在花盆裏萎靡不振。

清伽:“嗯?你剛剛說什麽?”

歸笙:……

清伽停下腳步:“你還好不?要不要原路返回?”

歸笙頑強地呻吟:我可以。

清伽尊重她的頑強:“那好吧。”

“那我就帶你在蓮華殿裏四處轉轉吧。”

之後的路上,歸笙切身體會了一把何謂萬眾矚目。

畢竟在一眾抱著厚厚咒卷的靈侍裏,抱著一個花盆的清伽實在是太顯眼了。

而且與前者的精疲力竭,仿佛被蓮華境掏空的模樣相比, 清伽的容光煥發也太招人恨了,導致歸笙聽了一路咬碎銀牙的哢嚓聲。

正當歸笙憂心忡忡會不會有靈侍走火入魔,以為清伽在挑釁自己,心生報覆之意,從身後給他來上一下時,她被前方的一道身影吸引了註意。

那是一個烏發齊肩的青年。

他不知道從哪裏走過來的,忽然就擋在了她和清伽的面前。

倒也是十分眉清目秀的一副樣貌,有讓人一眼看了便舍不得挪開目光的本錢。

然而那一對天生的下三白眼,再搭上望來時不善至極的目光,便將這清秀的樣貌擠兌得只剩了刻薄相。

歸笙的視線從青年的臉上滑下去,掠過他那一襲料子極其稀奢的制服,然後定格在了他胸前垂掛的一枚……鑰匙上。

不及細看,她就被那鑰匙散發出的光芒刺得閉上了眼。

這人好端端的,掛這麽一把光芒閃耀的鑰匙在胸口幹嘛?

青年渾然不覺自己的擋路,也渾然不覺自己項鏈的閃耀,向清伽懷裏的歸笙投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冷嗤。

“聽說你得了失心瘋,抱著個臟兮兮的花盆滿蓮華殿跑,我就來看看。”

他斜眼睨看清伽,滿含輕蔑地道:“你跟風也不跟得像樣點,別人養靈怪,都養奇花異草、獅虎熊豹,再不濟也是上品的牛蛇馬羊……而你,你就養這麽一根破爛木頭?你是窮瘋了嗎清伽?”

歸笙:……

不是兄弟,你說誰破爛木頭呢?

要不是她在鏡子裏親眼確認過她這副砂笙形態有多精巧多漂亮,她還真就被打擊到了呢!!

清伽將氣憤的歸笙攏進袖子裏,安撫地拍了拍。

隨即他擡頭,對那青年微笑道:“真詡,你今日的課業做完了嗎?就開始惦記起我家的木頭來了?這麽閑的話,不如想想三日後的考核,怎麽把你的等次再提高一位,也省得一眾同僚說你名不副實、暗走捷徑的閑話。”

說完,他就目不斜視地從真詡身旁走過。

走出老遠,歸笙還能聽到那些靈侍的竊竊私語。

“養的居然是木頭靈怪……他可真是個怪人啊!”

“他不一直是個怪人?處處標新立異,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能耐似的。”

“真詡,其實你也不必針對清伽,雖然三年後的祈靈祭典上,你們之中只有一人能成為靈主,但我看吶,他那人根本懶得爭。”

真詡冷笑:“那是自然,他出身低賤,自然無甚追求,呆在蓮華殿也不過混一口飯吃。”

歸笙聽了,對這位真詡的想法感到奇怪:那清伽要是奮發圖強了,與你爭奪靈主之位,你不會更加不高興嗎?

不過對於清伽沒什麽追求、混吃等死的評價,她倒是略有茍同。

因為這些時日裏,清伽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貼合這一評價了。

聽學時能遲到絕不按時到,必須按時到則絕不早到。

誦咒時能躺著絕不盤腿坐著,能盤腿坐著絕不站著。

能糊弄過去的事務絕不上心,需要上心的事務就堅決點到即止。

每日散學後回到寢院,打死他也不會再碰和蓮華境有關的修煉一下。

導致歸笙幾乎產生了一種錯覺:清伽除了擺弄他的那些木雕,每天最樂意的事情,便是搬個躺椅到她的花盆邊,躺下去閉目養神,和她一起吸收日精月華,時不時睜眼給她修剪兩下,探查一下她的髓脈恢覆狀況,然後繼續躺回去。

事實上,閑暇之餘,清伽也確實都是這麽度過的。

甚至隨著她恢覆得越來越好,他捯飭木雕的時長也減少了,每天一閑下來就圍著她走來走去,驚嘆連連,絮絮叨叨。

著實是個怪人。

收回思緒,歸笙晃了晃腦袋上的葉子。

清伽把她從袖子裏端出來:“怎麽了?”

歸笙:剛才那個叫“真詡”的人地位很高嗎?他怎麽穿得比你好那麽多?

清伽眨了眨眼:“不出意外,他就是蓮華殿的第一任靈主了,手頭自然比我寬裕許多。”

歸笙:那看來是出意外了。

這句嘀咕照例被蓮華境攔截,清伽沒有收到。

歸笙又問:他掛在脖子上的那把鑰匙是什麽?好漂亮,是飾品麽?

清伽:“是煌星木所在鏡界的通行契。”

歸笙一楞,旋即匪夷所思:他這還沒當上靈主呢,就享有靈主的職權了?你們蓮華殿的管理也太隨意了吧!

她一激動就嗡嗡個不停,清伽被她逗笑:“這個嘛,有點覆雜。”

他摸摸她的木頭腦袋,如同提前把她的腦筋理順,防止她被接下來的話繞進去。

“每一代靈侍晉升到最後,如果沒有走火入魔身亡的話,其中的一部分要麽離開蓮華殿退隱,要麽就會成為蓮華殿的長老,輔佐靈祖分管不同的事務,也就是我們這些靈侍的上峰。”

“剛才的那個真詡,他家族裏的所有人都是蓮華殿裏頗有地位的長老,在蓮華殿的話語權和影響力都非常大,再加上靈主的結果也沒什麽懸念,靈祖便也就順水推舟,提前把通行契交給他了。”

歸笙:原來如此。

清伽又補充道:“不過真詡自己也挺爭氣的,次次蓮華境考核都穩居第二,也算是不負眾望吧。”

歸笙木然:好了我知道你次次穩居第一了,你想要誇獎可以直說的。

清伽笑道:“我也不想的。”

又低下頭來,清潤的眼眸流光溢彩,直言邀請她道:“那你誇誇我吧。”

歸笙:……

被那雙滿含期待的目光撩撥著,歸笙沒能扛住,又覺得沒扛住的自己十分窩囊,遂以一種報菜名的麻木道:你……你心地善良、天資卓絕、勤奮刻苦、胸懷大志……你滿意了嗎?

清伽滿不滿意不知道,反正他笑了一路,笑到最後都開始咳嗽了,咳得險些背過氣去,嚇得路遇的靈侍差點去給他叫醫修。

歸笙:……

有時候她真的覺得,不管自己做什麽,在這家夥的眼裏都是好笑的。

只是不知道這究竟是出自清伽的本心,還是出自初代靈主殘魂的餘念了。

歸笙傾向於後者,因為根據她和清伽的交集,無論是現實裏的靈主清伽,還是第一重蓮華境裏的清伽,在她看來,都不是這麽個樂天派的人。

所以,他自從進入往生鏡後性情大變,大概只能用受初代靈主殘魂影響來解釋了。

而且除了性格,清伽如今對於靈主之位避之不及的態度,歸笙也認為是初代靈主的殘魂作祟。

畢竟她認識的清伽,一個已經當上了靈主,一個順其自然即將成為靈主,都沒有對這個位置展露過明顯的喜惡。

不過,既然是重走初代靈主的人生軌跡,這個往生鏡中的清伽最後肯定還是會當上靈主的。

想到此處,歸笙不禁萬分好奇——

當年是有什麽契機,讓初代靈主改變了態度嗎?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才讓他決定從那個叫真詡的青年手裏,奪下了對方已幾近收入囊中的靈主之位了呢?

就這樣,歸笙懷著靜待揭秘的心情,堅強地熬著往生鏡中的歲月。

值得振奮的是,她發現“境中之境”的缺陷開始起效了!

最初察覺到異常,是某一天清伽覺得她興致不高,理由是她那天只說了九十九句話,居然沒有過百,於是非要捧著她出門散心。

他還非常冠冕堂皇地說:“你恢覆得非常好,所以這次可以跑遠點,我們去蓮華殿外逛夜市吧。”

歸笙:其實就是你自己想溜出來吃街邊的烤串吧!

她發出這句鄙夷的辣評時,清伽正將一串麻辣烤魚送到自己的嘴邊。

聽到歸笙的辣評,他停下手,眼眸彎彎,轉而將烤魚懟到她跟前。

清伽柔聲道:“你還沒長出嘴,暫時吃不了呢,先給你聞聞,解解饞吧。”

這是人話嗎?

歸笙怒道:拿遠點!熏死我了!

其實是饞死她了。

自從變成這個破木頭形態,每天光曬太陽也能飽腹,歸笙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吃上一頓色香味俱全的飯了。

等她破了這倒黴蓮華境,一定要好好補償自己!

被她拒絕,清伽反而欣慰地笑:“看來你的嗅覺也恢覆了,真厲害。”

說完,他拿開烤魚,自己也不吃,而是一記咒術抹幹凈了烤魚表面的辣粉,又俯下身,將其遞給了地上一只路過的黑貓靈怪。

夜市上人來人往,飯菜飄香,有不少靈怪化出原形,拖家帶口地出來覓食,也有許多能得到好心修士的投餵,因而清伽的舉動並不算突兀。

不成想,那黑貓靈怪竟像是被嚇了一大跳,猛地擡頭。

看到清伽的面孔時,那對憔悴充血的豎瞳瞬間被驚懼的情緒斥滿。

黑貓一頭將那條烤魚撞得飛了出去,一瘸一拐地逃入了熙攘的人流。

清伽頓了頓。

歸笙也驚愕不已:那只靈怪受傷好嚴重啊。

尤其是下腹部,毛發近乎掉光,露出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淤,混雜著幹涸的血跡。

這是遭了虐待,所以對人族應激了嗎?

歸笙眉頭緊皺,循著地上一串帶血爪印的來處望去。

在燈火喧囂間,她影影綽綽,望見了遠處一座金碧輝煌的樓宇。

清伽不動聲色地放出髓華,將那串帶血的爪印隱去。

他抱著歸笙轉身,擋住了她的視線,若無其事地道:“我們該回去了。”

歸笙卻從清伽的臂彎裏一躍而起,跳到了他的肩上。

她沒有看錯!

歸笙“站”在清伽的肩上,望著那座遠處的樓宇,雙目炯炯,精神振奮。

那座樓宇之所以“隱隱綽綽”,不是因為光線太暗,也不是因為她眼神出了問題,而是它根本就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

不僅如此,在樓宇下方的那些游人、攤鋪、樹木,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些什麽東西,其他的細節,如游人的表情、攤鋪上的擺設、樹木的品種,都像籠在了一團白色的霧氣中,看不分明。

蓮華境的法力,已經不足以將這個“境中之境”的每一個細節都為她展露無遺了。

蓮心開始撐不住了!

意識到這一點,歸笙歡欣鼓舞地跳回清伽的手心,滿腦子都是見到破境曙光的興奮。

雖然她確實對這位初代靈主非常好奇,但比起知曉當年的真相,她更在乎的,還是能盡快破出蓮華境,去北原尋找師母的下落。

現在唯一的顧慮,就是清伽會不會在蓮華境崩潰前完成考驗了,那樣就沒法用境中之境消耗蓮心了。

不過以清伽目前這個還半點不想和靈主之位沾邊的進度,往生鏡的考驗短時間內應該是結束不了了。

“在想什麽,這麽開心?”

腦袋上的葉子被輕撥了下。

歸笙隨口道:在想我的五感已經恢覆全了,很快就能化出人形了吧。

清伽摸摸她的腦袋:“是啊,我都沒想到會這麽順利,你真是太厲害了。”

說話間,一人一怪正好路過一間成衣鋪,清伽腳步一停。

他低頭詢問她的意見:“要不要提前給你買些衣裳準備著?”

歸笙委婉地表示:也不至於這麽急吧。

而且這間成衣鋪裏的衣裳她感覺清伽買不起啊。

清伽想了想,道:“也是,買了要是不合適就麻煩了,等你化形了再說吧。”

歸笙:嗯嗯。

然後她就知道,有些事情確實是需要急一下的。

因為真的發生得很突然。

這天,歸笙從迷迷糊糊地午間小憩中醒來。

入眼卻不是熟悉的窗外之景,而是疊得賞心悅目的雪白被褥。

……對了,方才外頭下雨,又刮風又閃電的,清伽就把她放到床頭來了。

睡意仍未退盡,歸笙無意識地偏過頭。

清伽倚在榻頭,盤腿坐著,尚未醒來。

他褪了外衣,中衣素凈服帖,勾勒出清瘦而有力的身體線條。

襟口微深,冷白的起伏與塊壘半遮半掩,讓人很想上手去揉搓,一試軟硬。

歸笙看晃了神,也就沒留意自己後腦勺下不尋常的觸感。

也許她的目光過於放肆,睡著的人被她硬生生看醒了。

那雙纖長的眼簾緩緩掀開,似墨色的蝴蝶翕顫著振開翅翼,密密綺麗,動人心魄。

歸笙無意識地喃喃:“睫毛真長。”

清伽打了個呵欠,眨了眨眼:“你喜歡的話,也給你做一副?”

歸笙:“我不要,木頭做的睫毛真的不會一眨眼把我自己紮瞎麽……”

等一下。

剛剛誰在說話?

歸笙猛地從清伽的腿上彈了起來,同時肩頭有什麽滑了下去。

她定睛一看,正是清伽那件消失的外衣。

他的外衣怎麽會披在她肩上……

慢著,肩?

歸笙霍然低頭,又驚恐擡頭,伸手就要將那件滑落的外衣撈回來。

然而撈到一半,她赤條條的手臂便憑空消失了。

整個人亦急遽縮小,“噗”的一聲變回砂笙的形態,從榻沿摔下了地。

“當啷”一聲,歸笙摔得頭暈目眩,卻重重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變回不用穿衣裳的原形了……

清伽含笑俯身,托起掉在地上的歸笙,撣去她身上沾到的灰塵:“恭喜恭喜,你可以化出人形了,就是還不太穩定,好像沒法想化就化。”

他安慰地拍拍手裏疑似因著急而急劇升溫的砂笙,鼓勵地道:“慢慢來,不要著急,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看,摔了這麽一下,你這身體都沒裂開,說明你這副原形恢覆得很穩定了,化出穩定的人形指日可待。”

歸笙:不,我不是因為著急才升溫的。

清伽將通紅的歸笙放回床頭,又扯來被角給她蓋著:“你接著休息吧,我得出門了。”

歸笙一頓。

自從那天蓮華境出現破綻,她又仔細觀察了好幾天,眼下正有個加快破境的猜想亟待印證。

她得跟著去。

於是歸笙猛一翻身,拱進了清伽的手心。

清伽摸摸她道:“我該去坊間誦咒了,等回來再陪你玩,好嗎?”

歸笙:一段如泣如訴的幽怨傷感之音。

清伽:“嗯?你想一起去嗎?”

歸笙:一段興高采烈的慷慨激昂之音。

清伽莞爾,將她合進手心:“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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