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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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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

夕陽灑在禦道上,光華點點,為屋房瓦舍籠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巍峨的府邸前“周府”兩個大字黑底金漆,夕照之下,盡顯繁盛。

沈遙星和江潯從馬車上下來,周府門前管家連忙迎上來,招人進去喚來主家。

周家一早便接了消息,此次表小姐和楚家公子冥婚,連遠在京城的江首輔都趕了過來。

不過說起來,江首輔也是和主家沾親帶故的。

“表哥!”

一道爽朗的笑聲傳來。

沈遙星就見青衣男子手中一把折扇,一開一合,眉目瀟灑,肆意風流,踱步而來。

江潯眉眼淡淡,沒什麽表情。

青衣男子走進,沈遙星向江潯投去一個疑惑的目光。

“這是雲家公子,算是我表弟。”

沈遙星點點:“雲公子。”

雲淮走上前,“嘩”地一聲打開折扇,故作優雅地搖了搖:“這位姑娘,想必就是良緣喜鋪的沈姑娘了吧!”

“你認識我?”

“久仰大名。”



“沈姑娘的名聲如今可是京中少有人不知啊!”

說著,他轉向江潯,轉了轉眼球,覆而笑瞇瞇地對沈遙星說:“不知家中可為姑娘婚配呀?如若無,不如姑娘看看……”

沈遙星覺得這人莫不是有什麽大病。

“雲淮。”

江潯淡聲打斷。

“差不多夠了。”

觸及江潯的眼神,雲淮默默閉了嘴:“咳咳,”

“我不說了。”

語氣一秒正經。

周府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沈遙星擡眼望去,為首之人一身深碧色常服,無多餘綴飾,只一根木簪束發,稱得上樸素節儉,四十來歲的樣子,依稀可見年輕時的儒雅俊朗。

倒是頗有一番名流士人之風。

他身旁的夫人亦是如此,斜梳雲鬢,絹白常服,衣擺僅繡淡色雲紋,低調素雅。

沈遙星心下了然。

想必這兩位就是周家夫婦了。

他們身後還跟著不少年輕人,想來是族中子嗣。沈遙星知道,一個世家大族當然不可能只這一點人,府中應是還有不露面的。

周遠山走上前來,姿態端正地行了一禮,語氣既有禮也不顯得諂媚:“江首輔和這位姑娘遠道而來,不如進去坐,府中已收拾妥當。”

周遠山很有自知之明,他與江潯算是遠親,卻沒有到彼此間以親長幼相稱的地步。畢竟他見都沒有見過江潯幾次,若是如此,未免太過唐突。

江潯:“有勞周大人了。”

雲淮主動領起接引江潯的活,示意他跟他走。

江潯正欲往前,腳步頓了頓。

他回身,望向沈遙星。

一旁的周夫人見此,連忙開口:“姑娘跟我來吧。”

沈遙星點點頭:“多謝。”

“無事。”周夫人溫和地笑笑,領著沈遙星往裏走去。

周府內一如它的主人一般,不見豪奢,唯有質樸。青磚灰瓦,廊檐低垂,石階清掃得極為潔凈,縫隙間偶見點點青苔,反倒添了幾分生機。

周夫人略前一步,裙裾輕拂過打磨光滑的石板,她的聲音柔柔傳來,像春日裏被風吹散的柳絮:“府中簡陋,姑娘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

她言語溫煦,眉目間含著淺淡笑意,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疏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沈遙星聞言,目光不著痕跡地再次環顧四周。

庭院布局開闊疏朗,一應器物雖不鑲金嵌玉,卻皆是實木打造,漆色沈穩,廊下懸著的燈籠樣式古雅,光透過素絹,落下朦朧光暈。

她心下沈吟,這府邸雖比不上京中大院那般鋪錦列繡、堆金砌玉的繁華,但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皆見章法,氣度清雅,怎麽著,也決計和“簡陋”二字搭不上邊。

知曉這只是謙辭,她也並不多言,只是道:“夫人言重了。”

一路到了院門口,院門是沈實的素木門,院內疏朗,枝葉尚且青綠,風過時颯颯作響,東南角倚墻種著幾竿翠竹,襯得庭中幽寂清雅。

沈遙星走進去,屋內陳設亦是雅致,頗有文人的書香氣,墻上是名流字畫,案桌上清茶已經備好,雕花木窗旁,幾株蘭花開得正好。

是個極好的住處,這周家待人接物當真是挑不出半點毛病。

總叫人覺得,世家大族合該如此。

“姑娘姑且住下,”周夫人讓人領來幾個侍女,“有什麽需要,吩咐下人去做就好。”

“多謝夫人了。”沈遙星頷首。

周夫人沒有多留,交代完就離開了。

舟車勞頓多時,沈遙星也累了,隨意用了些吃食,洗漱完就早早睡下。

另一邊,雲淮給江潯倒了一杯茶:“我外祖父一直都是極力反對阿姊與楚逸的……婚事。”

雲淮臉上顯出幾分苦惱:“可是我為了調查真相,卻不得不出此下策,答應楚家冥婚的提議。”

“畢竟阿姊的死,確有蹊蹺。”

雲淮為此悲痛消沈了好一段時間。

當初江潯派人混入兩淮私鹽商販之時,雲妍主動請纓前去,他是不同意的,畢竟他也曾在此調查過一段時日,這邊的情況,雲淮不能說了如指掌但也深知其危險。

可他那個姐姐向來有自己的主意,哪會聽他的。

後來阿姊的噩訊傳來,他根本不信什麽重病身亡,且不說他阿姊平日裏好好的,更何況他知曉內情——她此行並不簡單。

多日前他連夜從京城趕來,正是為了查明真相。

“你外祖父覺得,害死雲妍的兇手,是楚家的人。”

“表哥,你覺得是嗎?”

江潯勾唇笑了笑。

他反問:“你覺得呢?”

雲淮沈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這兩淮之地私鹽猖獗,地方勢力錯綜覆雜,敢來這觸犯他們利益的人,為何人所害,還真就不好說。

其實他也是有所懷疑的。

楚家。

為什麽要提出冥婚呢。

倘若真是他們所為,難道不該藏著掖著嗎?何必引京中之人前來,就不怕引火焚身?

還是說,楚家是故意以此來減輕自身懷疑?同時借冥婚之事拉引京中勢力為自身謀利?

怎麽看都矛盾得很,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雲妍的死,必定與兩淮鹽商中的重重黑幕有關。

江潯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打破沈默:“正因矛盾,才更值得深究。”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楚家提出冥婚,無非兩種可能:要麽他們問心無愧,想要借此查明真相;要麽這就是個精心設計的陷阱,等著有心人往裏跳。”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沈沈的夜色:“兩淮鹽務就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你阿姊選擇深入虎穴,就該知道其中的危險。”

雲淮猛地擡頭:“表哥的意思是......”

是啊,他阿姊怎麽可能不知其中險情毫無準備,無論如何必定都是留下了線索的。

“既然楚家主動提供了這個機會,不管他們意欲何為,我們都不妨順勢而為,冥婚當日,各方勢力必定都會現身。這既是危機,也是最好的時機。”

江潯的話沒有說完,但眼中的冷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雲淮深吸一口氣:“既然如此,這場冥婚,我定要親自去看個明白。”

他頗有幾分期待地笑了笑:“不止是你。畢竟,有些戲,總要演得逼真些,才能讓該上場的人,都登上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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