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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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那時候徐志遠總是不按時回家,有時候是在公司加班,有時候會去別的地方應酬,可能有時候加班完了也會去會所,但不管他去哪兒,回來的時候總是帶著一身酒氣。

向逸那時候從沒有問過他去哪兒了,不是不感興趣,而是他根本就沒有機會問。徐志遠回家後總會跑到向逸的房間,把正在熟睡的他弄醒。

完事之後向逸都會給他準備些吃的,因為不吃晚飯是徐志遠的家常便飯,而每次為了讓他吃飯向逸都要使出渾身解數。

“拿開,我不餓。”徐志遠閉著眼趴在向逸的床上,腰部以下蓋著被子,這時候的他說話沒了淩厲,只剩慵懶。

向逸蹲在床邊,端著碗耐心地想著理由:“早餐、午餐、晚餐,不餓也要吃一點,不然一天怎麽會有三餐,你說對不對?”

徐志遠把頭扭過去假裝不聽他的話,向逸就自顧自說:“就吃一點點,行不行?”

向逸望著某人的背,眼睛咕咕嚕嚕轉著想辦法,“你真的不餓嗎?可是,你剛剛都不快。”

果然,徐志遠扭過頭瞥了他一眼,語氣有點帶笑,“向逸,你用激將法是不是?”

“不是啊。”他搖著頭,這時候傻子才會承認,他支著頭像是在回想:“我就是覺得沒有昨天晚上舒服。”那時候的他很會說這種話,不管是討好他還是刺激他。

接著徐志遠就會一臉看破不說破的表情,接過他手裏的碗,三兩口吃完。

“還吃嗎?”向逸接過空碗問他。

徐志遠把他手裏的空碗又奪過去放在床頭櫃,接著拉著他的胳膊一個使勁把他拽到床上,壓在身下,一邊戴套一邊說:“這次看看快不快。”

這一夜就會在向逸的求饒中度過。

“不餓也要吃飯,這不是你以前告訴我的嗎?”向逸被這句話弄得有些臉紅,不過徐志遠並沒有什麽別的表情。

他喝著水杯裏的水,慢慢地緩了過來,放在沙發上的手機亮了一下,他看到公司群裏兩個小時前發的今天吃飯的照片,向逸快速地瀏覽了下,又看到張明宇給他打的兩個電話。

他收到徐志遠消息的時候就下樓等著去了,把手機忘在了家裏,他整理了下思緒和狀態,把電話回了過去。

“餵,學長,我剛剛才看到你給我打電話了,是有什麽事嗎?”他一邊說一邊低頭摩挲著手裏溫熱的水杯,聲音聽起來有點喪。

張明宇坐在車裏,看著副駕上的飯盒和水果切盒,說:“沒事,下午看你情緒不太對,想問問你晚上吃飯沒有,沒有的話我剛好順路給你帶。”

向逸的手頓了下,看向正在和廚房鬥爭的徐志遠,“不用了學長,我......”

“沒關系,你記得吃飯就好。”張明宇掛斷電話,失神盯著剛才他們站著的路燈下的光圈,然後又想起向逸抱著徐志遠痛哭和徐志遠抱著向逸走進小區樓的場景。

他仰靠在車座後背上,雙手搓著臉,明明他早就來了,為什麽猶猶豫豫不敢向前?為什在徐志遠過來的時候又把邁出的那一腳收回來,像個小偷一樣縮回黑暗中?

“張明宇,你還是和上大學時一樣,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他望著樓上向逸家漏出的橙色燈光,有些認命般垂了下頭,然後啟動車子離開。

徐志遠做好飯把向逸牽到餐桌上,看到餐桌上的面,向逸楞了下,“你什麽時候會做的?”

“嘗一下好不好吃?”徐志遠把他按到座椅上,遞給他筷子。

向逸先是喝了口湯,熱湯一路往下,喝到肚子裏很舒服。

“燙不燙?”向逸搖了搖頭,又開始吃面條。

之前他經常給徐志遠做的就是這個面條,因為面條步驟簡單,也不用花費多長時間,不過徐志遠做的比他做的要硬一點,但是也很好吃。本來不餓的,但是面對著這碗面條,他還是沒忍住喝完了。

“還吃嗎?面條煮多了。”

向逸搖搖頭,問坐在旁邊的徐志遠:“你吃了嗎?”

徐志遠笑了一聲,沒有說話,遞給他一張紙巾。

“向逸,抱歉,我應該早點跟你說我爸出獄的。”

向逸擦嘴的動作一頓。

“但我不是有意瞞你的,我只是希望自己解決好這件事後再——”

“我知道,徐志遠。”向逸還是低著頭,“我不是因為這個......我知道他會有出獄這一天的,我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我......”向逸斟酌著詞句,徐志遠知道可能是徐連青和他說了什麽,所以等著他開口,在等待的這幾秒鐘內,他的身體像是被卷入海浪,隨著海浪升起,又慢慢下沈。

“我不知道你在幫我找證據,我不知道......我以為你會恨我。”說到最後,向逸的兩滴眼淚從臉頰滑落到脖頸。

他從餐廳回來後一直在想那一年的事,找證據的事遲遲沒有進展,為什麽後來一個又一個的證據以他想不到的方式和時間出現。現在看來,如果不是有人刻意,他根本不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找到所有證據,把徐啟達送進監獄。

如果他沒有碰到徐連青,估計徐志遠一輩子都不會說出來,而他一輩子也不會知道。

“為什麽會恨你?”徐志遠好幾秒後才開口,他的手還緊緊地握在一起,他不知道向逸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他沒有一點放下心來的感覺,只覺得揪心。

向逸微微擡起頭,看了眼徐志遠,“我以為把你最後的親人送進監獄,你,會恨我。”

徐志遠擡起手,把他臉上的淚揩掉,然後捧起他的頭湊近說:“向逸,還記得之前我說過,我從沒把你當仇人嗎?現在我再說一遍,我從來沒有恨過你,不管是以前、現在抑或未來,我從來從來沒有恨過你,也不會恨你,聽明白了嗎?”

他的臉被徐志遠弄得有些變形,眼睛通紅,看著可憐極了。

“嗯?”看他不回答,徐志遠又問了遍,“聽明白了嗎?”

“嗯。”

“現在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徐志遠放開他,一本正經地說。

“什麽?”他這個樣子讓向逸不由得緊張起來。

“怕我恨你是不是——在意我?或者,喜歡我?”徐志遠胳膊撐在餐桌上,看他。

向逸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拐到這個問題上,好久後,他才吞吞吐吐地說:“已經快淩晨一點了,你......”他看了看外面的天,“你要在這睡嗎?”

徐志遠一臉理所應當的表情,“嗯。”

“那你先去洗澡吧,我去把碗刷了。”向逸站起身就要往廚房裏鉆,徐志遠拉住他,笑著說:“我去刷碗,你先去洗澡。”然後他就把碗筷收起來去廚房。

他那話說得其實挺正常的,但向逸站在那兒,覺得臉上一陣一陣的熱流湧上來,他摸摸臉,同手同腳走去了浴室。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他一開門就看到正站在浴室門口的徐志遠,他嚇得後退半步,結結巴巴說:“你,在這兒站著幹什麽?”

“等著你。”

“等、等我?”向逸明顯楞了,毛巾從頭上滑到肩膀上,額頭上的頭發不斷滴著水滴,水滴一路往下,胸肌、腹肌,然後蔓延到看不見的地方,徐志遠幹咳了一聲,別開眼。

“因為想上廁所。”然後他直接擠進浴室,剛才洗澡的水霧還沒有消散,使不大的浴室顯得更逼仄,也更窒息,“不出去是想看?”

向逸逃似的出去了,還貼心地替他關上了門,然後一路奔向床。他估計徐志遠上完廁所直接洗澡了,因為他等了很久他都沒出來,直到一聲“向逸”他才回過神,他走過去,隔著門問他,“怎麽了?”

“我沒有衣服。”徐志遠的聲音在浴室裏顯得空蕩蕩的。

“哦,你等一下。”向逸在衣櫃裏拿了衣服給他送過去,徐志遠打開門,下半身圍著浴巾,但是沒有系,只是用手攥著才沒有滑下來,他別開眼,把衣服遞過去,“你看看合不合適。”

徐志遠出來的時候穿著自己的襯衫,下面是向逸的灰色運動褲,很滑稽的打扮。

“上衣有點小了。”徐志遠看起來也有點不滿自己的打扮,皺著眉說。

向逸抿抿嘴,和他商量著說:“那你,將就一晚?”本來褲子也沒有的,這條褲子是之前在網上買大了的,還沒來得及退,不過這下也不用退了。

“你不睡嗎?”向逸問站在窗邊的徐志遠。

徐志遠看著樓下某個位置,那輛黑色賓利已經不在了,“嗯,睡。”說完他繞到另一邊躺下。

上一次是徐志遠睡著後他才回屋睡覺,雖然在一張床上,起碼還自在點,但現在他們清醒著同床而躺......有點兒像放不開的新婚小夫妻。

“我沒有綁架你吧?”徐志遠頭枕著一只胳膊,望向躺得筆直的向逸。

“嗯?”向逸看過去,對上徐志遠眼睛的時候又立馬轉過去,小聲說:“沒。”

“那怎麽躺得那麽板正,還以為你要去當兵。”

聽到這話,向逸兩只手把被子慢慢往上拉,蓋住嘴巴。昏黃的臺燈今晚並沒有讓人想睡的跡象,但兩人都默契地閉著眼睛。

“向逸,去樓下等我,為什麽?”在向逸不知道第幾次翻身的時候,徐志遠問。

向逸的手在被子下面攪著,聲音悶悶地從被子下傳來:“因為你怕黑。”剛回覆了徐志遠的消息後他才發現已經快半夜了,他不敢打電話讓他不來,又怕他怕黑,所以才第一時間去樓下等他。

“出國不聯系我,也不告訴我你還活著,是不是都是因為你以為我恨你?”

向逸沒出聲,不過這在徐志遠看來算是默認。

又過了一會兒,“我現在可不可以追你?”

向逸不知道他今晚為什麽有這麽多問題,而且問題之間也沒有什麽邏輯。

“你今天問題有點兒多。”

徐志遠側過身子,語氣很柔:“嗯,我的錯,那你考慮一下。”

向逸跟著翻了個身,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因為對他來說,他其實有點怕,他對自己的這種害怕很煩躁。

屋裏除了機械表的滴答聲,就是向逸翻身的窸窣聲。

“睡不著?”

“嗯。”

徐志遠動了一下,噠的一聲把床頭燈關掉,臥室瞬間變暗,他倒是沒有什麽大的反應,倒是向逸嚇了一跳,他想越過徐志遠想把燈打開,“你快打開。”

“怎麽了?”徐志遠扶著他的腰不讓他掉下去。

他沒註意到徐志遠的動作,只是聲音有點著急,他怕下一秒徐志遠又跟上次他見到的那樣,無助又可憐地蜷縮著,“你不是怕黑嗎?”

徐志遠把他往另一邊摁,讓他躺好,寬慰道:“怕,我是怕自己一個人待在黑暗裏。”

向逸沈默了幾秒,似是不相信他說的,他借著月光觀察著他,見他沒什麽反常才放松下來,但還是說道:“你要是覺得難受了,隨時把燈打開。”

關了燈後,向逸果然慢慢有了睡意,一陣窸窣後一具身體貼過來,他又清醒幾分,拉著徐志遠的胳膊問:“怎麽了?要不要把燈打開?”聲音既模糊又緊張。

徐志遠笑了聲,下巴在他頭上蹭了蹭,聽不出來是真笑還是裝的,“不用,這樣抱著你就好了。”

雖然他是這樣說,但向逸不太敢睡了,他感受著徐志遠的呼吸,也任由他抱著,直到感覺他睡著沒異樣後他才敢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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