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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截殺道(上) 歸笙沒有髓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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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截殺道(上) 歸笙沒有髓脈

歸笙沒有髓脈,這是只有師母和師父知曉的秘密,就連她師兄也不知情,他還以為她鬼迷心竅,成日不務修煉,只知道悶頭搗鼓核桃法寶。

過去師母師父在時,無人敢說她什麽,但自從三年前他二人杳無音信,魂燈驟熄,天霄派那幫人便將她和師兄視作眼中釘肉中刺,認為他們師兄妹是自己奪取棲雪峰的最後阻礙。

歸笙還好,畢竟她常年窩在棲雪峰不大出來,出來也常常是通過各種偏門小路直通凡間,天霄派那幫人連她的人影都找不到,更不用說找她的茬。

但她師兄不同,雲臨渡自幼與天霄派的其他弟子一道進學修煉,日常要在宗門裏露臉,師母師父離開後,他又代為接管棲雪峰的事務,和那群老家夥碰面的次數更是被迫急劇攀升。

所以這麽些年,師兄沒少因為她而無妄挨訓,再加上他二人之前就有些沒解決的爭執,彼此間的關系無可奈何地惡化了許多。

但歸笙也沒有辦法。

師母是這樣告誡她的:“一旦髓脈的事情暴露,你絕對立刻就會被天霄派抓起來、關起來、吊起來、剖開來研究,所以這件事你給我捂得死死的,就算死了也要帶進墳墓裏,聽見了嗎歸小笙?”

雖然歸笙聽出了恐嚇的成分,也堅信天霄派沒那個能耐在師母眼皮子底下把她抓走,但她到底不敢忤逆師母,所以乖乖聽話至今,其間無數次想和師兄解釋,都生生忍了下去。

好在如今,她就要離開天霄派的地界了。

想到此處,歸笙捏緊手裏的一爻,本就施加疾行術法的步伐愈發輕捷。

天霄派內處處掣肘,她用核桃都得提防被人看到,畢竟修士的常識是有修為才能用法寶,導致她為每一顆核桃創造的術法至今沒有檢驗之機。

眼下出逃,她自然要好好挨個嘗試一番。

又跑了一陣,歸笙來到一處岔路口,共有四個方向可走。

她過去下山時,一向只走其中一條道,但此刻她握著二爻,思考要不要檢驗一下它的找路術法。

誰知未及動手,變故陡然降臨。

一張巨網從天而降,覆壓方圓十丈有餘,將歸笙兜頭壓倒的同時,也封死了周圍所有的退路。

織網的金線滾燙,觸及皮膚的剎那,便烙出數道燎痕,皮開肉綻的“滋滋”聲裏,歸笙痛得眉毛狂抖。

此物她認得,是天霄派獨有的法寶,太虛絡。

“我就說吧,這狡猾的討厭鬼一定會趁夜逃走!”

一道得意洋洋的聲音打破山中的寂靜。

歸笙壓下痛意,循聲擡頭,看見晦暗的夜色中,走出個花裏胡哨的少年。

正是不久前的中秋宴上,遭她戲耍一通的那名少年。

他一襲眠陽峰的服飾形制,且品級規格極高,身後還跟著兩個修為不俗的侍從,可知其身份尊貴。

他的身份也的確尊貴,是眠陽峰當今的少主,葉南。

聽葉南所言,那兩名侍從嗷嗷附和:“少主英明!少主威武!”

葉南一手攥住太虛絡的抽繩,另一手的大拇指得意地一抹鼻頭,昂首闊步地走上前來,準備一睹討厭鬼的狼狽之相。

卻見金光燦燦的太虛絡中,少女盤腿端坐,闔眸肅容,竟是一副不受紅塵紛擾的超然入定之相。

葉南:“?”

這畫面和他想象得不一樣!

這個毫無修為的廢物,不該被劈裏啪啦亂炸靈髓的太虛絡痛到屁滾尿流嗎?

怎麽這會兒太虛絡罩在她的身上,還給她披出了幾分法衣金身的神聖感呢?!

葉南那邊天崩地裂,這邊歸笙好似才註意到他,撩起白薄的眼皮,露出一對輕蔑的黑瞳。

她慢條斯理地擡手,捏捏耳朵,道:“眠陽峰的小綿羊瞎叫喚什麽,吵到我潛心進修了。”

葉南瞪著她,仍舊不可置信:“怎麽可能……你明明是……”

歸笙歪頭:“明明是不學無術的廢物對嗎?為何居然能在太虛絡的絞索下泰然自若?”

她咧嘴一笑:“怎麽樣?是不是嚇了你一大跳?”

又朝他勾勾手,道:“哭來看看,哭了就告訴你為什麽,咩~”

葉南:“……”

心知其中定有貓膩,但這人實在囂張得太過欠揍。

這口氣忍不了!

一番猶豫後,葉南還是鼓起勇氣,一步步向太虛絡走近。

他倒要看看,這個討厭鬼是否真如她所表現的那般從容,但凡看到她額角有一滴汗,聽到她喘亂一口氣,都足以證明她在虛張聲勢!

只要確認她狀態低迷,後續的計劃就水到渠成……

覷著葉南的身影漸行漸近,歸笙悄然彎起眼睛。

小綿羊上鉤了。

歸笙暗中加固四爻盾,又不動聲色放出三爻攻。

四周雜草掩映間,飛旋的核桃片利若鋼刀,一條潛行的地龍般,無聲無息地游竄至葉南的靴邊。

葉南只覺腳尖一涼,低下頭時,他的靴尖已被整齊割斷,白花花的腳趾暴露在空氣裏。

與此同時,兩道核桃片騰地而起,一片直取他手裏太虛絡的抽繩,另一片則不偏不倚刺向他的咽喉。

葉南霎時爆發出一聲慘叫,比林間嘎嘎的鴉啼還要淒厲。

“爹!她要殺我——”

“砰——!”

形如一簇煙花炸開,一道法陣憑空乍現,頃刻便將兩只核桃片碾作飛屑。

法陣光輪浩浩,歸笙望著從中走出的中年修士,並不意外。

就葉南那個膽子,沒人在背後給他撐腰,他怎麽敢單槍匹馬過來堵她。

歸笙拍手鼓掌,狀似心悅誠服地道:“葉峰主,你宴上醉成那個熊樣,大晚上的不擱自家山頭呆著醒酒,拖家帶口地下山溜達,著實好興致。”

來者正是眠陽峰峰主,葉南他爹,葉晦。

也就是幾個時辰前差點被她割了舌頭的那個。

人如其名,晦氣得很。

葉晦走近兩步,與歸笙隔著一丈的距離,尚未開口。

歸笙卻突然打了個噴嚏,捂住鼻子,嫌棄道:“葉峰主,我說你就算要背地裏搞這種設陷阱逮小輩的不光彩之事,至少來前能不能稍微清理一下自己身上的酒臭味……噦……”

聽到那個繪聲繪色的“噦”,葉晦登時額角青筋一蹦,強壓下立刻將此人大卸八塊的怒意,冷冷地道:“油腔滑調!以為激怒了我,我便會給你一個痛快麽?太天真了。”

他眼眶通紅,又隱含大仇即將得報的痛快:“當年我父親是如何傷重不治,瀕死之際是如何百般痛苦,我定要你原封不動,切身嘗受!”

歸笙恍然。

難怪是用太虛絡逮她,而不是直接一道殺陣了事,原來這是要把她抓回眠陽峰慢慢折磨啊。

心念電轉,歸笙擦掉眼角噦出的淚花,笑了一聲,拖腔拉調地道:“我說葉峰主,你脖子上那玩意兒是擺設嗎?會算數嗎?五六十年前眠陽峰大禍臨頭之時,我可還沒出生呢,你抓我洩憤是個什麽道理?”

葉晦不為她言語所激,冷哼道:“棲遲妖女既已身死,她生前所造下的殺孽,由她尚在人世的弟子償還,豈非天經地義?”

“身死”二字,猶如兩枚擲入湖中的石子,引得歸笙眼底漣漪微動。

她唇角浮起笑意:“原來如此。”

葉晦被她那莫名愉悅,又莫名譏誚的笑意刺痛,正著惱間,又聽她道:“原來不早早動手,是因為心知肚明自己的實力連我師母的一根頭發絲都碰不著,所以只敢在我師母離宗三年後,退而求其次地向我覆仇。”

“葉峰主,你好歹還是一介峰主,混成這樣,你丟不丟人?”

修真界,實力為尊。

而衡量實力的重要標準,就是修為。

除了歸笙這樣的異類,對著一個正常的修士說“你修為真差”,或者“你修為不如某某”,無異於把該名修士的臉皮摁在地上摩擦。

尤其對葉晦這種久居高位,修為被旁人奉承慣了的家夥而言,罵他實力不行,是一種勝卻下三路疊加祖宗十八代的臟話。

這不,他氣瘋了。

葉晦的臉皮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跟又喝醉了一回似的,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你師母修為再高又如何?!她殺人如麻,滿手鮮血,註定不為天霄派……不為正道所容!”

歸笙:“殺人如麻?”

她冷笑不止:“當年是我師母先動的手嗎?分明是除了霞瀾峰外的其他五峰,因為覬覦我師祖留給師父的棲雪峰,趁我師父除祟歸來身負重傷,以數百之眾對我師父一人,劍指咽喉命他解開棲雪峰的鎮山石……要知道,我師母當時若再晚到一步,如今便沒有我師兄了!這就是你們自詡的正道?”

葉晦針鋒相對:“七峰作為中州最盛靈源,本就為天霄派……不,為中州所共有,是你師祖為一己之私,想將棲雪峰據為己有,因而不由分說,一意孤行將棲雪峰與其他六峰切割開來,設下鎮山石,致使棲雪峰靈源受阻,傾吐靈髓一落千丈,令所有中州修士深受其害!我父親等前峰主長老命雲雪意解開鎮山石,是替天行道,自然問心無愧!”

歸笙沒接他的話,畢竟師祖這事她確實不清楚個中緣由,師母和師父也從未提過棲雪峰為何要獨立於其他六峰。

她不吵沒把握的架,於是接著師母當年暴打其他五峰的事說:“我師母說了,她當年動手前,特意留了十聲給諸位前輩逃跑,結果從一數到十,沒一個動的,她覺得不能辜負諸位選擇留下的包天大膽,所以稍微認真了點……”

想起好笑的事情般,歸笙忽然狂拍膝蓋,樂得直不起腰:“誰知諸位實在是弱得驚天地泣鬼神,沒過兩招便潰不成軍,四處逃竄,不禁令我師母懷疑‘中州第一’的天霄派是不是由欺世盜名的騙子組成的門派……”

歸笙捂著笑痛的肚子,擡起淚花晶瑩的眼睛。

“至於你父親,大概是騙子裏最弱的那個吧。”

她盯著葉晦,一字一頓地道:“所以,別人都是重傷,就他一個死了。”

葉晦暴喝:“豎子爾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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