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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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酒吧各種顏色的燈總是時不時地從他眼前掃過,弄得他有些頭暈,所以當他看到旁邊坐著的人時還以為是出現了幻覺。他看過去想確定一下,剛好對上徐志遠的目光,他下意識轉身繼續和William說話。

由於背對著徐志遠,所以他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時刻盯著自己,不要把後背留給敵人這句話真是太對了,向逸現在一整個就是如芒在背,怎麽都不自在。

“男朋友?”看到那個被稱作William的人離開後,徐志遠問。

“好像不關你的事吧?”向逸瞥了一眼徐志遠手裏的冰水。

徐志遠又喝了口冰水,把心中的某種情緒往下壓。兩個人沈默著,誰也不再開口說話,像是在賭氣。

“嗨帥哥。”一個男生過來把胳膊搭在徐志遠的肩上,語氣暧昧,“一起喝杯酒啊?”

徐志遠看了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故意舉起手裏的冰水,說:“不好意思。”

向逸只在男生過來搭訕時瞥了一眼,然後就默默喝酒,那男生看到他手上無名指的戒指,又看了看他旁邊向逸,悻悻地走了。

“Chris,”向逸聽到有人喊他,轉過身去看,“這裏!”他看到William正在朝他招手,向逸起身往那邊去。

William攬住他的肩膀把他往一個卡座那裏帶,“介紹一下,我的朋友Chris,今晚上他和我們一起喝。”

向逸想拒絕說自己先走了,William先一步打斷他,靠近他耳朵,說:“行了,說好今天過來玩的,這些都是我的朋友,沒關系的。”然後拍拍他的肩就把他塞進了卡座。

“你認識他啊?”旁邊一個女生問道。

“誰?”

“徐志遠啊,之前他可經常上娛樂頭條,不認識嗎?我剛看你們在說話。”

向逸朝吧臺看了眼,並沒有說實話,“哦,就見過幾次面。”

“我聽說他之前經常去一個叫什麽的會所裏——”他們沒明說去會所裏幹嘛,但彼此間的眼神暴露無遺,“後來還從會所裏帶走了一個養了起來,被帶走那個還真有點手段,從那以後徐志遠再也沒有去過這些場所了。”

不知道是什麽觸發了他們的八卦開關,幾個人也不怎麽喝酒了,你一句我一句拼湊著徐志遠那些年的經歷和逸聞,有些是假,有些是半真半假,向逸聽著他們對徐志遠那個小情人的猜測,他這個真“小情人”有點如坐針氈,又有點說不出的心酸。

“他那個小情人不是拋棄他了嗎?之後他親爹還因為十多年前的案子入獄,哎,你說他好像也是挺慘的啊。”

“就出了那個性醜聞之後吧?”

“是啊。”

向逸聽著他們越說越離譜,他搖搖頭,覺得有些累,有些厭倦。

“哎,我還聽說他病了挺長時間,我有一個表姐在華康的私人醫院,聽她說見過好幾次徐志遠去精神科呢。”

“我覺得也正常吧,這下親爹也沒了,要我肯定也承受不了。”

其他人都笑起來,向逸只覺得可悲,不是徐志遠可悲,而是面前的這些人可悲。他們就像是溫室裏被圈養的花朵,沒有感受過溫室外的冷熱,只靠被給予的人造條件生存,以為這就是人生的所有。

“你剛才跟他講話,能不能幫我引薦一下?”一個穿著像是學生的男生手放在向逸的胳膊上晃了晃,一臉求人辦事的殷勤。向逸仍是一臉厭倦。

向逸看到他的表情瞬間就明白了他想幹什麽,他有點別扭,“我看他手上帶著戒指,應該不太好。”

男生也不氣餒,“他這樣的人有幾個情人很正常的吧,你看他那身材,西裝包裹下的胸肌,嘶——”男生一邊說一邊用手對著徐志遠比劃,“被他上一次我也就知足了,管他結沒結婚呢。”

向逸跟著男生的目光看過去,剛好一個身材火辣的女生正在搭訕,他還挺受歡迎的,向逸想。不過,看得出來他婉拒了,隨後像有心靈感應似的,徐志遠朝這邊看過來,向逸有一瞬間心跳加速,然後下意識低下頭。

“誒誒誒,他是不是看過來了。”男生有些激動,尋求其他夥伴的回應,得到肯定後他站起身,像是給自己打氣,“不管了,是死是活我也得試試。”然後他跨過向逸和另外一個女生就向目標前進。

他們所有人都在笑著看好戲,只有向逸覺得有點難受。他假裝不在意,卻又在燈沒掃過來的時候趁著黑暗看兩眼。他的眼睛從變換的燈光中,從移動的人頭中溜過去,停到徐志遠的眉眼上。

他在笑,徐志遠在笑。

胸口很悶,向逸拿起旁邊的酒瓶,打開灌了一口酒。

明明和對方說的是一回事,自己這又算是怎麽一回事?

向逸在卡座上望了兩眼,有的人還在喝著、笑著、暧昧著,還有一個人不知道是不是醉了,趴在桌面上,但他沒看到William。

“William呢?”他問旁邊的女生。

女生神色纏綿地看著他,歪著頭說:“不知道,管他呢?今天想不想去......”她在他耳邊說了一個酒店的名字。

向逸站起身,“看到William跟他說我走了,謝謝。”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在經過徐志遠和那個男生的時候,他還能聽到他們在笑。

走出酒吧的那一刻,音樂聲和喧鬧聲統統被隔絕在身後,變成沈重的背景。

室外溫度已經快低到零度了,他把大衣穿上,還是很冷,但他不想坐出租,太悶了,於是乘著月色往家裏走。其實酒吧離家還挺遠的,但是管他呢,他覺得今晚自己就像一個叛逆期的小孩,幼稚又可笑。

他心裏憋著一股氣,說不清道不明的一股氣,在心臟沖沖撞撞,楞是找不著出口。想抽煙,他手在兩個口袋裏摸摸搜搜,只摸到煙盒,他想起來大概是在吧臺那兒說話的時候抽來著,然後就把打火機忘在那兒了。

他嘆了口氣,也好,也該治治自己的毛病,最近抽煙的頻率已經快趕上他在國外時的頻率了,這可不妙。

向逸停在十字路口等紅燈,看著從面前經過的汽車、電車、自行車,他突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孤魂野鬼,這一切就像是他來人間歷練的幻境,好不真實。

盯著前面移動的車流、人流,他不自覺地向前走去,卻忽然被人牽制住,他眼睛沒有焦點地扭頭,等重新聚焦之後才看到手腕上那只手,然後目光上移。

好像不是夢,他想。

看到徐志遠的時候,向逸好像才醒過來,徐志遠皺著眉,還在喘氣,額頭微微冒汗,頭發也有點亂。

向逸掙脫了一下,奇怪道:“你怎麽在這兒?”

“剛才怎麽回事?走了都不知道說一聲?還想——”徐志遠語氣有點急,後面又有點欲言又止,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被盯得有些發毛,向逸問:“還想什麽?”

還想像五年前那次嗎?憑空消失。

“綠燈了。”然後他還是箍著向逸的手腕,把他往街對面帶,等穿過路口了,徐志遠才放開他。

徐志遠走在他的外側,向逸想問他為什麽一直跟著自己走,但又自私地沒有問。那就假裝是酒精的作用好了,他想,就這麽一次。

“我覺得你挺不公平的。”向逸被這句話拉回了思緒,同時也被嚇到,他看了徐志遠一眼,並沒有說話。

“自己不想讓我打擾你,但你卻在偷偷看我。”

向逸有一瞬間的慌亂,但隨即恢覆正常,“我覺得你搞錯了,剛才那裏的所有人都在看你。”向逸沒有說謊,徐志遠在酒吧的確是很受歡迎,不管是容貌還是話題,難免會被人討論一番。

“你也看了嗎?”

“除了我。”向逸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徐志遠聞言輕笑了一聲,向逸不知道他這聲笑是什麽意思,但是很好聽,同時他又在心裏暗罵自己沒出息。

“向逸。”

“什麽?”因為有點冷,他的下巴往領口下躲。

“你回國以來對我的所作所為是不是不想跟我有任何關系?”徐志遠這話問得很嚴肅。

向逸雙手在兜裏握成拳,掌心傳來絲絲痛意,他懷疑自己下一秒就能把手刺穿,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他,語氣平靜且決絕,“是。”

徐志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早就料到他的反應,“那好,既然這樣,那我們以後就坦然一點怎麽樣?”

“什麽?”掌心的痛意更甚,但他沒時間在乎。

“既然我們沒什麽關系了,那就不要像對敵人那樣對我好不好?”

向逸覺得今晚的月亮格外亮。

“如果我要追你,你也就把我當做最普通的追求者好不好?”

亮得他甚至能看清上面的紋理。

好久好久之後,向逸都沒有反應過來。

“我已經給你打好車了,先回家吧。”望著不說話的向逸,徐志遠覺得有點煎熬,也有點慶幸,他走到路邊,幫他打開出租車的門,然後示意他坐進去。

向逸坐在後面,腦袋裏都是徐志遠剛才說的話。我真的把他當做敵人了嗎?抑或是仇人?從始至終他的敵人都是徐啟達,徐志遠只不過是他達成目的的工具,而他不應該對工具動情的,這才是他選擇消失的原因,也是他不給他機會,或者說不給自己機會的原因。他們兩人之間,開始是他主動接近徐志遠,所以從始至終錯都在他。

頭重得很,感覺腦袋要爆掉,一定是酒精的作用,一定是酒精作祟所以自己才沒有立即拒絕他,向逸打開車窗,讓冷空氣一股一股地透進來,透進身體,穿過意識,同時試圖用這股冷風麻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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