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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逢故人(下) 她終於又見到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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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逢故人(下) 她終於又見到了他們……

把人哄好了,刀具法寶也到手了,歸笙便以無法割舍自己那位心智蒙缺的夥伴為由,動之以情地解除了和刀兄的兄弟情誼。

刀兄也是個胸懷寬廣的性情中怪,當場又“嘩啦啦”灑出一把贈別禮,祝福她前程似錦。

看著兩只靈怪聲淚俱下地在學堂裏上演完一出離別大戲,又雙雙走回自己位置上,總計相隔不過十步路的眾靈侍:“……”

有時候人族暗暗歧視靈怪也不全然是他們刻薄,實在是有些靈怪貌似靈智還沒開全就出來混了。

歸笙把自己的小板凳和課業抱回清伽旁邊的位置。

本以為走了半個多月,她還得擦擦位置上積的灰塵。

不成想,桌案上幹幹凈凈,還放了一只嶄新的木刻雕花。

是誰的手筆,不言而喻。

歸笙彎了彎眼睛,坐下後,揉了揉身側之人的發頂:“謝謝,我很喜歡。”

接下來的日子裏,歸笙熟悉著刀具法寶,靜待外出除祟的任務布置下來。

卻沒料到這一等,就等了近乎兩年。

雖然她體感上也不過三四個月,但的確是有些出乎意料。

看來除祟後不久,便要進行妙慧靈祖所言的,擇定靈主候選的考驗了。

外出除祟當日,歸笙與清伽分派到的是來自西漠東北方的求助。

據求援的村民所說,三日前,村中一到夜晚,便有古怪的黑影在村中游蕩,即便家家戶戶房門緊閉,也用上了蓮華殿給予的結界法寶,但一到白日清點人數,總有村民失蹤,家中只留下破損的房屋,以及屋中駭人的血跡。

歸笙和清伽來到求助的村落時,來接應的村民將二人引入村中。

走在路上,村民驚奇地道:“靈侍,您手舞足蹈的是在施法嗎?”

歸笙解釋:“是在打手勢跟他講話。”

村民恍然:“這講了不少話吧,兩位靈侍感情真好。”

歸笙:“嗯,我在跟他吵架,準確來說是在單方面罵他。”

村民:“……”

歸笙轉頭,繼續用手語罵清伽:“所以你昨日到底為什麽攔著我不讓我揍那個嘴欠的混賬?”

清伽假裝看不懂。

歸笙惡狠狠地比了個“混賬”手勢:“他走路沒長眼把你書案底下的木雕撞翻碎了一地在先,被我拉過來道歉還惱羞成怒地罵你聾子啞巴!”

清伽終於也回了個手勢:“這不是事實嗎?”

歸笙:“你才不是!等你從這裏……”

她閉了嘴,意識到眼前的清伽並不知道他被困在這個年幼又失聰的殼子裏,是因為蓮心的蓮華境。

他是真的以為自己就是這個樣子。

歸笙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嚴肅地搪塞過去:“總之你這樣不對,我為你出頭,你作為我的朋友,應該站在我這一邊。”

清伽望著她,眸光漸漸變得清淺柔軟。

沈默須臾,他垂眸比劃:“是我的錯,對不起。”

他認錯得如此柔馴,歸笙又心軟了,正要欣慰地揉他的腦袋,卻見他又比劃道:“但我擔心,他們之後會刁難你。”

刁難?

歸笙試著從過去的陪讀日常裏找出她被刁難的蛛絲馬跡。

是指偷偷向授業靈侍告狀說她聽講時睡覺嗎?

還是指已經成為她每日來到學堂的動力的書案底下的驚喜?

那些算什麽刁難?

那些簡直是這個枯燥乏味的蓮華境裏的調味小劑!

和她在天霄派時,動輒有一幫人成群結隊打到棲雪峰底下比,根本就溫和得不值一提。

何況那些“驚喜”裏,十個有九個都是針對清伽的。

因為三年將至,這一批新進靈侍的天賦最高者,眾人已心知肚明就是他了。

歸笙兇巴巴地道:“你不必擔心我,我比你扛揍得多,還能幫你打回去!總之下次遇到這種事,你不準再忍了,看得氣死我了。”

清伽:“可是,不忍的話……”

歸笙:“什麽?”

他微微皺眉,手勢遲疑而緩慢:“總覺得,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

“最近我總做夢,夢中就是因為我沒有忍住,和其他靈侍起了沖突,後來就發生了不好的事。”

“那些事,”他擡眸,剔透的眸子映著歸笙的身影,“和你有關。”

歸笙認為他純粹是蓮華境修煉多了精神出問題了:“夢而已,看把你嚇得,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清伽搖搖頭,不和她講了。

與此同時,村民也把二人帶到了地方。

他指著一處山頭道:“那便是怪物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

歸笙:“好的,交給我們吧!”

是夜,烏雲蔽日,陰風颯颯。

家家戶戶房門緊閉,山村中杳無燈火人跡。

忽然之間,一道巨大陰影自山頭騰起,恍若一重黑色的山洪滾滾而下,侵襲向山下的村落。

山腳處的蒼林裏,早就埋伏在此的歸笙瞅準時機,一揚手——

無數刀具如雨,“唰啦啦”從天而降,紮穿了那祟物肥碩的羽翼。

祟物哀嚎一聲,從半空中墜地,伏倒在山坡上,暴怒回首。

刀身映月,寒芒雪亮,將那祟物的正面映照得一清二楚。

原本氣定神閑的歸笙瞳孔驟縮。

那祟物……貌似是一個人族。

可是怎麽會有那樣的人族?

雖然長著一張五官錯位的人臉,但從後看去,那人凸起的肩胛骨頂破他的脊背,延展作兩扇鼓脹肥厚的羽翼,羽翼表面綴滿了葡萄串一樣的畸腫肉瘤,將薄薄的皮肉撐得煞白,似乎隨時會有紅白的漿液從中炸出。

那祟物,就像是一具人與怪物的結合體,且已瀕臨從內部爆開的邊緣。

四目相對,祟物抽動同樣擠滿肉皰的嘴角,陡然大吼一聲,就地騰起,轉而向她和清伽藏身的蒼林襲來。

深厚的髓華火藥一般轟然炸開,這一片蒼林中樹木頃刻之間盡數折斷,二人失去藏身之所,只得立刻往山頭跑去。

不對!

奔逃過程中,歸笙的一顆心重重沈下去。

這祟物那一擊中所展露的修為,遠遠超過了出發前蓮華殿給他們的判斷!

她和清伽加起來也絕不是這祟物的對手!

果不其然,即便有清伽的咒術加持,二人身形似箭,那祟物也在眨眼之間就追了上來。

腥臭而如腐蝕黏液一般的髓華逼至身後,歸笙瞬時感到背上一片皮開肉綻的痛楚,正要反身擲出刀具,那祟物陡然一振翅翼,巨大的沖擊力當頭劈下,這具樹怪的殼子立刻迸出“哢哢”的碎裂之響,幾無還手之力地趴倒在地。

電光石火間,歸笙召出核桃,清伽也及時趕到,三爻和清伽的咒術同時弋向上方的祟物,卻終是如歸笙之前所判斷的那樣,實力懸殊。

核桃崩碎,咒術潰散,祟物俯沖下來,一口叼住清伽的手臂,撕扯著他再度騰空,轉頭繼續向村落襲去。

歸笙咬著牙,麻溜地把斷掉的木頭腿接好,從地上爬起來,掐緊核桃,飛身趕去。

然而雙腿難敵兩翼,周遭貧瘠的靈髓也無法令一爻發揮最大功效,歸笙眼睜睜看著自己與祟物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倘若靈髓充足,她大可以追上去,對這實力遠超她的祟物使用八爻。

可偏偏這裏是西漠。

眼見那祟物即將降落在村落裏,歸笙氣血上頭,不禁在這一刻也埋怨起來——

當年的初代靈主分明能救煌星木,為何選擇不救?!

不管了。

拼一把吧。

歸笙深吸口氣,在身後召出化成巨大圓球的三爻,又給自己身上加了一層四爻,隨即喝令三爻用盡全力撞上她的身體,把她向那祟物撞飛出去。

歸笙在巨大的沖擊力下飛出,與祟物之間的距離急遽拉近。

她捂住悶痛不已的胸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放松警惕的祟物,手裏的八爻迅速吸攢靈髓。

能不能趕上……

惴惴不安之際,歸笙的視野下方光芒一綻。

一道陣法從村落中霍然騰起,緋紅色的火焰暴旋沖天,霜寒的劍意緊隨而至,斬出凜冽的罡風配合陣法,形如一赤一銀的兩條蛟龍,瞬間將祟物死死絞纏其中。

浩瀚的髓華蕩開,歸笙猝不及防,被撞得後退下墜,卻重重松了一口氣。

這是援兵趕到了麽……還是有義士出手相助……

結果這口氣沒松完,歸笙嘴巴一涼,口中被塞進一只圓溜溜的事物。

她下意識一嚼,聽到“哢嚓”一聲脆硬的響。

頭頂飄下一道吊兒郎當的嗓音:“山上摘的野果,好吃的,給你嘗嘗。”

確實好吃。

甘甜的汁水充溢口腔,甜得歸笙幾乎要落下淚來。

聲音的主人反手將她一推,歸笙便又向後掠了出去,仍舊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像墜入一懷柔軟的雲絮。

一只沈穩的手臂托住了她,在另一道臂彎裏,是重傷陷入昏迷的清伽。

歸笙僵硬地側首,只來得及看到男人喉間猙獰的劍傷疤痕。

下一瞬,前方的劍陣似一場疏狂肆意的火雨,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全部視野。

雷霆劍意漫天布陣,於四棱六合間縱橫馳騁,將那祟物逼得嘶吼潰逃,卻終究是徒勞無功。

祟物力竭倒地的剎那,一道劍光利落斜斬,將其分作兩段,劍身卻滴血不沾。

祟物殘骸落地,漸漸湮滅成灰,隨風消散。

耀目的劍陣亦隨之收斂,烏雲散開,明凈的月光重新傾落。

塵埃落定,“錚”的一聲,女人收劍入鞘。

她轉過身,艷烈的裙裾肆意飛揚,如在蒼枯的山間夜色裏,挽出的一叢盛開的紅霞。

女人將嘴裏叼著的果子拿下來,啃了兩口,邊嚼邊悠悠走近。

歸笙一步一步地看著她走近。

頭暈目眩,耳膜轟鳴。

過去無數的光陰在眼前紛飛閃掠,悉數奔湧向身前身後的兩道身影。

這是珍藏在記憶中的,一紅一白的兩道身影。

闊別三年的光景,她終於又見到了他們。

她的師母和師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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