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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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手機短信突兀地響起，周琦大夢初醒般倏地站了起來，卻發現雙腿麻得發酸。
她放下相冊，靠在床邊伸手拿起手機。
看到鄭亦倫發來的信息時，帶著淚的眼睛越發有些發熱，可接連不斷的眼淚滾湧而出，她卻偏偏更加努力地想要翹起自己的唇角，似乎這樣，就可以抑制住心中那不該有的失望。
【你先睡。我晚上結束得會比較晚。不要等我。】
她曾以為，鄭亦倫的出現，會是她的救贖。
在他們還沒有如此親密的時候，他是鄭亦寧的弟弟，在她偶爾需要陪伴時，可以無所顧忌地，用姐姐的口吻跟他笑鬧玩耍。
在她需要一個理由，逼自己徹底放下方倫時，他對她的興趣，成就了兩人相互的索取。
而在親密之後，他幾乎立刻便占據了她工作之外的所有時間，讓她甚至沒有機會去思及那份沈重的過去，也讓她在一點一滴的相處中，產生了想要重新接納一個人的念頭。
可是，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回憶，令她突然很想念，也很需要他的陪伴。他卻告訴她，’不要等我’。
他沒有這裏的鑰匙，這句話，自然表明了他今夜不會過來的意思。
這本只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可周琦卻痛恨起自己，在看到短信那一刻的失望。
那種突如其來的失望，讓她恐懼，讓她絕望。因為它仿佛是在狠狠提醒她，‘你，絲毫未變，仍然是一個，會因為感情作繭自縛的女人’。
*
鄭志山晚上招待的，是美協幾位領導。宴席結束回到鄭家大宅時，已至深夜。
眼見鄭亦倫心神不寧地又看了看手機，鄭志山疑惑地問道，“你這是待會兒還要出去嗎？”
“嗯。”鄭亦倫收起手機坐去鄭志山身側，扯起唇角笑道，“爸，今晚您喝得不少，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有。”鄭志山慢吞吞點了點頭，說道，“心裏不舒服。”
鄭亦寧在旁正喝著茶解酒，聞言低笑一聲。
鄭亦倫卻怔了一下，看看他，繼而又關切地問向鄭父，“為什麽會心裏不舒服？您不是剛體檢完嗎？”
鄭志山喝了口茶，問道，“去打掃的人說，除了你畫畫和喝咖啡的地兒，那兒可是一點兒煙火氣都沒有，床上都落了一層灰。你最近夜裏都去哪兒了？”
“我……”鄭亦倫抿了下唇，偷眼看了看鄭亦寧，“我最近，我女朋友下周要出差，所以最近都在陪她。”
鄭亦寧果然睨了他一眼。
“女朋友？”鄭志山一楞，疑惑地問道，“是上次拒絕你那個啊？還是跟你滾玫瑰花床單那個啊？”
鄭亦寧聞言立刻皺起眉看向鄭亦倫，原本吊兒郎當斜靠在沙發上的身子，也直了起來。
鄭亦倫卻登時不自在地站了起來，“爸，我都沒有隱私的嗎？他們怎麽什麽都說？”
“跟我說有什麽不可以的？”鄭志山知道小兒子身上到底有著文化差異，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反而是笑著擺擺手，示意他別緊張。
待鄭亦倫又坐了下來，他才淡淡笑道，“你在那邊隨便玩，我不管，你媽自然會操心。但是回來了，平時還是得謹慎一些，不要招惹到不該招惹的麻煩。你要是喜歡正經人家的姑娘，沒問題。可要是帶些隨便的女人回家，就得看看是不是有目的的。別一來二去地讓人家懷了孕，到底是鄭家的骨血，不好收場。”
“她不是隨便的女人。”鄭亦倫抿了下唇，擡眼認真地看著鄭志山說道，“爸，是我帶了目的去接近她的，我以後也只有她一個。所以，我不希望您對她有不好的印象。”
鄭志山十分意外地挑了下眉，繼而卻想起什麽似的看了眼鄭亦寧，見他又像剛才一樣正懶懶靠在沙發上喝茶，他笑了笑，擺擺手，“行行行，爸不說了，你看上的姑娘，肯定錯不了。你要是著急，就趕緊去吧。”
“嗳，小倫。”見鄭亦倫立刻起身，朝他笑了一下便要出門，鄭志山忙又喊道，“夜深了，你還喝了酒，讓陳叔送你。”
*
鄭亦倫剛出了鄭家大宅，鄭志山便看向鄭亦寧，微微皺了皺眉，“是小琦嗎？”
“啊？”鄭亦寧也在想事兒，冷不丁被問，一時沒反應過來，“爸，您剛說什麽？”
“你弟弟的女朋友。”鄭志山又喝了口茶，有些無奈地看著他問道，“是不是小琦？”
“我最近沒見小琦，也沒聽我弟說過。”鄭亦寧還不確定鄭父的態度，加上也確實還沒正式聽他倆說過，便有些敷衍地笑道，“小琦跟阿倫已經分手了。要是他倆真好上了，其實也不算過分吧？”
“小琦是個不錯的女孩子，你周叔和代姨，人也很好。”鄭志山嘆了口氣，眉心又擰在了一處，似乎有些猶豫，“這幾年，不少人搭著關系連我這兒都找了，想給她介紹對象，她為了阿倫，是一個也沒見過。可是……”
鄭亦倫茶杯放在唇邊，卻沒喝，只凝神聽著他繼續說。
“那畢竟是她第一個男人，又那麽出色，哪兒那麽容易就忘了？”鄭志山伸手揉了揉額頭，突然又問道，“小琦今年……二十六了吧？”
“哦。”鄭亦寧思忖著應道，“爸，她比亦倫也沒大幾歲，年底才二十六。”
“年紀的確是不小了。”鄭志山眉心擠在一處，嘆了口氣，“你代姨好說，可你周叔有時候卻有點古板，也不知道他們怎麽看。”
鄭亦寧聞言楞了一下，似乎有點意外。
可跟著，鄭志山看他一眼，說了更讓他意外的話，“小琦今年二十六，兩年之後都二十八了。等你結完婚，你弟才能結婚，到時候生孩子是不是有點晚？你就非得三十才結婚啊？能趕早嗎？”
“……”
*
躡手躡腳打開門進了客廳，鄭亦倫擡眼看向透出微弱亮光的臥室，有些疑惑地皺了下眉。
他今日穿的稍微有些正統，怕屋內的周琦已經睡著，他先在客廳把風衣脫了放去沙發，又低頭拉起襯衣聞了一下，十分嫌棄地把它也脫掉，繼而幹脆連褲子也一起丟去沙發，這才越發放輕了腳步，悄悄走向臥室。
蜷縮著倚在床尾的周琦，像是因為累極了才最終入睡。
她的右臂搭在床上，長發遮掩了她枕在臂彎的臉頰，讓他看不清楚她的神色；曲起的雙腿，似乎因為有點著涼，緊緊縮在一起。
鄭亦倫心頭有點發緊，眉心也因為心疼擰在了一處，他蹲身輕輕將她摟在懷裏，想要抱她起來。
可雙手剛剛環緊了她，她卻受驚般顫了一下，擡手就去推他。
“琦琦。”鄭亦倫連忙握住她的手，悄聲說道，“別怕，是我。”
“亦倫？”
周琦的嗓音有點啞，聽起來十分幹澀的樣子。可聽到他的聲音，她的確立刻平靜下來，沒有再做推搡。
鄭亦倫輕輕拿手指撥開她的長發，卻又因她明顯哭過的眼睛，和此刻如同被人遺棄般軟弱的神色，心疼得連嗓音都有些發顫，“琦琦？你，發生什麽事了？”
周琦撇了撇嘴巴，似乎是想給他一個笑，卻有淚順著眼角滴下來，“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
鄭亦倫楞了一下。
他明明該因她的話歡喜雀躍，可此時此刻，他卻只感覺得到如同刀絞般的心痛，痛得他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起身將她抱去床上，擡手拽了被子過來蓋在兩人身上，擁她在懷，輕輕拍撫著她的背脊。
待她的身體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寒意，他才拿下巴抵著她的頸窩，滿懷歉疚地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還在等我。我怕回來太晚影響你休息，所以才讓你先睡的……琦琦，你想我，需要我的時候，任何時候，都可以給我電話，我隨時都會過來陪你的。琦琦，對不起。對不起，琦琦，我不知道……”
他一聲聲自責，嗓音裏盡是無法原諒自己的難過。
周琦在他越來越壓抑的聲音中，緩緩擡手擁住他的背脊，繼而越來越緊地抱住他，喃喃說道，“以後，想你的時候，我會給你電話的，亦倫，不管什麽時候。我只是……還不習慣。”
“嗯。”她的話，聽得鄭亦倫眉心緊得發疼，盡自壓抑著，溫柔地撫慰道，“隨時都可以。隨時，都可以的。我都會在。琦琦，我一直都會在。”
*
隔日一早，鄭亦倫打了電話叫來早餐。
進屋看到周琦的眼皮仍然有些浮腫，睡得仍是十分不安，夢中也緊擰著眉心。他輕輕嘆了口氣，拿起她的手機放在掌心。
鬧鐘響了一聲，就被他立刻停止，接著，他又拿自己的手機，給劉展發了條微信。
生物鐘的驅使下，不久，周琦還是睜開了眼睛。
看到鄭亦倫溫柔的笑顏，她顯然有些意外，可也不過楞怔片刻，她便伸出手環住他的背，埋頭在他胸前，“你昨晚，是怎麽進來的？”
“之前阿姨給了我備用鑰匙。”鄭亦倫靠在床頭，輕輕撫著她的背脊，下巴溫柔地抵在她的發頂，“琦琦，我怎麽能放心讓你去出差？一個人的夜裏，你……我會很心疼的。讓我陪你去好嗎？”
“我住單位培訓樓，不會孤單的。”周琦膩在他懷裏，聲音軟軟的，“我不想太過依賴你，但以後想你的時候，我會聯系你的。”
鄭亦倫沒有說話，他垂眸看向她此刻軟在懷裏的身子，卻想起她昨晚蜷縮在床角時軟弱的神色，心頭襲來的痛意，讓他的眉再次擰起。
他心裏有疑惑，卻不用問，也知道答案。
可他又無計可施。
他感覺得到她的努力，想要徹底走出來，想要徹底遺忘的努力。可除了守著她，陪著她，借由時間的力量來沖散她的過往，他只能這樣眼睜睜看著她，因為偶爾陷入往昔，而痛苦不堪。
手機的蜂鳴，打破了這有些壓抑的沈默。
鄭亦倫擡手拿過手機，那邊是鄭志山有些試探的問詢，“小倫，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爸。”鄭亦倫喊了一聲，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壓抑得有些哽咽，他看了眼聞聲也直起身子的周琦，輕輕轉過頭，低咳一聲調整了嗓音，“嗯，今天看樣品我記得，我待會兒就過去。”
“不是看樣品的事情。”鄭志山頓了一下，笑道，“今天周五，你看要不，晚上帶你女朋友一起吃個飯？讓爸也見見？”
鄭亦倫眉峰一跳，周琦也驚愕地瞪大了眼，兩個人都不知所措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爸。”鄭亦倫抿了下唇，思忖著應道，“她今天有點不太舒服，改天……等……”他看一眼松了口氣的周琦，笑了笑，“等她出差回來吧。她有點害羞。”
“這姑娘我認識嗎？”鄭志山還是不放棄，誘導著問道，“比你小啊，還是比你大？父母都是做什麽的？小倫，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爸得送個見面禮吧？你多少得提前讓爸心裏有個數。”
眼見周琦立刻又提了一口氣，鄭亦倫唇角一彎，垂眸笑道，“現在說了就沒有神秘感了。爸，您就給她準備個大紅包吧，她應該會喜歡的。”
“這姑娘喜歡錢啊？”那邊鄭志山的聲音有些意外，繼而卻笑得很開懷，“喜歡錢也行，喜歡錢實誠。那你們商量一下，選個日子見見面。樣品到中午才能送過來，你待會兒直接去酒店找你哥吧，都安排好了。”
“好。謝謝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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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手機短信突兀地響起，周琦大夢初醒般倏地站了起來，卻發現雙腿麻得發酸。
她放下相冊，靠在床邊伸手拿起手機。
看到鄭亦倫發來的信息時，帶著淚的眼睛越發有些發熱，可接連不斷的眼淚滾湧而出，她卻偏偏更加努力地想要翹起自己的唇角，似乎這樣，就可以抑制住心中那不該有的失望。
【你先睡。我晚上結束得會比較晚。不要等我。】
她曾以為，鄭亦倫的出現，會是她的救贖。
在他們還沒有如此親密的時候，他是鄭亦寧的弟弟，在她偶爾需要陪伴時，可以無所顧忌地，用姐姐的口吻跟他笑鬧玩耍。
在她需要一個理由，逼自己徹底放下方倫時，他對她的興趣，成就了兩人相互的索取。
而在親密之後，他幾乎立刻便占據了她工作之外的所有時間，讓她甚至沒有機會去思及那份沈重的過去，也讓她在一點一滴的相處中，產生了想要重新接納一個人的念頭。
可是，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回憶，令她突然很想念，也很需要他的陪伴。他卻告訴她，’不要等我’。
他沒有這裏的鑰匙，這句話，自然表明了他今夜不會過來的意思。
這本只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可周琦卻痛恨起自己，在看到短信那一刻的失望。
那種突如其來的失望，讓她恐懼，讓她絕望。因為它仿佛是在狠狠提醒她，‘你，絲毫未變，仍然是一個，會因為感情作繭自縛的女人’。
*
鄭志山晚上招待的，是美協幾位領導。宴席結束回到鄭家大宅時，已至深夜。
眼見鄭亦倫心神不寧地又看了看手機，鄭志山疑惑地問道，“你這是待會兒還要出去嗎？”
“嗯。”鄭亦倫收起手機坐去鄭志山身側，扯起唇角笑道，“爸，今晚您喝得不少，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有。”鄭志山慢吞吞點了點頭，說道，“心裏不舒服。”
鄭亦寧在旁正喝著茶解酒，聞言低笑一聲。
鄭亦倫卻怔了一下，看看他，繼而又關切地問向鄭父，“為什麽會心裏不舒服？您不是剛體檢完嗎？”
鄭志山喝了口茶，問道，“去打掃的人說，除了你畫畫和喝咖啡的地兒，那兒可是一點兒煙火氣都沒有，床上都落了一層灰。你最近夜裏都去哪兒了？”
“我……”鄭亦倫抿了下唇，偷眼看了看鄭亦寧，“我最近，我女朋友下周要出差，所以最近都在陪她。”
鄭亦寧果然睨了他一眼。
“女朋友？”鄭志山一楞，疑惑地問道，“是上次拒絕你那個啊？還是跟你滾玫瑰花床單那個啊？”
鄭亦寧聞言立刻皺起眉看向鄭亦倫，原本吊兒郎當斜靠在沙發上的身子，也直了起來。
鄭亦倫卻登時不自在地站了起來，“爸，我都沒有隱私的嗎？他們怎麽什麽都說？”
“跟我說有什麽不可以的？”鄭志山知道小兒子身上到底有著文化差異，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反而是笑著擺擺手，示意他別緊張。
待鄭亦倫又坐了下來，他才淡淡笑道，“你在那邊隨便玩，我不管，你媽自然會操心。但是回來了，平時還是得謹慎一些，不要招惹到不該招惹的麻煩。你要是喜歡正經人家的姑娘，沒問題。可要是帶些隨便的女人回家，就得看看是不是有目的的。別一來二去地讓人家懷了孕，到底是鄭家的骨血，不好收場。”
“她不是隨便的女人。”鄭亦倫抿了下唇，擡眼認真地看著鄭志山說道，“爸，是我帶了目的去接近她的，我以後也只有她一個。所以，我不希望您對她有不好的印象。”
鄭志山十分意外地挑了下眉，繼而卻想起什麽似的看了眼鄭亦寧，見他又像剛才一樣正懶懶靠在沙發上喝茶，他笑了笑，擺擺手，“行行行，爸不說了，你看上的姑娘，肯定錯不了。你要是著急，就趕緊去吧。”
“嗳，小倫。”見鄭亦倫立刻起身，朝他笑了一下便要出門，鄭志山忙又喊道，“夜深了，你還喝了酒，讓陳叔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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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亦倫剛出了鄭家大宅，鄭志山便看向鄭亦寧，微微皺了皺眉，“是小琦嗎？”
“啊？”鄭亦寧也在想事兒，冷不丁被問，一時沒反應過來，“爸，您剛說什麽？”
“你弟弟的女朋友。”鄭志山又喝了口茶，有些無奈地看著他問道，“是不是小琦？”
“我最近沒見小琦，也沒聽我弟說過。”鄭亦寧還不確定鄭父的態度，加上也確實還沒正式聽他倆說過，便有些敷衍地笑道，“小琦跟阿倫已經分手了。要是他倆真好上了，其實也不算過分吧？”
“小琦是個不錯的女孩子，你周叔和代姨，人也很好。”鄭志山嘆了口氣，眉心又擰在了一處，似乎有些猶豫，“這幾年，不少人搭著關系連我這兒都找了，想給她介紹對象，她為了阿倫，是一個也沒見過。可是……”
鄭亦倫茶杯放在唇邊，卻沒喝，只凝神聽著他繼續說。
“那畢竟是她第一個男人，又那麽出色，哪兒那麽容易就忘了？”鄭志山伸手揉了揉額頭，突然又問道，“小琦今年……二十六了吧？”
“哦。”鄭亦寧思忖著應道，“爸，她比亦倫也沒大幾歲，年底才二十六。”
“年紀的確是不小了。”鄭志山眉心擠在一處，嘆了口氣，“你代姨好說，可你周叔有時候卻有點古板，也不知道他們怎麽看。”
鄭亦寧聞言楞了一下，似乎有點意外。
可跟著，鄭志山看他一眼，說了更讓他意外的話，“小琦今年二十六，兩年之後都二十八了。等你結完婚，你弟才能結婚，到時候生孩子是不是有點晚？你就非得三十才結婚啊？能趕早嗎？”
“……”
*
躡手躡腳打開門進了客廳，鄭亦倫擡眼看向透出微弱亮光的臥室，有些疑惑地皺了下眉。
他今日穿的稍微有些正統，怕屋內的周琦已經睡著，他先在客廳把風衣脫了放去沙發，又低頭拉起襯衣聞了一下，十分嫌棄地把它也脫掉，繼而幹脆連褲子也一起丟去沙發，這才越發放輕了腳步，悄悄走向臥室。
蜷縮著倚在床尾的周琦，像是因為累極了才最終入睡。
她的右臂搭在床上，長發遮掩了她枕在臂彎的臉頰，讓他看不清楚她的神色；曲起的雙腿，似乎因為有點著涼，緊緊縮在一起。
鄭亦倫心頭有點發緊，眉心也因為心疼擰在了一處，他蹲身輕輕將她摟在懷裏，想要抱她起來。
可雙手剛剛環緊了她，她卻受驚般顫了一下，擡手就去推他。
“琦琦。”鄭亦倫連忙握住她的手，悄聲說道，“別怕，是我。”
“亦倫？”
周琦的嗓音有點啞，聽起來十分幹澀的樣子。可聽到他的聲音，她的確立刻平靜下來，沒有再做推搡。
鄭亦倫輕輕拿手指撥開她的長發，卻又因她明顯哭過的眼睛，和此刻如同被人遺棄般軟弱的神色，心疼得連嗓音都有些發顫，“琦琦？你，發生什麽事了？”
周琦撇了撇嘴巴，似乎是想給他一個笑，卻有淚順著眼角滴下來，“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
鄭亦倫楞了一下。
他明明該因她的話歡喜雀躍，可此時此刻，他卻只感覺得到如同刀絞般的心痛，痛得他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起身將她抱去床上，擡手拽了被子過來蓋在兩人身上，擁她在懷，輕輕拍撫著她的背脊。
待她的身體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寒意，他才拿下巴抵著她的頸窩，滿懷歉疚地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還在等我。我怕回來太晚影響你休息，所以才讓你先睡的……琦琦，你想我，需要我的時候，任何時候，都可以給我電話，我隨時都會過來陪你的。琦琦，對不起。對不起，琦琦，我不知道……”
他一聲聲自責，嗓音裏盡是無法原諒自己的難過。
周琦在他越來越壓抑的聲音中，緩緩擡手擁住他的背脊，繼而越來越緊地抱住他，喃喃說道，“以後，想你的時候，我會給你電話的，亦倫，不管什麽時候。我只是……還不習慣。”
“嗯。”她的話，聽得鄭亦倫眉心緊得發疼，盡自壓抑著，溫柔地撫慰道，“隨時都可以。隨時，都可以的。我都會在。琦琦，我一直都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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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鄭亦倫打了電話叫來早餐。
進屋看到周琦的眼皮仍然有些浮腫，睡得仍是十分不安，夢中也緊擰著眉心。他輕輕嘆了口氣，拿起她的手機放在掌心。
鬧鐘響了一聲，就被他立刻停止，接著，他又拿自己的手機，給劉展發了條微信。
生物鐘的驅使下，不久，周琦還是睜開了眼睛。
看到鄭亦倫溫柔的笑顏，她顯然有些意外，可也不過楞怔片刻，她便伸出手環住他的背，埋頭在他胸前，“你昨晚，是怎麽進來的？”
“之前阿姨給了我備用鑰匙。”鄭亦倫靠在床頭，輕輕撫著她的背脊，下巴溫柔地抵在她的發頂，“琦琦，我怎麽能放心讓你去出差？一個人的夜裏，你……我會很心疼的。讓我陪你去好嗎？”
“我住單位培訓樓，不會孤單的。”周琦膩在他懷裏，聲音軟軟的，“我不想太過依賴你，但以後想你的時候，我會聯系你的。”
鄭亦倫沒有說話，他垂眸看向她此刻軟在懷裏的身子，卻想起她昨晚蜷縮在床角時軟弱的神色，心頭襲來的痛意，讓他的眉再次擰起。
他心裏有疑惑，卻不用問，也知道答案。
可他又無計可施。
他感覺得到她的努力，想要徹底走出來，想要徹底遺忘的努力。可除了守著她，陪著她，借由時間的力量來沖散她的過往，他只能這樣眼睜睜看著她，因為偶爾陷入往昔，而痛苦不堪。
手機的蜂鳴，打破了這有些壓抑的沈默。
鄭亦倫擡手拿過手機，那邊是鄭志山有些試探的問詢，“小倫，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爸。”鄭亦倫喊了一聲，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壓抑得有些哽咽，他看了眼聞聲也直起身子的周琦，輕輕轉過頭，低咳一聲調整了嗓音，“嗯，今天看樣品我記得，我待會兒就過去。”
“不是看樣品的事情。”鄭志山頓了一下，笑道，“今天周五，你看要不，晚上帶你女朋友一起吃個飯？讓爸也見見？”
鄭亦倫眉峰一跳，周琦也驚愕地瞪大了眼，兩個人都不知所措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爸。”鄭亦倫抿了下唇，思忖著應道，“她今天有點不太舒服，改天……等……”他看一眼松了口氣的周琦，笑了笑，“等她出差回來吧。她有點害羞。”
“這姑娘我認識嗎？”鄭志山還是不放棄，誘導著問道，“比你小啊，還是比你大？父母都是做什麽的？小倫，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爸得送個見面禮吧？你多少得提前讓爸心裏有個數。”
眼見周琦立刻又提了一口氣，鄭亦倫唇角一彎，垂眸笑道，“現在說了就沒有神秘感了。爸，您就給她準備個大紅包吧，她應該會喜歡的。”
“這姑娘喜歡錢啊？”那邊鄭志山的聲音有些意外，繼而卻笑得很開懷，“喜歡錢也行，喜歡錢實誠。那你們商量一下，選個日子見見面。樣品到中午才能送過來，你待會兒直接去酒店找你哥吧，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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