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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想活著 我走到井邊,卻不敢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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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想活著 我走到井邊,卻不敢跳下去……

秦舒蕊舊傷沒好又添新傷, 站起來的時候沒站穩,又倒了下去,膝蓋重重地砸在蒲團上, 她咬著嘴唇才沒喊出來,可面上猙獰的表情還是被呂哲政看到了。

呂哲政沒忍住,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想把她抱起來,後又覺得實在不合適, 便改成摟著她的腰,將她扶起來。

秦舒蕊嚇得心差點跳起來,“太子哥哥你幹什麽, 這要是被……”

呂哲政道:“我來的時候, 把附近的人都支走了。”

“你還有這能耐……”秦舒蕊脫口而出。

太後靈堂附近有陛下的人,按理說沒有人能支走。

他攙扶著她去了裏間, 旁邊的侍女找了墊子來墊在凳子上。

呂哲政問道:“你能坐嗎?”

秦舒蕊連連搖頭,她感覺傷口碰到腿的時候都是一種折磨。

呂哲政看向侍女, 道:“給公主梳頭。”

他則蹲下來, 卷起秦舒蕊的裙擺和褲腿,給她上藥。

他道:“我買通了靈堂的侍衛和內侍, 你可以不用跪得那麽規矩,累了就到偏殿歇息一下。”

秦舒蕊道:“我本來跪得也沒有那麽規矩, 我還怕腿廢了,父皇根本就不是要讓我給皇祖母守靈, 他就是被迫把我放出來了,心裏不高興,換法子折磨我罷了。”

她想起來, 昨天晚上侍衛還給她多拿了兩個蒲團和毯子過來,讓她累了就躺地上歇息一會兒。

她當時還以為是侍衛好心,原來是太子哥哥囑咐的。

她嘆了口氣,道:“我從前百般討好他,到了關鍵時刻,一點作用都沒有。”

她知道自己觸犯了陛下的逆鱗,可那又如何,本質上,不過就是攔了一下陛下的腳罷了,生不生氣,原不原諒她,還不是陛下自己的選擇。

估計,等過幾天陛下氣消了,又要過來跟她說,“蕊兒,父皇也是迫不得已,你不要怨父皇。”然後兩個人表演一下父女情深,再由父皇給她蓋上蓋頭,去嫁給老男人。

她的頭發被侍女放下來,侍女的雙手在公主發尾來回揉搓。

“這是什麽?”秦舒蕊問道。

侍女在她耳畔,輕聲道:“這是沈昭儀娘娘要的東西。公主切記,明日回去了,直接去找沈昭儀娘娘,別讓任何人碰你的頭發。公主等會兒出去的時候,好好洗手。”

呂哲政很明顯能感受到秦舒蕊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她努力平覆心神,戰戰兢兢地確認道:“這是……”

呂哲政點點頭,他站起身,握住她的手,“別怕,只是身體接觸不會有事的。”

他俯身湊近她,道:“下月初三,我在宮門口接應。”

原本以為太後離世能為呂哲政多爭取點時間,公主的婚事會推遲。

但陛下竟然說,婚期不變,不過要簡辦,不準掛紅綢子,不準穿大婚時的紅衣裳,只穿素衣。

陛下說,公主成親,太後九泉之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侍女為公主抹好頭發,將她的頭發重新盤得一絲不茍,而且盤得比之前更緊了,好像生怕公主一個不註意就把頭發含在嘴裏了。

“我要走了。”呂哲政道,“你可以在這裏再多休息一會兒。”

“哥哥。”秦舒蕊看著他的眼睛,忍不住叫了一聲。

呂哲政又握了握她的手,道:“很快,我們就能天天見面了,到時候,請你去太子府玩。之前答應過你,一直沒機會。”

“好。”秦舒蕊下意識跟他走了一步,膝蓋上鉆心的痛和身後撕扯的疼將她的理智拉回來,她沒再往前走了。

呂哲政扶著她,道:“你側著身子,在凳子上歪一會兒吧,睡一會兒,別把身子熬壞了。”

“好,我沒事。”秦舒蕊道,“最後一天了,我沒事的。哥哥快走。”

太後寢宮裏。

皇後正忙著整理太後遺物,所有的東西都可以上交給陛下,唯獨太後枕下的信件,她想私藏。

看到那些信件的時候,皇後突然明白,太後撐著最後一口氣,不是為了幫公主,而是為了幫她。

太後的女兒遠嫁天邊,她每次看到皇後為著秦舒蕊難過的時候,心裏就痛,她總是拍拍皇後的手,勸她看開些,可太後這一輩子,也沒能從母女分離的痛苦裏走出來。

她曾說,她的公主此刻,可能也正像皇後一樣為著兒女擔憂。

在她的記憶裏,她的小公主還那麽年輕,怎麽就做了母親了。

她想幫的不是秦舒蕊,而是另一位母親。

皇後嘆了口氣,抹掉眼角的淚珠,將這些信件裝回盒子裏。

她還是需要稟報陛下,她不能為了幾封信讓陛下不滿,她是做母親的,做兒媳的,最重要的是,她是做臣子的,她得聽陛下的。

她唯獨沒法聽自己的。

轎子停在鳳鳴宮,還沒下轎,就聽見外面哭哭啼啼的聲音。

皇後在轎子裏坐了一會兒,不是很想去面對。

她好累,想自己待一會兒。

但她還是下去了,牽起貴妃的手,道:“舒雲,你哭什麽?”

貴妃道:“娘娘,我剛才去靈堂看公主,公主疼得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住,還不得不跪著,我想去找陛下求情,但我連禦書房的門都進不去。”

皇後忍著心裏的疼,安慰她道:“沒事,蕊兒明日就回來了。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

她沒打算把沈昭儀的話告訴貴妃,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此刻,她只能幹巴巴地安慰舒雲,“苦日子會過去的,先進宮喝杯茶吧。你瞧瞧你,眼睛都腫了。”

“都是因為我……”貴妃自責道,“如果不是因為我執意要去看靜婉,蕊兒也不會替我頂罪,更不會忤逆她父皇。都是我的錯,害蕊兒傷成這樣,我卻好端端站在這裏。”

“不是你的錯。”皇後扶著她坐下,將桌上的果脯朝她的方向推了推,“我聽宮女說,你這幾日總不好好吃東西,那怎麽行,身子會壞的,你最愛吃這些酸酸甜甜的東西,吃些開胃,等會兒午膳在姐姐這好好吃。”

貴妃看著果脯,又哭出來,“靜婉也喜歡吃。”

皇後道:“我讓人給靜婉送些果脯去,你先吃你的。”

貴妃在皇後這裏從白天一直待到了晚上,夜裏,風起了,皇後看著窗外,不知道公主好不好。

她想去看看,可她的腿,疼得動不了。

貴妃好冷,她裹著被子。靠在皇後的懷裏,皇後側了側身子,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貴妃道:“臣妾兒時在府裏,也是這麽靠在母親懷裏的。”

她把頭埋在皇後的脖頸,頭發從皇後的肩膀上披散下去,兩個人就像一對母女一樣纏纏綿綿。

張舒雲道:“進了宮,娘娘就是我在宮裏的第一個親人,我一直都拿您當自己的母親一樣,拿宮裏的妃嬪當自己的姐妹。徐攬月姐姐,您怎麽這麽好。”

徐攬月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半晌沒答話。

她的眼淚劃過臉頰,滴在張舒雲的頭發上。

徐攬月道:“我沒有那麽好。”

張舒雲靠她靠得更緊了。

徐攬月道:“你知道許才人嗎?”

張舒雲搖頭,“從未聽過。”

徐攬月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蔑的笑意,“是啊,沒有人記得她,可能連陛下自己也忘了,可我卻記得,她是被我害死的。”

張舒雲發覺她的手在顫抖,忙將徐攬月的手握住,靜靜地聽著。

徐攬月道:“我說,我曾經真心愛慕過陛下,你可能不信。陛下在你們心裏,是個快七十的老頭子,可和我卻是年歲相當,我從前也有過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時候,我嫉妒每一個被他看上的女子。”

她嘴上說著嫉妒,語氣裏卻沒有一絲猙獰。

這麽多年過去,她已經快不記得年輕時的嫉妒是一種什麽感覺了。

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愧疚。

她繼續說道:“許珍珠是府裏的婢女,她活潑、明艷、會說話,被陛下專寵了一個多月,我嫉妒她,我嫉妒死了,我當時在想,憑什麽一個身份低賤的丫鬟能被夫君喜歡,她有什麽好的,又有什麽資格跟我爭。我每次看到她的時候,都咬牙切齒,恨不得殺了她。”

徐攬月的身體開始顫抖,許珍珠的面龐浮現在眼前,如風鈴般悅耳的笑聲在耳畔回響。

那樣好的一個姑娘,因為她的嫉妒,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徐攬月道:“有一次,我看到她和侍衛說話,我故意大聲嚷嚷,汙蔑她和侍衛私通,後來,府裏傳開了,陛下大怒,將她逐出了王府,我當時特別得意,陛下還跑到我房裏來,跟我說許珍珠的壞話,我越聽,越高興,越來越覺得自己才是走進夫君心裏的那個人。”

“有一天,我坐著馬車出府,去靜安寺祈福,路上看到一個瘋瘋癲癲的乞丐,正在撿頭上的虱子吃,我嚇了一跳,因為我一眼認出了,那就是許珍珠,她怎麽變成這樣了?回府後,我讓人去打聽,才知道,她是偷情被趕出王府的,沒人敢要她,也沒人敢收留她,都說她是個□□,是個徹頭徹尾的賤人。”

“我讓侍女去給她送些銀子,侍女當天晚上回來,跟我說晚了,一天前,許珍珠就死在街上了,旁邊的乞丐看她可憐,找了個席子給她裹著扔到亂葬崗去了。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我能看到許珍珠的臉,能聽到她的聲音。”

“我問我自己,我為什麽要害她?為了陛下的寵愛?我當真要為了一個男人的愛,當一個毒婦嗎?我當真要為了陛下的恩寵,出賣自己的心嗎?那段時間裏,每一次看到陛下,我都覺得心驚膽顫,我再也愛不下去了,光是看到他,我就嚇得如墜冰窟,我不知道我是在怕他,還是在怕那個面目猙獰的自己。”

“我夜夜無法安眠,一個活生生的人當著你的面發了瘋、死了,都是你害的,你怎能不怕、不痛?我找到德妃娘娘,也就是當今太後,向她坦白了一切,我盼著她能賜死我,給我一個痛快,但她只是嘆了口氣,說:‘罷了,一個丫鬟而已。’我走到深井前,嘗試了好幾次,始終不敢跳下去,我想活著。”

她深吸一口氣,眼淚爭先恐後地爬出眼眶,“我立誓,無論前路如何,無論旁人對我如何,都不能再有生命因為我的一己私欲而隕落,我不希望我的手上裹滿鮮血。我對你們好,不過是恕罪罷了,我這輩子,都在為許珍珠恕罪。我怕,我日日夜夜都在怕,怕我死了,下十八層地獄,怕我的孩子因為我做過的孽而沒有好報。我是賤人,我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賤人。”

“姐姐。”貴妃摟著她的脖子,喊道,“姐姐,你要是下十八層地獄,我就陪著你,我不認識什麽許珍珠許才人,我只知道姐姐對我好,無論姐姐做錯過什麽,我們都一起擔著,閻王爺如果讓你受刑,我就分一半。”

徐攬月轉過頭來,也抱住她,兩個人緊緊相擁,纏綿在一起。

她道:“有你這句話,姐姐後半生一定好好護著你和孩子,哪怕……哪怕手上沾血,也在所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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