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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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你真的是來出差的嗎?”向逸洗完澡趴在徐志遠的身上問。

“差不多。”

向逸擡起頭,“什麽叫差不多。”

徐志遠沒有回,向逸也沒有抓著這點不放。他手指時不時在他身上點兩下,一直點到他肩膀後面,他摩挲著好幾次摸到的地方,每次他一摸到徐志遠總是想辦法讓他不摸,但是他的好奇一點沒減。

“你的這裏是怎麽回事?”向逸小心地問。

徐志遠抓住他那只手,就在向逸以為他又要轉移話題的時候,他拿起那只手親了親,“不小心傷到了,想知道的話改天說給你聽。”

“今天不行嗎?”他擡頭看了他一眼,是商量也是趁熱打鐵。

徐志遠閉著眼,腿搭在他的腿上,將他整個人困在懷裏,語氣懶懶的,“今天太困了。”像是要打消他的疑慮,他又加了句,“這次不騙你。”

——

“徐總,客戶已經提前到公司了。”雖然不想在這時候提醒,但客戶因為還有其他行程,所以他們不得不抓緊時間回公司。

“你們先回去吧,一會兒我和方醫生談完自己回去就可以。”向逸看著他們。

今天是徐志遠檢查的日子,從檢查結果來看他的各項指標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不過這次方醫生的號是徐志遠主動要掛的,向逸也覺得是該來看一看。不過,徐志遠剛從裏面出來就不得不先回公司。

“確定?”徐志遠的眼裏看起來有點不放心,向逸揚了揚下巴表示沒問題。

看著他們走遠了,向逸才敲響方醫生的門。

“要水嗎?”看著拿著水杯去接水的方醫生,向逸好像也不能說拒絕的話,“謝謝。”

這次方醫生沒有直接開門見山說徐志遠的情況,反而是在等著他開口,向逸拿著水杯在手裏轉了幾圈才問:“他最近有時候睡覺也可以不用開燈了,這種情況應該是在好轉吧?”

方醫生一邊擺弄著手裏的筆一邊說:“嗯,從這次的檢查來看,也的確表明在好轉。”

向逸點點頭,兩個人有一段時間沒有說話。

“有找到他害怕的東西嗎?”方醫生主動問。

向逸想起來上次在這裏方醫生說的話,那時他覺得方醫生說的他怕的東西是導致他覆發的原因,但他好像並沒有找到,所以,他有點慚愧地搖搖頭。

“我和志遠小時候就認識,只不過高中時家裏發生了點事,我不得不跟著我爸去了國外,直到研究生畢業才回國。雖然在國外待了挺長時間,但和志遠也一直有聯系,高中家裏發生的事他也有幫忙。怎麽說呢,他其實幫了我挺多的。”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會說到他和徐志遠的關系上,向逸只是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麽接。

方醫生看著他笑了聲,說:“向逸,我的意思是,這次你可以把我當朋友。”

向逸喝了口水,突然頓了下,看向他,“那作為朋友,如果我再問他覆發的原因你會告訴嗎?”看著方醫生沈靜如水的眼睛,向逸莫名地抓緊了手裏的紙杯。

不知道是時間流淌地慢了,還是他真的等了很長時間,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方醫生的聲音響起,“還記得我上次說過的嗎?志遠最近兩次覆發是六年前和今年。”

他擡起頭看向向逸,“向逸,六年前你失蹤。”

“失蹤”兩個字一出來向逸瞬間楞住,他好像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他從來沒有把徐志遠的生病和自己扯上過關系,但萬萬沒想到他自己就是病因。

看著楞在那兒的向逸,方醫生心裏嘆了口氣,他知道既然開了這個頭就要一鼓作氣,不然對誰都是折磨。

“你失蹤沒多久他的情況就不好了,經常失眠,做噩夢,當時以為是黑暗恐懼癥覆發——”

“什麽意思?難道不是嗎?”向逸一直低著的頭擡起來,皺著眉,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方醫生搖搖頭,“是抑郁癥,怕黑只是其中一個表現,還有焦慮、自責,從你失蹤後他一直很自責,他怪自己沒有保護好你,一直在譴責自己。”

他已經聽不清方醫生到底說的什麽,他想起什麽,擡手打斷他,“他有——”那兩個字太殘忍,他始終說不出來,但方醫生看得出來他想說什麽,所以主動說:“他有自傷行為。”

淚水瞬間決堤。

他現在很想沖回家去抱抱他,但是他還沒有問完,他想知道所有。

向逸緩了緩情緒,讓自己看起來鎮靜點,“那今年覆發又是什麽原因?”如果六年前他的覆發與自己有關,那這次又是什麽原因,他猜測很可能還是和自己有關,但是——

“你回國後我也以為他會越來越好,但今年情況開始變糟,後來他又來醫院進行過幾次治療,發現,”方醫生頓了頓,看向他,“很大程度上還是跟你有關。”

向逸皺著眉,聲音顫抖,“為什麽?”

“因為害怕,向逸,他害怕再次失去你。”

“因為他體會過愛人消失的痛苦,所以你們的關系越近,他就越會下意識恐慌。”

如果再有一次這樣的事情,徐志遠的狀況很大程度上會一落千丈。

......

“就這麽說了?”趙過站在方醫生的辦公室。

“你不是也知道他越早知道越好,病因是向逸,對他們兩個來說,這才是最好的。而且,志遠應該也想清楚了,不管怎麽樣都要兩個人面對。”

“那就讓他在那兒坐著?”他們透過窗戶,看向花園某處長椅上。

趙過嘆了口氣,走了出去。

原來那時候他就生病了,而且自己還是導致他生病的罪魁禍首,但是自己卻是一副清高的樣子,不知道一次次傷過他多少遍。

“天冷了,暖暖。”向逸隨著杯子轉過去,是趙過,他接過,手裏的熱源傳過來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凍僵了。

他們誰也沒有說話,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過了好久,趙過被凍得有點顫抖的聲音傳出來,“我知道你覺得是自己才導致志遠生病,其實,作為朋友,我也不打算完全否認你的想法。”

向逸有點僵硬地轉過頭,趙過沒看他,只是盯著前方已經快掉完葉子的樹,“但也是你救了他。”

向逸知道,因為他回國了,因為他們在一起了。但他懊悔的是自己為什麽什麽都那麽遲鈍,懊悔沒能早點回國,懊悔這麽晚才明白他的感情......

“我說的不是現在,我說的是四年前,在他最痛苦的時候,是你救了他。”趙過說完喝了口已經涼掉的水。

望著向逸走遠的背影,趙過站起來一邊跺腳一邊罵,“靠靠靠,趙過你丫的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他伸出手,猶豫兩秒又放下,到底是沒舍得扇自己兩巴掌。

向逸進門的時候,徐志遠正在陽臺上擺弄梔子花,他還穿著西裝襯衫,看起來剛回來沒多久。望著那個背影,向逸心像是被揪起來。他慢慢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明明已經整理好情緒,但這一刻還是沒忍住眼睛發酸。

“嗯?回來了?”徐志遠正在給花澆水,沒有馬上轉過身抱他,而是覆上放在他腰間的手,“手怎麽這麽涼?”

他想轉過身,但腰間的手把他箍得更緊。

“為什麽不告訴我?”他說話的氣息透過衣料傳到皮膚上,徐志遠知道他已經和方醫生談過了,語氣輕松地說:“因為怕被你笑話啊,小孩才怕黑。”

“我說的是——”向逸發現他還是說不出來自傷、自殘這些字眼,它們就像是回旋鏢一下一下刺過來。

徐志遠好不容易轉過身,捧起他的臉幫他擦眼淚,“因為我在變好。”

“可是你是因為我才會生病的。”在醫院的每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紮在他心上。

徐志遠蹙著眉,有點不知所措,“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是我失蹤你才會患上抑郁癥,你還,你還傷害自己,如果我沒有失蹤,如果我回來對你好一點......”向逸一邊哭一邊說。

徐志遠一邊幫他保暖一邊聽他說,等他說得差不多了,才哄著他去洗個熱水澡。剛把浴室的門關上,徐志遠就撥通了方醫生的電話。

“為什麽要和他說這些?”徐志遠開門見山地說,“不是說好了,只告訴他我的病情嗎?”

對徐志遠來說,向逸的失蹤的確加重了他的病情,但最根本的原因始終是在他自己身上,是他沒有護好向逸。

“志遠,你的情況永遠拋不開向逸。”見對方沒說話,方醫生才接著說:“他應該知道,他一直想幫你,他問了你覆發的原因。我知道他怕你再覆發,所以才會想著怎麽避免這種情況再發生。你避免不了他內疚,就像你避免不了因為他失蹤而自責一樣。”

“而且,就算我只說你的情況,你以為向逸就猜不出來嗎?到時候他只會更難過。”

“你應該對他坦誠的,這不是你說的嗎?”

“徐志遠。”徐志遠聽到聲音把電話掛斷,走到他跟前,看了看他光著的腳,托著他的臀部把他抱起來,柔聲問:“怎麽了?”

向逸穿著松松垮垮的浴袍順勢摟住他,頭發上的水滴進眼睛,他揉著眼睛說:“你幫我吹頭發吧。”

“嗯,好。”

吹風機的聲音在不大的浴室內響著,向逸抱著他的腰,腳踩在他的腳背上,時不時擡頭去看他一眼,然後在和他對視時主動親吻。

徐志遠把吹風機放好,笑著問他,“怎麽老看我,還親我。”

向逸低下頭在他肩上蹭著,聲音很小,“對不起。”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向逸不回答也不看他,好像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

徐志遠把他圈在自己和洗漱臺之間,然後抱著他的腰把他放在洗漱臺上,強迫他看自己,“向逸,永遠別和我說對不起和謝謝,我不喜歡男朋友對我說這兩個詞,明白了嗎?”

他不回答,徐志遠就以一個攻擊的姿態擠進他兩腿間,再把他拉近。向逸本就松垮的浴袍因為他的動作直接從一側肩膀上滑落。

“不明白?”徐志遠故意放低聲音,向逸才輕輕點了點頭。

“還有,是我應該說對不起,之前和你說坦然一點,但是我卻沒有做到。所以,你能原諒我嗎?”

向逸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偷偷擡眼看他,“你能不能也不要和我說對不起?”

徐志遠擡手捏捏他的臉,笑著說:“好。所以,能原諒我麽?”

誰知向逸很堅定地搖了搖頭,撅著嘴說:“不能。”

“那怎麽才能原諒?”徐志遠手順著他敞開的大腿一路滑到泛著紅的胸膛,然後是肩膀。

向逸隨著他的動作心跳不受控制,下意識用腿環住他的腰,徐志遠看著他笑了聲,兩個人接了個吻。

一個充滿欲望卻又純情的吻。

“徐志遠。”分離時一絲銀線連接著他們。

“嗯。”徐志遠擡手幫他抹掉嘴上的痕跡。

“我再也不會離開你。”

“我知道。”

——

立冬前一天是向逸媽媽袁敏的生日,向逸和他說的時候他拿不準向逸是什麽意思,所以只是安靜聽他說,說到最後,向逸問他,“徐志遠,你和我一起去吧。”

徐志遠其實是既害怕又高興,害怕向逸會因為他在而想起很多不開心的事情,但他承認,高興還是多於害怕的。

天氣已經很冷了,最近總是有霧,但今天早上難得的有太陽露出來。

驅車來到安瀾,向逸帶著他來到袁敏的墓前,他把花放下,對著媽媽的照片笑著說:“媽,生日快樂。這是徐志遠,我的男朋友。”

徐志遠驚訝地看著他,但隨即恢覆表情,聲音沈靜,“阿姨好,聽向逸說您喜歡郁金香。”他看著那張照片屈膝將一束花放在墓前。

徐志遠看著袁敏的照片,在墓前蹲了好久和她說了一些話後才站起身。向逸拉住他的手,和他對視一眼,然後繼續看向媽媽,“媽,我找到以後照顧我的人了,他很好,以後您不用再擔心了。還有啊,以後托夢不要再說這件事了,說點別的吧,比如,您和爸過得好不好之類的,行嗎?”

他這次和爸媽說了很久的話,因為有徐志遠在旁邊陪著,所以沒有之前那麽難過了。以前他獨自過來總是說著說著就會哭,覺得這個世界只剩他一個人了,但今天他是笑著的,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徐志遠陪著他。

“我媽在去世前已經生了很久的病了,我爸公司那時也不景氣,所以在確定能和淩壹合作後,我們一家都很開心,因為我媽有錢治病了,我們家也能好過些。”向逸牽著他的手慢慢往外走。

徐志遠聽他說起過去的事,手牽得更緊了,向逸卻捏捏他的手心,看著前方笑著繼續說:“後來我爸也去世後我就很長時間很頹喪,畢竟那時候我也才上初中嘛,因為沒有錢,也沒有心情學習,所以我當時還想著要不要輟學去打工。”

徐志遠的心一顫,皺著眉看向他,“向逸——”

“後來有一天,老師找到我說有一位好心人會資助我到大學畢業,那個人很大方,資助我的錢不僅夠我上學、生活,甚至還多出來很多。但我叛逆地就是不想學習,我逃學、打游戲,甚至有時候還打架。”說到這裏,向逸笑了聲,看向徐志遠,“怎麽樣,沒想到我還會打架吧?”

“不知道那個資助我的人是怎麽知道的,她開始給我寫信,鼓勵我,但我覺得她有點多管閑事,所以她的信我看完就不管了。後來她寫得越來越多,我看得就越來越多,慢慢地,我覺得她越來越像我媽媽。”

“有一次放學下著大雨,我沒有傘,所以只能淋著雨回家,在路上還摔了一跤,我忍著疼回家,剛好那個人的信寄到。我本來想把它扔了的,但是腿上的傷口很疼,很像找一個人安慰安慰我,於是我就打開了那封信。”

“那封信寫得什麽我不記得了,但我記得我是邊哭邊讀的。”向逸擡手在自己臉上摸了摸,天氣凍得臉都是冰的。

“前兩天請了個假,去老家看了看,找到了那些信。我又看了一遍,徐志遠,你裝大人的樣子好拙劣哦。”向逸去看已經快要把自己手捏爛的人,他伸手動作很輕地把他手展開,手心已經有了一圈紅色的指甲印。

兩人已經來到車旁,徐志遠轉過身面對他,“對不——”

向逸及時捂住他的嘴,假裝責怪道:“我記得你前段時間剛答應我不說的。”

除了為父親證明清白,徐志遠其實並不知道當時的向逸需要什麽,但他從小沒了媽媽,所以下意識用母親的口氣去和他對話。這些對剛成年的徐志遠來說是無意識的,但是卻改變了向逸。

徐志遠抱住他的腰,鼻尖蹭著他脖頸,向逸感覺涼涼的癢癢的,“所以你六年前就知道我是誰了,對不對?”

他感覺到徐志遠點了點頭,然後又聽到他說:“向逸,是我先愛上你的。”

如果不能說對不起,那就說愛吧。

向逸想到趙過跟他說的:“六年前他因為你而生病,四年前他也因為你而積極治療。向逸,歸根結底,是你救了他。”

莫名地,向逸鼻子一陣酸,他捧起徐志遠的臉,點了點頭,說:“也是你先救我的。”

“我好像總是讓你哭。”徐志遠擡手幫他揩掉眼淚。

向逸踮起腳,摟著他的脖子,額頭和他碰了下,歪頭笑著說:“嗯,我們回家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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