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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蓮華境(上) 這樣子一定是失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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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蓮華境(上) 這樣子一定是失憶了吧……

歸笙一把將樹枝丟了出去。

她迅速翻身坐起,先是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掉在地上嗷嗷痛嚎的樹枝,驚疑不定。

她的手,形狀還是人手沒錯,但皮膚卻變得和地上的樹枝一樣,不僅透出一股疑似中毒的青棕色,還爬滿了樹皮般崎嶇的紋路,指縫間還零星掛著幾痕青苔。

再捋起袖口、卷起褲腿看了看,歸笙的心徹底沈入谷底。

果不其然,她整個身體都木頭化了。

是蓮心那道術法的作用嗎?

歸笙急忙去探自己的元魂,看到天工海中安然無恙的九竅核桃後,頓時松了口氣。

九竅核桃雖有實體,但本質是與她元魂相連的本命法寶,平常不用時,或是不需要實體出來凹造型時,便會安靜呆在她的元魂中養精蓄銳。

所以,即便她肉身出了點毛病,只要元魂不散,就能夠使用九竅核桃。

核桃傍身,歸笙就無所畏懼了。

她抓起那根樹枝靈怪,禮貌地道:“請問這是哪裏?我在這裏昏迷多久了?是一道術法把我從主城嘣過來的嗎?”

樹枝驚恐地道:“老大你怎生的如此客氣?這裏是西漠哀煌山一百丈西南角二十八號,是咱們前不久剛從老柏那打下來的地盤啊!以及老大你何時昏迷了?你不過只是小憩了一下啊?還有老大你好端端地提主城作甚,你不是三百年前就說那裏一幫虛偽的人族待靈怪不好,至死不再回去的嗎?”

歸笙:“……”

對方的每個字她都聽得懂,但這些字連在一起後,這串句子就變得有些神秘。

歸笙隆重地反應了一會兒。

然後她就謙遜地道:“那個,咱們能不能換用人族的語言交流?我孤陋寡聞,聽不太懂樹枝講話。”

樹枝淚眼汪汪:“老大你是咱們的樹怪頭子啊,你怎麽可能聽不懂我講話?我剛化形時還是你教我的發音呢!難道是最近反噬太過,我這舌頭又退化了?你等下啊我這就把它捋順……略略略……”

歸笙:“……”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裏,歸笙盤腿坐在原地,一根手指卡在鼻梁的一側,思考著人生的奧秘。

首先,這地方還是西漠沒錯。

其次,她元魂也還是她自己的沒錯。

唯一錯的,是她的身份,從一個來西漠問話的過客,變成了西漠山頭的一個樹怪頭子。

最直接的可能,就是蓮心的那道術法,將她的元魂從原來的肉身裏拔了出來,丟到了一個樹怪的殼子裏。

但這只是猜想。

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得找回她自己的肉身。

就算找不回肉身,那件她師兄縫縫補補的衣裳總要拿回來!

歸笙當即摘下頭頂上那副疑似象征地位的樹冠,鄭重地給樹枝戴上。

她道:“我將衣缽傳遞給你了,以後你就是這西漠哀煌山一百丈西南角二十八號的新一任老大,你和一眾小弟從此忘了我吧。”

在樹怪們的聲聲送別裏,歸笙揮一揮衣袖,一溜煙竄下了山。

路過一條小溪時,歸笙驚鴻一瞥,望見了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她登時腳底一個打滑,摔了個四腳朝天。

歸笙灰頭土臉地爬起來,強忍自戳雙目的沖動,對著溪水扒拉幹凈滿臉的樹皮苔蘚,可算從一個野人偽裝成一個稍微有點狂野的人了。

確認自己的外形不會引起他人的恐慌後,歸笙繼續馬不停蹄地下山。

下山途中,她隱隱發覺有些異常。

怎麽感覺,空氣中的靈髓比先前要充裕了許多?

這些日子,西漠的靈髓無時無刻不給她一種隨時都會耗盡的危機感,但此時此刻,周圍的靈髓雖依舊貧瘠,但至少沒那麽岌岌可危了。

莫非是因為地域不同嗎?西漠山上的靈髓要比主城要濃郁些?

想不出個頭緒,歸笙索性也不想了,專心趕路。

走著走著,歸笙累了。

開疾行吧。

歸笙在元魂裏踢了下一爻,一爻卻罕見地沒搭理她,兀自懶懶趴著。

歸笙正大怒這核桃要造反,又反應過來:等一下?

她當下這具肉身,是一個化形樹怪的,那麽……

歸笙立刻去探了下髓脈,精神為之一振:這具靈怪的殼子有髓華!

髓華不多不少,修為平平無奇,放到天霄派弟子裏處於中下水平。

但這還是歸笙頭一回駕馭有修為的身體,不禁新奇萬分,當場放出樹怪的招式令路邊野草生根發芽了一通,過了把做正常修士的癮。

不過新奇勁過了,歸笙還是覺得師母給她做的核桃最好用。

歸笙收起髓華,正要一腳把一爻踢出來幹活,遠處忽而傳來幾聲呦呦鹿鳴。

歸笙循聲擡頭,只見一只高大優雅的棕鹿踢踢踏踏地走過來,修長美麗的脖頸上掛著一塊迎風晃蕩的招牌:“西漠境內,暢通直達,價格面議,實惠放心。”

歸笙:“……”

鹿怪:“客官要去哪裏?”

歸笙:“……蓮華殿,謝謝。”

鹿怪報價:“三點髓華,一炷香內,必達蓮華殿前。”

歸笙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闊綽過,一手爽快地拍出髓華,翻身騎上鹿怪的脊背:“成交!”

鹿怪果真沒有吹噓。

風馳電掣的一炷香後,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歸笙來到了蓮華殿前。

殿外人影寥寥,只一個值守的小靈侍,正將一塊牌匾放到門口的蓮像旁邊。

這小靈侍如此平靜,想來蓮心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歸笙心中稍定,三兩步搶到那小靈侍跟前,餘光無意掃過那塊牌匾,什麽什麽“新進靈侍遴選,未時可來此記名”。

歸笙沒在意,對小靈侍拜了一拜,開門見山地道:“敢問靈主現下如何了?被他銬住的那個女修還活著嗎?肢體可還完好?衣裳有無破損?”

“……靈主?女修?”

小靈侍詫然擡頭,眉頭緊鎖,疑惑而肯定地道:“蓮華殿尚未擇定下任靈主,也不知姑娘你說的女修是誰。”

他一指牌匾:“蓮華殿要等這一批新進的靈侍擇選完畢,再考慮靈主的選拔。”

歸笙:“?”

她頭皮一炸,連忙補充了句:“就是那個叫‘清伽’的啊?”

小靈侍更加詫異:“蓮華殿並無這一號人。”

歸笙:“???”

沈默,良久。

歸笙舉手道:“那個,請問一下,如今距離祈靈祭典,還有多久?”

小靈侍看她的眼神幾乎像在看居心叵測的狂徒了:“暫未聽說蓮華殿有舉辦祈靈祭典的安排。”

歸笙:“……”

歸笙渾渾噩噩地走回街上,手裏端著小靈侍看她精神恍惚而給她盛的一碗飯。

有路過的好心人見她失魂落魄地端著個碗,疑似沿街乞討,於是拋了枚銅板過來。

“叮”的一聲,銅板磕到了碗沿,也把歸笙的思緒磕順了。

她想,她大概知道如今是個什麽狀況了。

她陷入蓮華境了。

蓮心是靈侍日夜誦咒養成的靈源,蓮華境相當於她生來便會的術法。

而她想要逃跑,對付清伽就一定會用術法體系內最高階的內容,也即與時空相關的招數。

恐怕當下所見,除了她的元魂是真實的,其他皆是蓮華境構築的時空之景。

只是不知究竟是虛構幻象,還是真切的時空倒流了。

想到後一種可能性,歸笙心中發涼。

她咬了下舌頭,勉強鎮定下來。

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沒必要自己嚇自己。

不管怎樣,這蓮華境中的時間應當比現實裏要早一些年。

這樣就能夠解釋相對豐沛的靈髓,以及蓮華殿尚無對祈靈祭典的布置。

但仍有一個無法忽略的重點,那就是——

和她一起被卷進來的清伽人呢?

難道境中時空直接撥回到他進入蓮華殿前了,所以蓮華殿才沒有他這麽一號人?

當然,這是比較保守的想法。

彼時塔頂對峙,歸笙雖聽不太懂蓮心的指責,但能聽出她恨毒了清伽。

所以歸笙還有個激進的懷疑:蓮心該不會直接把清伽給弄死了吧?

可思及清伽的寥寥兩次出手,歸笙又覺得他應該不至於這麽弱……吧。

歸笙吐了口氣,拾起米飯上的那枚銅板,把它揣進了兜裏。

罷了,先試著找到清伽再說。

他是西漠的靈主,是這一代靈侍中蓮華境造詣最高者,若他沒死,一定知曉該如何破境。

然而想是這麽想,西漠大得要命,找起某個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漫無目的地轉悠了許久,歸笙無意識轉進了一處炊煙裊裊的小巷。

巷中四溢的飯香勾起了歸笙的食欲,她瞬間就走不動道了。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歸笙隨便揀了處臺階坐下,開始埋頭扒碗裏的飯。

沒扒兩口,不遠處傳來一陣喧囂的動靜。

歸笙沒擡頭:蓮華殿的米飯好香好香。

那動靜愈演愈烈,巷中不少人家探頭探腦地走出門來,雜沓的腳步向喧鬧的方向匯攏。

歸笙還是沒擡頭:蓮華殿的米飯真的好香好香。

忽然,一個女聲淒厲地道:“不要帶走我們的孩兒!”

歸笙端著飯碗擠進圍觀群眾,朝風波中心翹首張望。

只見一對男女倒在地上,雙雙打滾蹬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旁邊三五個人則冷眼旁觀,不時對地上的男女指指點點。

而夾在兩方之間的,是一道瘦小的身影。

“啪嗒。”

飯碗掉在地上,米飯灑了一地。

沒管旁邊人“浪費糧食”的痛斥,歸笙瞪著那小身影,只覺晴天霹靂,五雷轟頂。

那張臉!

雖然那身影此刻頭發蓬亂、衣衫襤褸、滿身灰泥,幾乎像個剛捏出來的陶土小人,但那張臉她不會認錯,正是清伽!

只是此清伽非彼清伽,眼前的清伽顯然比她先前見到的要年幼許多。

歸笙眼皮狂跳,一時不知道該慶幸蓮心沒直接把他弄死,還是該頭疼清伽比被換了殼子的她還慘,竟是被拖到了蓮華境的時空軸上倒撥了歲數。

歸笙還心存一點點渺茫的希望:萬一這個清伽跟她一樣,是有記憶的,只是肉身縮小了一圈呢?

然後她就看到,兩方人馬將小清伽推推搡搡、拉拉扯扯,導致他本就灰撲撲的小身板更加臟汙不堪。

而他始終動也不動,默然承受。

歸笙心如死灰。

之前被滴了滴鼻血都接受不了的人,這樣子一定是失憶了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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