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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百年 救了也是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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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百年 救了也是白救

歸笙:“……”

歸笙瞪大了眼。

畢竟除了瞪大了眼, 她這會兒也沒有其他的方式來表達她的震驚。

雖然她的確能感受到自己嘴巴的存在,但卻張不開。

因為她的嘴被木屑滿滿當當地糊住了!

震驚之後,歸笙開始悲傷地反思。

反思當日蓮華殿頂的短暫一面, 她究竟做了何等傷天害理之事, 才讓蓮心執著地認為她的本質是一根木頭?

蓮心是在怪她袖手旁觀,不出手相救, 像根木頭一樣杵在一邊嗎?

天地良心!她當時也被清伽銬著呢!

“哦呦!”

歸笙滿心叫冤時,頭頂上驀地響起一道粗嘎的叫喚。

一張陌生的人臉擠進歸笙的視線, 臉上寫滿了驚奇。

這人道:“老烏,快過來看!”

兩步外,被稱作“老烏”的人動作一停:“老啄, 啥事啊?”

老啄摸著下巴, 一瞬不瞬地打量歸笙,驚嘆地道:“你過來看看,這根木頭的這個樹皮紋理……嘶, 像不像一張人臉?”

聽言,老烏霎時一臉惡寒:“木頭哪來的人臉?你別故意嚇唬人!”

老啄冤枉喊道:“我沒嚇唬人!這臉也不恐怖,你過來瞅瞅, 可滑稽了。”

老烏這才拎著斧頭, 將信將疑地湊過來一看。

隨即他大笑出聲:“哎呦,真的!這像眼睛的地方還瞪得老大!”

歸笙:“……”

她動不了,也無法發出聲音, 只能默默忍受著這二位兄臺的嘲笑。

由於他二人笑得太過放肆,不一會兒就驚動了不遠處的監工。

“那邊的兩個磨嘰什麽呢?趕緊幹活!”

監工厲聲喝道:“沒劈的木頭趕緊劈,這批木料馬上就要送過去了——仔細耽誤了樓裏的擴建,你們擔待不起!”

兩個木工被喝得脖子一聳,頓時收斂了笑, 老啄連忙將泥巴裏的歸笙掰正,老烏則對站正的歸笙舉起了剛勁有力的手臂。

歸笙於是眼睜睜看著那把寒光凜凜的斧頭高高舉起,對準了自己的木頭腦袋。

該如何形容眼下的狀況呢?

生死攸關,命懸一線。

歸笙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瘋狂叫喊——

快跑!

下一瞬,她僵木的身體陡然滾熱。

四面八方的靈髓如同響應召喚,奔湧著歸入這具木頭身體的髓脈。

修為驟然躍升的同時,兩根枝條從木頭底部竄出,“欻”一下把木頭從泥巴裏撐了出來。

歸笙根本來不及思考這是個什麽大變活木的情況,奮力扭身一蹦,堪堪躲過那把斧頭的當頭一劈。

她頭也不回,拔“腿”就跑,兩個木工的驚叫被她遠遠甩在身後。

“木頭長腿了!跑了!”

“大驚小怪的,這在咱們西漠算個什麽事?你不也啄木鳥化形嗎?”

“倒黴啊!化形了再劈就算殺生了,再去找找有沒有死木頭吧……”

“……”

歸笙一口氣跑出老遠,直跑到蓮華殿外的一處矮山腳下,躲進一處陰暗的小樹林裏才停下,一路收獲無數驚詫側目。

林間木葉稠密,裁落月光,依稀照見一條小溪明若玉帶,沿著緩坡潺潺而下。

歸笙喘著粗氣,踉踉蹌蹌撲到溪邊,就著月光察看自己的倒影。

“……”

原以為有了樹怪的經歷,她已然百毒不侵,能夠坦然接受一切略微粗獷的外形。

然而,當看清溪中那根長著一張人臉,伸著兩條人腿的木頭時,歸笙還是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她理解剛才的木工為何笑成那樣了。

這實在怪不得人家。

她應得的。

首先,這張長在木頭上的人臉,真的很醜,醜得像是稚童拿筆歪歪扭扭畫上去的,醜得不僅令人發指,也令人發瘋。

其次,但凡不是只有兩條腿,再給這木頭來兩只手,也不至於像兩根筷子上插著的一坨青棕年糕,醜得如此滑稽……

正想著,身體兩側忽然傳出“噗噗”兩聲。

歸笙楞楞低頭,瞪著突然從木頭上冒出來的兩只手。

嚴謹地說,這也不能算是手,和她此刻的腿一樣,頂多算是木頭主幹上伸出的側枝,只是因為在末端形成了五根能夠舒展的枝杈,所以和人手有異曲同工之妙。

類似指縫的枝椏間,有點點靈光輕湧,是這具軀殼的髓華。

顯然,這具木頭靈怪的軀殼方才竟不知不覺突破了境界,向著化出完整的人形更進了一步。

可她分明什麽都沒幹啊?

莫非只是對著溪水腹誹抱怨了一句,也能內化靈髓嗎?

……三百年前的西漠靈髓豐沛程度竟然恐怖如斯!

歸笙伸出嶄新的木頭手掌,撓了撓光禿禿的木頭腦袋,思索著要不她再嘀咕兩句,看看這人形能不能再化完整些?

畢竟這副樣子找上蓮華殿去,會不會被趕出來另說,丟臉是一定的。

於是歸笙雙手合十,正要虔誠地對著空氣中的靈髓許下願望。

“大人,您沒事吧?”

一道迷離如煙的女聲,冷不丁飄響在寂靜的樹林裏。

歸笙渾身的木頭皮屑一炸,匆忙躲進了旁邊的一塊大石後。

黑靜的樹林間,兩雙腳步聲漸行漸近,卻深深淺淺,落步不勻,顯然這二人都受了傷。

且其中一人傷得更重些,到了需要旁邊那人攙扶才能行走的程度。

藏身的石塊上有被風沙侵蝕而成的孔洞,歸笙小心翼翼地將眼睛對準孔洞,向聲音來處望去,果然看到緊緊相貼的一對身影。

看身形,那應當是一男一女,受傷更嚴重、走路也走不穩的是其中的男人。

二人在石塊的不遠處停下,空氣中逐漸充斥滿濃烈的血腥味。

男人氣息不穩,冷然不忿:“想不到這西漠的獨門術法還挺邪門,竟然能傷到我。”

女人柔聲道:“只是邪門罷了,大人吃了一次虧,下回定然一切順利。”

男人冷哼一聲,被女人攙扶著盤腿坐下,開始運轉髓華,調息止血。

恢覆了些力氣,男人張口,道出一句威嚴的號令:“你,去把那只溪邊的靈怪逮過來,把它的髓華全部抽出來給我。”

女人柔馴地應下:“是,大人。”

疑似“溪邊的靈怪”本怪的歸笙:“???”

對方的口吻可不是開玩笑,心神懼震間,歸笙撒腿就跑。

雖然這不是她自己的殼子,但抽光髓華什麽的聽上去就很痛!

然而沒跑兩步,她頭頂的兩片葉子就被狠狠地揪住。

被擒住的一瞬,歸笙駭然:她甚至沒聽到這女子靠近的動靜,就被她抓住了!

這女子,簡直就像是憑空從她身後的空間冒出來的一般!

不及多想,一道深不可測的威壓,一泓冰寒的汪洋般當頭壓下。

這修為……

歸笙齜牙咧嘴地叫苦。

這修為,換她真身來應付都得夠嗆,更別提這個剛修出人形的靈怪了!

這不,連掙紮都不曾有,木頭靈怪瞬間失去了反抗之力。

這副肉身是動不了了,歸笙只得運轉九竅核桃。

卻仿佛遭遇某種禁制,周圍的靈髓根本無法與九竅核桃構建聯系。

歸笙楞了楞,攢起神念,定睛一看。

原來此刻,在她的元魂外部還包裹著另一重元魂,是她所附身的這只木頭靈怪的元魂。

電光石火間,歸笙隱隱想通了緣由。

既然是要清伽重走初代靈主的人生軌跡,考驗他在初代靈主的身份處境下是否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那麽除了他本人的行動之外,其他的事件發展應當是不容外力更改的,這樣才能盡最大可能地覆刻昔年的境況。

作為伴考,往生鏡將她放進這個木頭靈怪的軀殼裏,恐怕只允許她起一雙見證的眼睛的作用。

所以在往生鏡中,她只能使用這靈怪的肉身,以及這靈怪的元魂。

歸笙:“……”

道理,她都懂。

但,一個路邊化形的、險些被劈成兩截送去當耗材的、跟蓮華殿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木頭靈怪不想被抽掉髓華,難道會更改初代靈主的人生軌跡嗎?

往生鏡你要不要這麽死板!

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也要原模原樣地覆刻嗎?!

她已經預感到前方有什麽恐怖的遭遇在等著她了!

歸笙無聲崩潰,女人卻已將她拖行著,步伐款款地走回男人的身邊。

烏雲蔽月,夜色濃重,樹林之外的人聲鼎沸、燈火粼粼,更襯此處角落幽暗冷寂,暗藏殺機。

女人將木頭靈怪提起來,奉上戰利品般,呈到男人的面前。

“大人,是這一只嗎?”

視野晦暗,即便男人近在咫尺,歸笙也看不清他的相貌。

只能通過他毫不收斂的氣息判斷出,此人有著比身後的女人更為強大的修為。

甚至,強大到了一種恐怖的境地。

只是被那雙鷹一樣的銳目註視著,這具木頭靈怪的軀殼便無法自控地顫抖起來。

這是弱小面對強大的屈從本能。

“沒錯,就是這一只。”

男人如點評案上菜肴般,慢條斯理地道:“這木頭靈怪方才化形,髓華正是最為純凈的時候,對於修覆內傷大有裨益,正好為我所用。”

女人輕笑:“能為大人發揮一點價值,是這根木頭活這一回的榮幸。”

那笑音婉轉動聽,卻聽得歸笙的一顆心遽然收緊。

下一瞬,劇痛襲來。

女人的五指深深嵌入她的頭頂,尖銳的長甲刺入她的髓脈,指尖猶若五道瘋狂吸噬的漩渦,將那髓脈中湧動的髓華一點一點地抽離。

如果她此刻不是一根木頭,而是一個人的話,這種感覺就如同一只手刺入了她的皮肉,攥住了她的尾椎上端,將她的整條脊椎骨一截一截地抽了出去。

皮開肉綻、分筋斷骨的痛楚裏,歸笙隱約聽到身前的男人笑了一聲。

她無意識地望去,只見那雙冷峻的眼眸中,浮出了幾許饒有興味。

他道:“不要讓它痛暈了。”

這話乍一聽是好心,似乎在提醒女人下手輕點。

然而,男人的下一句卻是:“這只木頭靈怪雖然長得醜,但它清醒著痛苦的模樣,倒有幾分意思,值得一看。”

女人咯咯而笑,脆如銀鈴,深以為然地應下:“好的,大人。”

隨即,一記強悍的髓華灌入靈怪的元魂,強行將她因疼痛而渙散的意識聚攏。

意識恢覆清明,身體對痛苦的感知程度驟然拔高,抽髓之痛暴漲的同時也無限延長,一瞬也似千百瞬的漫長煎熬。

髓華徹底抽幹的剎那,木頭靈怪的軀殼一個劇顫,那副才化形出來的手腳雙雙潰散。

又不止於此,一叢叢崎嶇猙獰的裂痕一寸寸地蔓延,多足的蜈蚣般迅速爬滿整根木頭,“喀喀”的崩裂之聲如聲聲弦斷,急促、尖銳、刺耳。

直到某一個瞬間,整副木頭的軀殼四分五裂。

或整或碎的木屑簌簌剝落,在地上積成扁扁的一灘。

“髓脈這就斷了?真是個經不起折騰的廢物……該走了。”

依稀間,歸笙聽到男人不悅的沈聲:“那些靈侍追過來了。”

女人俯首稱是。

在她身後,一條柔長的黑影應聲甩入長空,尖端隱有青光一綻。

只見那青光劃過之處,天幕竟如一面布料被劃破,訇然顯露一道深邃的縫隙。

女人架起男人,縱身躍入裂隙,一雙身影轉瞬消失無蹤。

裂隙合攏,天幕愈合如初,列宿重新歸列,流雲宛轉靜謐。

仿佛片刻前天幕撕裂的景象,只是歸笙痛到極致後的錯覺。

不過很快,這痛覺也不甚清晰了。

這具靈怪的肉身崩毀,那女人灌入的髓華無處可寄,歸笙的意識也不再被強行聚攏,漸漸昏沈下來。

這不是脫力或暈厥的前兆,而是這只木頭靈怪快要形魂俱散了。

歸笙不信邪,化作一灘木屑的身體堅強地擡起一角,又“啪唧”一聲栽了回去,激起飛屑揚揚。

歸笙信邪了,開始遲鈍地思考:不是說讓她來伴考的嗎?

這人還沒找到呢,她附身的殼子就要沒了!

接下來怎麽搞?讓她自己的元魂游魂一樣飄來飄去嗎?

也不是不可以。

正好她不用頂著這麽醜的一具殼子滿幻境亂跑了。

歸笙釋然了。

於是她松弛地趴了下來,放任瀕死的僵木感席卷這具木頭軀殼。

眼前的場景一重重地黯滅下去,似墜入亙古無光的長寂黑暗。

又在某一個瞬間,忽然回光返照。

這是生靈最後的求生本能,歸笙自然無法抗拒,霍然“起身”。

卻被一只手按住。

“別動。”

伴隨一道朦朧的嗓音,滿眼的黑暗停止淪陷。

視野中,星星點點的清光亮起,勾勒出一道影影綽綽的人影來。

四下微微風起,碎木紛零,卻被一只手不厭其煩地攏進手心。

歸笙望著蹲在身前的人。

如果不是木屑沒法做表情的話,她一定難掩震驚。

眼前的人,是清伽。

卻又不是她認識的清伽。

不是現實裏見到的已是靈主的少年清伽,亦不是第一重蓮華境中見到的十歲出頭、失去記憶的清伽。

雖然樣貌還是那副樣貌,但細微之處,處處皆是陌生的痕跡。

眉目舒朗平和,不見寸鋒微芒,眼尾淺淺上揚,像無時無刻不噙著一抹溫淡平和的笑意,似清風白雪月華,又似運筆雋秀的水墨畫。

說人話就是:看面相,這人的脾氣似乎變好了。

而且……

歸笙十分費解:這人進了個幻境,怎麽一下子變老了?

她帶了太久的美麗小孩,這會兒乍一看到這麽個絕色成人,她都不習慣了。

莫非是因為這個時間節點上,初代靈主已經是青年的歲數,往生鏡為了令二者更加契合,所以把清伽也往上拔了幾歲?還順便把他的耳聾失語都給治好了?

真是一面神通廣大的鏡子啊。

算了,年紀什麽的不重要,人還是那個人就行。

歸笙急著跟清伽交流眼下究竟是個什麽鬼情況,一時忘了自己還在死亡的邊緣,張牙舞爪地表達手語,試圖讓他認出自己。

而這一番行徑,落到清伽的眼中,就是一灘稀碎的木屑,蛄蛹著,蠕動著,顫巍巍地卷住了他的手指,意義不明。

但那副奄奄一息,卻身殘志堅的樣子,非常令人感懷。

清伽挑了挑眉,拋出一記定身咒。

瞬間動不了的歸笙:“……”

清伽柔聲道:“為你好,先別動,再動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又是一記髓華灌入身體,卻與先前的感受截然相反。

若說那女人的髓華猶如無數利斧將她劈碎,此刻清伽的髓華,便是將碎了滿地的木屑一片一片地細心拾起。

“得先給你定個形,不然你這個樣子,風一吹就散了。”

清伽說著,四下望了望,似乎在尋找給她定形的靈感。

可樹林中黑黢黢的一片,哪裏能找到什麽靈感。

正躊躇間,一陣妙曼的樂音,裊裊自山下的夜市浮起。

這樂音時而璀璨,時而沈寂,悠揚婉轉,靈動輕盈。

好歹在蓮華殿陪讀了三年,歸笙立刻就聽出了演奏的樂器。

這是西漠獨有的樂器——砂笙的樂音。

清伽顯然也聽出來了。

他眸光微動,似被這樂音點撥,拿定了主意。

清伽垂下眼來:“就這個吧。”

手指拂過掌心的木屑,髓華聚若針線,在其間穿引、構築、連結。

歸笙看不見自己的具體狀況,只覺一身疏松的筋骨漸漸硬朗了許多。

在清伽眼眸的倒影裏,她看見自己被他重塑成了一只小小的砂笙。

清伽道:“先用這個形態將就一下,至少不能被風吹得到處都是吧。”

說完,他才放心地松開手指,將掌心裏的砂笙捧起來,細細察看。

看了沒一陣,他的表情中就流露出幾分後悔。

歸笙:“?”

他後悔什麽?

“髓華抽幹凈了,髓脈毀得徹底,肉身也不一定能恢覆,就剩下這麽一點元魂沒事……”

清伽遺憾地搖了搖頭,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

“唉,救了也是白救,指不定哪天魂也散了……真是白白浪費我的髓華。”

歸笙:“……”

久違的拳頭梆硬的感覺。

這個人!

果然還是不會說話時最可愛!

更可氣的是,他說的還都是實話,她連反駁都沒法反駁。

髓華抽幹,髓脈斷裂,肉身崩毀,這一連串慘事要是發生在修士身上,不死也得去了半條命,餘生只能做一個纏綿病榻的廢人。

這只被她附身的靈怪沒有當場消散,只能說是清伽對她搶救及時了。

然而一時的搶救成功,也不意味著她之後就能順風順水地活下來。

見手裏的砂笙氣得抖啊抖,清伽眼眸彎彎,正要再說些什麽。

一串雜沓的腳步聲兀地由遠及近,幾息之間便已迫至身後。

清伽笑意稍淡,將歸笙往袖子裏一藏,慢吞吞轉過身去。

“清伽,你鬼鬼祟祟的,在這裏做什麽?”

透過袖口的縫隙,歸笙看到一行與清伽年紀相仿的青年。

看他們的打扮,應當都是蓮華殿的靈侍。

只是那一身身行頭皆是華冠麗服,比三百年後要來得闊綽得多。

看來三百年前的蓮華殿還是很有錢的。

只是這些有錢的靈侍,一個比一個看上去態度不善。

清伽看向那發問的靈侍,溫聲答:“自然是追捕潛入蓮華殿的賊人。”

靈侍喝問:“那賊人呢?”

清伽誠實地道:“沒追上,大抵是跑了。”

那靈侍看他一陣,突然道:“你不是已經傷到那個賊人了嗎?怎麽還能讓他跑了?莫不是你跟賊人裏應外合做了一出戲,把人給放跑了吧?”

聞言,其他靈侍紛紛點頭,面露讚同。

歸笙:“?”

如果她這會兒能開口,定然已經跳了出來,揪著對方的鼻子問:這位兄臺,請問你大放厥詞的憑據是?

察覺袖中的激烈震動,清伽微微一頓。

隨即,歸笙就感覺自己的腦袋被撫了一下,像是在勸她少安毋躁。

清伽就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面,不慍也不怒,只低眉順目地微笑。

他目光繞了一圈,施施然道:“諸位不也是空手而歸?”

仿佛早料到他會如此反問,那靈侍冷冷一笑:“我等不過是蓮華殿的普通靈侍,無名小卒爾,追不上賊人,本就在情理之中。”

他話鋒一轉,口氣譏誚:“但沒道理作為靈主候選的你,會追不上。”

清伽笑嘆:“真是折煞我了。”

他溫言軟語,從氣勢上把自己矮化成了一只任憑蹂躪的軟柿子,誰都能過來踩上幾腳似的。

歸笙正恨鐵不成鋼間,就聽他接著道:“其實,靈主候選的考核挺簡單的,不需要有多深的蓮華境造詣就能選上的……能在一眾同僚裏脫穎而出,我當時也很驚訝,畢竟我什麽都沒準備,考核的前一夜直接睡過去了。”

“不過瞧諸位這般耿耿於懷,要不我去同靈祖說道說道,把這個候選名額讓給你們當中的誰?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要。”

他垂頭喪氣,萬分苦惱地道:“因為要寫好多材料,真是太麻煩了呢。”

一眾靈侍:“……”

歸笙:“……”

這張嘴……

難怪人緣看起來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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