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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 螢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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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 螢羽

韓菲被帶走後,裘佳帶著許多疑問回到了鎮中心賓館。重新站回白板前,裘佳開始寫下她今天的收獲和新浮現的疑問。

得知陳炎將白小華活埋的真相後,裘佳懷疑去年黎心離開鯉鎮是不是為了逃避陳炎的報覆?但這一點,裘佳不敢確定。

通過聯系的事實,裘佳已知應雪對於黎心失蹤的調查並沒有涉及袁佳超。但她卻去找了韓菲,通過另外的途徑,應雪似乎查到了白小華就是黎心交往的那個社會人。而韓菲編造了她失手殺害白小華的假故事,將故事告訴了應雪——

正當裘佳思考著應雪知曉故事後的反應時,房中猝不及防地響起了手機震動聲。裘佳起初還以為是手裏拿著的應雪手機,回過神,卻發現是她自己的手機正在震動。

江子行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那日,在賓館火警時敲開裘佳的門後,江子行和裘佳同時瞟到了袁佳超那張被黎心拍下的不堪的照片。裘佳當時註意力全部被照片所吸引,她在叮囑江子行不要將照片洩露後,便急匆匆去聯系袁斌,請他安排袁佳超和她的暗中會面。裘佳將江子行全然拋在了腦後,江子行在當天晚上給裘佳發了一條回到江市的信息,裘佳淡漠地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此時,看到江子行的來電,裘佳不知為何心裏忽然閃過了一絲心慌,她遲疑著楞楞看了手機片刻,接著又深吸了一口氣後,才接起了電話。

江子行約裘佳在市裏的螢羽吧見面。沒說原因,但裘佳想起應雪調查黎心時曾數次去那裏消費,裘佳於是決定星夜驅車前往。

直到兩人在螢羽吧前碰頭,江子行才向裘佳說出他暗中的調查。

原來,火警後,江子行主動去鎮中心賓館要求調取監控,查證到底是誰將照片塞進了裘佳房間。但不巧的是,那天因為火警,電路故障,監控受到損壞。江子行轉去賓館前臺詢問,前臺卻告知江子行,當天火警前,恰好有一名快遞員來送快件,簽收人正是裘佳。前臺正準備通知裘佳時,火警警報響起。隨後不過一眨眼功夫,前臺發現快遞員和快件都不見了。

那天離開鯉鎮前,江子行拜托老耿調查這個去過酒店的快遞員。老耿去了鎮上的幾處快遞點詢問,但都毫無收獲。後來,老耿去看了鯉鎮主要路口的道路監控,發現當天去過酒店的快遞員似乎並不是真正的快遞員,他在賓館火警沒結束前就離開了鎮中心賓館,然後徑直離開了鯉鎮。

“給你送照片的人,現在就在裏面的咖啡吧。”

江子行的目光透過透明的落地窗看向咖啡吧內,收銀臺後有個穿著特制店員服的年輕男人正在熟練地咖啡拉花。

裘佳沒多說,和江子行一起走進店內。咖啡師熱情來請兩人點單,由於店面不大,這位咖啡師似乎身兼數職,店長、收銀、做咖啡的都是他。裘佳點了一杯手沖,隨後便直接問起了照片,咖啡師幾乎立刻變了臉。

正僵持時,門框上的鈴鐺聲響,一個穿著素白連身裙、留著齊肩短發、臉上有明顯歲月痕跡的中年女人走進了店裏。

咖啡師喚中年女人“老板”,女人目光轉向裘佳和江子行,隨即似悵惘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朝兩人走了過去。

“我叫姜羽。”女人笑容和善,聲音不急不徐,但顯露出的氣質卻不是溫婉淡然。裘佳覺得有點暧昧不清,覺得見到的女人不像咖啡店主,但她猜不出她的職業。

姜羽對裘佳的打量絲毫沒有回避,反而給裘佳一種她似乎在隱隱愉快迎合的錯覺。姜羽隨後便讓咖啡師提前下了班,當店裏只剩下三人時,姜羽倒也沒推諉,直接對裘佳說出了她的故事。

“這間咖啡吧現在就是我的一切。”姜羽開口時,意外的豪爽明快,“你們既然找到了這裏,我想肯定是因為我讓小朱去送的那張照片。我可以告訴你們,那張照片的來源是白小華。他今年多大,我記不清了。但他小時候,我們其實都叫他小花,長得白皙柔美,男生女相,嘴特別會哄人,誰知道……好了,說回正題,我和白小華之所以認識,其實是因為白小華的媽媽。九幾年時,我們在同一家夜總會待過,他媽媽叫白夜,當時我覺得這名字特別文藝;而我當年還是個剛出去闖蕩的懵丫頭,經常聽人說咖啡卡布奇諾,於是給自己取了個花名叫卡布。”

伴隨著姜羽說出最後的兩個字,裘佳頓時感到一陣喧囂夾雜著九十年代的某些時代歌曲似乎一起朝她撲面襲來。

“小華長得很像他媽媽,白夜當年是夜總會的白月光,很多男人都愛柔美又能讓他們生出憐愛之心的女人。因此,白夜有自己選擇客人的權利,我當時覺得她很裝。她和白小華的爸爸只不過是露水情人,當年我們是在廣州那邊的夜總會,白小華的爸爸只出差時去過幾次,白夜懷孕時,我們都不理解她為什麽要堅持生下白小華。小孩跟著白夜長大,從小接觸的都是我們這些混夜場的人,他那張嘴能學不會哄人嗎?只要他叫我一聲姐姐,我幾乎每次都給他零花錢。大約是小時候的影響,小華一直以來就是靠哄女人拿錢生存的——“

姜羽雖然有些絮叨,但裘佳並沒有催促。但姜羽顯然極會察言觀色,對於當年的夜場往事很快一筆帶過了。

“我是去年才和小華重逢的,當時他來我店裏應聘,那張臉一下子就讓我認出來了。他哄我叫我阿姨,說我是他媽媽的親妹妹,那張嘴比小時候更能說會道了,就像滲了蜜的劍一樣,因為他開口必會向你索取點東西作為回報。”姜羽有些無奈地搖頭,可見起初重逢時,姜羽似乎當真把白小華當成晚輩對待過。頓了片刻,姜羽才繼續,“我和小華一起去過幾次咱市裏的明泰大酒店,去年那個叫黎心的女孩失蹤後,女孩的老師應雪去酒店查到後,來咖啡吧找過我,問我白小華的事。我見過黎心來店裏和白小華見面,但不知道兩人關系到底怎樣,於是我只告訴了應老師兩人見面的事。還有,小華夏天就從我店裏辭職的事。辭職後,我其實就不怎麽和小華見面。臨走時,應老師問我知不知道小華的身世情況,我猜想她大概想通過小華尋找黎心,說了些從白夜那兒聽到的小華爸爸的事……”

“白小華的爸爸?”從姜羽越來越低緩的聲音中,裘佳感受到她內心開始動蕩。

姜羽沈吟著看向裘佳,“他爸爸姓葉,叫葉志華。”

2003年夏,與棉紡織廠廢墟縱火案發生在同一晚,連時間都極其接近,鯉鎮溜冰場內發生了一起兇殺案,老耿說,葉志華是來向溜冰場老板羅九通尋仇的,兩人從搏殺變成了互殺,最後都死在了溜冰場內。陳炎當時輟學在溜冰場打工,那晚過後,陳炎逃離了鯉鎮,後來人們就都認為逃走的陳炎就是縱火案的兇手。如果陳炎知曉白小華的身世,那麽,陳炎殺葉志華——忽然之間,應雪的那句“陳炎是回來鯉鎮覆仇的”再次從裘佳的腦海裏閃過。

“去年剛碰到小華時,我就問他為什麽來咱們市?他跟這裏毫無關系,哪裏想到……應老師起初懷疑會不會只是同名同姓的人,她跟我說了小華他爸爸的事,我對葉志華還殘存點印象,我覺得八九不離十。”姜羽低下頭,沈默地嘆了口氣,“去年10月之後,小華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應老師來找過我後,我天天心慌睡不著覺。小華有個箱子一直留在我家裏,那張照片……“

“為什麽將那個女孩的照片送給我?”裘佳忽然打斷問。

姜羽依然半低著頭,仿佛不敢直視裘佳的目光,“箱子裏有很多照片,小華一邊哄年長的女人拿錢給他花,一邊控制年紀小的女孩,有的也許像黎心一樣被他引入歧途,有的……我不知道會怎樣。照片中也有黎心的,但我覺得選了黎心的,你肯定會很快追查到這裏。我……我現在並不想卷進任何事裏面,但看著那些照片上的女孩,大多數似乎都未成年,我又覺得白小華他真是個人渣!他小時候明明就知道了我們有多難,我們出賣身體只是為了活著——我放不下這些事。你不久前來店裏打聽應老師的事,我托人去鯉鎮打聽,他們都知道你似乎在調查什麽事。我就想送張照片給你,當作提示。”

裘佳請姜羽將白小華留下的所有照片都交到公安局,如果白小華案立案調查,那些顯然都是關鍵證據。姜羽從裘佳的話音裏,猜到了白小華的結局,臉上還是不免閃過黯然。裘佳覺得,雖然現在從外表上已很難看出姜羽過往的經歷,但白小華的出現,似乎讓她有機會再次回顧並直面過往的那些痛和傷,她大抵對白小華有些覆雜的情緒。裘佳最後看了一眼咖啡店招牌上的流螢,一剎那間,似乎有短暫的共鳴擊中了她——姜羽奔波半生,掙得咖啡店維持生計,但她似乎依然覺得自己像漂泊無依的流螢。

回鯉鎮的路上,裘佳和江子行依然一路無話。裘佳心裏想的全是應雪知曉白小華身份後的推測和行動,裘佳喜歡獨立思考,所以她仍舊無意與江子行分享討論。而江子行開著車,看似註意力全在前方的公路上。兩人之間的貌合神離,似乎連沈默和夜色都已無法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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