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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半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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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半邊臉

最後,莊小梅和尹春曉消失的事兒還是驚動了老耿。

當裘佳和陳文靜在大橋底下面面相覷看著彼此時,老耿驅車趕來。汽車前照燈如探照燈般照亮江面,粼粼江水的反光一瞬間晃過裘佳和陳文靜的眼,讓兩人從怔忡中徹底回了神。

“你們倆還傻站在這兒幹什麽?她們都回家去了。”老耿站在車邊沖兩人大喊。

裘佳伸出手擋了擋乍亮的光,問:“老耿,萬醫生呢?”

“他知道消息,也回去了。”

聽到老耿的回答,裘佳心頭一松,隨後,便立刻轉身離開了。

一路上,裘佳任何事都沒有想。臨近家門,當裘佳遠遠看到家裏客廳亮著燈光,裘佳突然加快腳步,飛快朝家的方向跑去。

直到沖進客廳,撲進莊小梅懷中,裘佳才感覺心中幾乎快滿溢的焦躁,正一點點慢慢褪去。

裘佳很自責,在剛才尋找時,她一直擔心她媽今天反常的舉動是因為母女倆在橋上的那場爭吵導致的。此時此刻,明明她已經反省,但她卻說不出任何抱歉的話。

莊小梅輕撫著裘佳的背,如流水般溫柔。她感受到了女兒的矛盾和自責,所以,她用輕撫回應著裘佳愧疚的痛哭。

客廳裏靜默無聲,萬濤靜靜站在門口,他看著母女倆的擁抱,卻並不理解兩人為什麽不說話。

半晌,裘佳忽然放開莊小梅,再次像落荒而逃般離開。

萬濤求解似的看向莊小梅,莊小梅直接搖頭,不答話,然而,心中卻忍不住泛起擔憂,她的女兒似乎並不懂得怎樣處理親密關系,也不知她這次忽然辭職回來是不是在逃避她沒見過幾面的女婿……

裘佳不知莊小梅心中所想,但她確實在逃避。直到逃避著跑到大橋上,經帶著濕氣的江風一吹,裘佳才覺得思緒恢覆了幾分清明。

不過,沒片刻,她就看到江子行的車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

江子行從江市開了近三小時的車來到鯉鎮,顯然是想和裘佳好好聊一聊。因此,他下車後,站在大橋上,先掃視了一番鯉鎮的夜色,自以為找了個保險的話題開口,“這就是你長大的小鎮,為什麽你從不帶我回來看一看?”

“如果你真心想來,不需要任何人帶。”裘佳看著江面,淡淡答道。

從江子行的視角看,裘佳仍然冷靜理智,絲毫看不出剛剛經歷了一場情緒波動。他自嘲地笑道:“看來你是在暗諷我今天的故意殷勤了。本來以為你不說驚喜,也不會這麽冷眼無視我。裘佳,無論早晚,我到底還是因為你來了這裏,不是嗎?”

裘佳轉過身看向江子行,兩人四目相對。

江子行熱愛運動,也愛笑。他出生在富足的南洋華僑家庭,物質的富足造就精神的活力,他從小精力旺盛,臉上總帶著昂揚樂觀的笑,不像裘佳,身上背負著親父死亡的陰影,兩人生活成長背景可謂天差地別。裘佳不明白,命運到底在哪一刻出了偏差,讓他們兩人相遇甚至結婚。裘佳覺得將兩人婚姻經營得如同一潭死水,其實很大部分原因在她。她拒絕任何人過度介入她的工作和生活,也一直都沒習慣兩個人親近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每當兩人發生爭吵,她往往會強勢回擊,但事情過後,她又會覺得處理不對陷入無所適從的內耗。裘佳已記不清到底是從他們婚後的什麽時候開始,她一點點發現她根本不適合婚姻,也許是江子行總愛將健身過後的衣服直接扔進她的臟衣籃;也許是江子行斥責她總不愛參加他和朋友的戶外活動的時候……四年間,一件一件小事的累積,一點一點情緒的積攢,裘佳累了,她不明白,為何江子行卻仍然對她包容?

江風猛烈拂過,將回憶從裘佳眼前倏地吹散,她回神直接道:“你可以不必來的。”

江子行收起自嘲,認真道:“你回來這兒是想查清林曦之死,不是嗎?她和你一樣,生在這兒,長在這兒。”

“你何必向大貓打聽得這麽清楚。”

“我不懂你為什麽突然辭職,又為什麽要查這個女孩的死。”江子行臉上綻開明朗的笑,似向裘佳保證道:“但既然你已經決定了,你要在這兒待多久,我陪你。只要你不再不回我信息。”

一瞬間,裘佳腦中又開始自問那三個字“為什麽”?江子行為什麽沒有再追問那張嬰孩照片的事,又為什麽要追著她回到鯉鎮——

想著想著,裘佳心裏忽然掠過一絲驚慌,她快速道:“好,我答應你。”

燦爛的笑意從江子行嘴角揚起,卻聽裘佳又平靜補了一句,“我明天和你一起回江市。”

裘佳覺得如今鎮子上似乎正有一種古怪的氛圍在彌漫,她不想再被這種氛圍擾亂思緒。而且,她需要回江市查一查肖堃和林曦的事。

這晚,裘佳並沒有將江子行帶回家。兩人在鎮中心的賓館各開了一間房。

第二天,江子行起了個大早,自作主張地買了一堆禮品,先裘佳一步回了家。莊小梅和萬濤對於江子行清晨的突然到訪,顯然困惑不已。裘佳接到她媽的電話,幾乎立刻從床上一躍而起,直奔家中。裘佳沒對二老多做解釋,只說江子行來接她回江市,然後,在兩人還沒完全回過神時,裘佳徑直去她房間拿了行李箱,將江子行直接拽出了門。

江子行對裘佳的舉動沒異議,也不敢有異議。車子一路駛過鎮中心,慢慢離開了鯉鎮。途經韓家那三棟醒目的別墅時,江子行好奇朝別墅看去,正巧看到韓菲男友牽著一只短腿柯基出來遛狗,江子行不由道:“巧了,我還真沒想到,在這兒會遇到他。”

上車後一直沈默的裘佳瞟了韓菲男友一眼,直問:“他是誰?”

“他之前帶另一只狗去過寵物醫院幾次,那是只白色的柯基,患了皮膚病。”江子行回憶著,仿佛隨感而發:“我記得,他好像叫陶芃。我覺得他不像是會養寵物的人。”

裘佳也覺得巧合,但她並沒回應江子行的話。

回到江市,江子行直接回寵物醫院進行下午的手術,而裘佳則去了她租好的辦公室。

辦公室裏只有排版兼校對的編輯方宜留守,其實,由於初創期,加上裘佳在內,她的團隊總共只有五個人。裘佳決定將她調查的相關信息先寫成初稿,然而一動筆,她就察覺根本無法成文。裘佳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外出調查。

雖不知林曦和肖堃兩人之間的事,大貓卻查到林曦曾多次去過博美美術館的彩虹桉樹攝影展。以此為突破口,大貓也查到攝影展期間,有人曾多次寄惡作劇玩偶到美術館的事。

大貓以幫忙查出寄快遞的始作俑者為交換,請求那個多次幫肖堃處理快遞的美術館工作人員告知攝影展更多內情。那人起先不願透露,在大貓以美食多番誘惑懇求下,那人最後告訴大貓,彩虹桉樹展的照片全是肖堃提供的,他不知肖堃作為色盲攝影師到底是如何拍的照片,也不知他的來歷。他猜測肖堃大概和美術館的出資者有點關系,所以,館長一路綠燈,在美術館的中央展廳策劃了彩虹桉樹展,並且連續展出三個月。展出期間,肖堃偶爾會露面,但撤展後,他再也沒見過肖堃,而且美術館也沒再收到過莫名其妙的快遞。

撤展後到肖堃被指控殺人的那段時間,林曦辭了職,似乎也沒和任何人聯系,她和肖堃在哪兒仍是個謎。鑒於上述情況,大貓昨天就給裘佳匯報過,她要找出給美術館寄惡作劇快遞的人。

裘佳決定外出時,大貓正在某小區的快遞櫃監控室裏,一幀一幀地尋找著那個人。但一個人的可疑之處如果僅僅只是寄出快遞的話,那幾乎等於這個人沒任何可疑。因此,當裘佳來接大貓時,大貓的垂頭喪氣顯而易見。

裘佳安慰道:“別灰心,我請你吃飯,吃飯後我們兩人一起查。”

大貓雙眼逐漸明亮起來,“那我們去吃串串吧。”

裘佳覺得大貓實在是個容易滿足的人,她元氣治愈的笑讓她似乎都放松不少。而林曦似乎因為從小被父母忽視,遇到應雪,她將太多東西都寄托在應雪身上。因此,應雪的死會讓她痛不欲生。可是,去年年末時,她們卻絕交了。串串香四溢,大貓一邊吃著,一邊還不忘將收獲繼續和裘佳分享,“佳姐,那個寄快遞的人肯定針對的是肖堃,可惜現在放在快遞櫃就能下單,還可以叫跑腿,要找出這個人太難了。”

裘佳淡淡笑了笑,將自己鍋裏的串串全部移給大貓。

大貓沒察覺,繼續邊吃邊嘆道:“要是我們早點找到這個人,知道更多肖堃的信息,我們或許就能知道林曦和肖堃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這何嘗不是裘佳的願望。因此,她很快反問道:“大貓,你會因為什麽和閨蜜絕交?”

“我不知道,我不想假設這種事……”大貓怔了怔,才繼續,“佳姐,我拿應雪照片給美術館工作人員看過,他說好像應雪也去過,是不是林曦和應雪……”

“有人告訴我,林曦和應雪去年年底的時候絕交了。那個時候,肖堃已經入獄了。這兩件事發生得實在太巧合。我得想辦法,去了解肖堃的案子。”裘佳想了想,“你就繼續找那個人吧。我們分工合作。”

與大貓分開,裘佳當天下午就去拜訪了她過去的師兄趙一成,趙一成從文轉法,行業內案件信息自然比裘佳更容易獲取,裘佳想找到的是為肖堃辯護的律師。趙一成好奇裘佳目的,裘佳將調查林曦的事全然袒露。趙一成輾轉打聽到肖堃的辯護律師姓馬,他當即帶著裘佳去見馬律師,得到的消息卻令裘佳大吃一驚。

“您說,肖堃供認不諱?”

馬律師道:“肖堃在七年前殺了人,他對這件事的確供認不諱。而且,由於肖堃的自首招認,發現殺人案還牽連著另外的案件,警方仍在偵查中,所以,相關信息不能被公開。”

“肖堃是自首的?”裘佳求證似問道。

馬律師謹慎地點點頭。

裘佳此刻的心神幾乎全被“另外的案件”幾個字纏著,她正欲再問,馬律師卻已起身告辭。臨走前,他略想了想,暗示道:“我想肖堃的自首,大概是人之將死,幡然回頭吧。”

裘佳又是一驚,隨即立刻追問道:“我能去見一見肖堃嗎?”

馬律師的話就像肖堃的拒絕一樣無情,“肖堃拒絕與任何人見面。無論是誰。”

裘佳若有所思地看著馬律師離開的背影,還未回神,大貓的信息又不期而至。裘佳連忙劃開手機,大貓給她發了一張明顯是監控截圖的照片。照片中,一個全身黑衣帶著深色漁夫帽的男人站在快遞櫃前,他手上拿著巴掌大的盒子,他似乎原本正在快遞櫃顯示屏上操作,但察覺到了監控的存在,於是,他擡頭朝監控方向看過來,昏暗的路燈光下,他露出的半張臉全是燒傷的痕跡。

裘佳立刻將照片放大,可無論怎麽放大,都無法看清男人的臉。

難道給肖堃寄快遞的人竟是陳炎?

裘佳不敢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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