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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局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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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局者迷

“淩喬,我這次過來的確是不符合行業裏面共同的規矩,邀約劇本的確是需要一個正規的流程,這種私下好像要將軍的方式確實不妥,我當時沒有想那麽多,編劇老師當時邀請的時候沒有說是首映禮之後的飯局,這不合適,我當時以為說是他會單獨組一個局來開誠布公的談一談,對他這個安排我是完全……”

“你是什麽時候接到他的意向邀請的?”

“……”

“我們錄節目的時候,你知道了嗎?”

“第二期節目開始錄制之前三天。”

“當時我們去的時候是同一趟飛機,我們倆當時在飛機上單獨相處那麽久,你……為什麽不提?”

“淩喬……”

“把你的手放開!”

我幾乎是用我最尖酸刻薄的語氣一字一句地道:“我是生氣了,原因你都知道了,所以你想要說什麽?”

“事情出乎你的意料,你沒有責任,讓我不要沖你生氣是嗎?”

喬斯君試圖爭辯:“不是,淩喬,我的意思是說要解釋清楚。”

“解釋,道歉,然後呢?要我原諒?”

事實上,真正經常寫文的人,嘴皮子上的功夫都不簡單。

更何況是我這種對狗血文學爛熟於心,把握了一套吵架秘訣的集大成者,此時負面情緒的閾值一到,出口的話都不需要過腦子,完全是飛流直下三千尺,滔滔不絕的一堆傾洩出來。

喬斯君完全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

不過真仔細觀察,喬斯君此刻呆滯震驚大於不服氣,無奈不解遜於受傷害。那副表情中氣憤的占比很少,更多的是一種無奈的落寞。

顯然,我這麽直白蠻橫的話不是讓他覺得憤怒而是讓他覺得傷感。

腦袋裏面又開始播放片段了:

這麽說,會不會太傷他了?

傷你媽個頭!

我閉上了眼睛,讓自己不去看他,給自己順著氣。

其實這麽一說,我倆現在已經脫離了溝通的範圍了,在無限接近於吵架。

究竟會不會再次撕破臉,全就是看他的氣量如何了。

對於這一點,雖然我心裏覺得惋惜,但是也不是第一次鬧掰,一回生二回熟,總歸相處不好也應該有習慣,或許我和他本身就不適合做朋友,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就是我占了上風,我卻沒有生出哪怕一丁點在往日類似場景中獲得的快感。

我像一個擺爛的死刑犯等待著宣判,卻沒有聽到義正言辭的指責。

——耳邊響起的是喬斯君一聲輕嘆。

“是我的問題,淩喬,我不是說要逼迫你什麽,更不是要撇清責任,我只是感覺到了你的情緒,我想要讓你……讓你不要刻意遠著我,就像以前那樣。”

我不知道該做何回應,至少搜腸刮肚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便只是睜開眼睛看向他。

此時逆著光,我看不清楚喬斯君的表情,只能依稀看出一個輪廓。

所幸他的臺詞功底很好,在新生代演員裏面是頭部水準,就是看不清楚表情,我也能從他語調的變化感覺到他此刻泫然欲泣的狀態。

他再次抓住了我的手腕,手指有些神經質地微微顫栗,就像他接下來的吶吶自語一樣開始傾訴。

“就像以前那樣,你一聲不響的就生氣走掉了,讓我一個人,不知道究竟做錯了什麽,不知道究竟該怎麽挽回,然後……然後就這麽看著你,去走到別人那裏去?淩喬,我做不到,你別這樣,你說句話好嗎?”

這話太過狂野和絕望,讓我感覺不像是他會說出來的話,給我一種看到極端ooc的同人文的錯位感。

我對眼前的人感到陌生。

“喬斯君,你不要說得好像當初的事情全是我的錯一樣,當初怎麽回事,你不清楚?你當時是什麽反應?你……你當時難道沒有帶著別的心思?喬斯君,當初的事情我有錯,但是這和今天的事情無關,請你不要翻舊賬,這沒有意義。”

“怎麽就沒有關系?”

“等等,所以,你現在過來,是要表達的是,今天的事情,你有錯,責任不在你,你不想讓我繼續不開心下去了對嗎?那你為什麽一副我欠你的,要討債的樣子?你是來給我添堵還是給你添堵?”

“淩喬,你……”

聽著他粗重地呼吸聲,我本能地感覺到危險,想要回避,再思及裏面對我其實算是本職工作的社交場合。

——現在可是尹萬在幫我撐著呢。他讓我出來調整一下狀態,可不是讓我來這裏和喬斯君吵架的……

“我不能離席太久,告辭了。”

“淩喬,等等,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

“當初你為什麽會選擇要逃避?”

……

他這個問題問的巧妙。

因為此刻我的告辭,其實與當年跑去找我姐姐,有著及其微妙的相似。

他問這一個問題,一箭雙雕地問了兩件事。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要逃避?

我怎麽知道為什麽?要是一切行為都能找到確切的動機,那這個世界上便不會存在那麽多陰差陽錯的事情了。

以前是因為我不想面對,不想把事情鬧得太直白,不想讓自己顯得太狼狽。

那現在呢?

好像也是這樣。

真相顯而易見而且分外簡單。

但是讓我如何對他坦率地去承認呢?

“淩喬?”

他還在等待著我的答案。

深呼吸一口氣,我規避開這個問題:“我不知道。”

喬斯君突然笑了,很輕很輕的嗤笑,像是在自嘲一般。

“你對我就這麽避之不及?甚至說連個解釋也不願意給?淩喬。這不公平,你和別人不是這樣的。”

“什麽別人,不要扯別的事情。我要走了,松手。”

“就是不一樣!所有人都說你坦率真誠知世故,為什麽偏偏到了我這裏就總是這麽……這麽殘酷。”

“你可以和尹萬光明正大大大方方的互動,說一舉一動都是自然流露,說清者自清對別人的解讀不在意,那為什麽和我就總是要算計,總是要猶豫,總是……”

“你說什麽呢?”

“怎麽,我說錯了嗎?我問你,今天這個事情,換成尹萬來做,你會對他生氣嗎?恐怕不會吧。我記得那年他粉絲因為他給你接機把你倆堵在機場裏的時候,你對他是明明頂著壓力也要表態回護吧?我不明白,為什麽同樣是發小,你對他就那麽好。還是說壓根就不一樣?我陪跑一段到時候還要祝你倆百年好合——”

——啪!

等到手心上面酥麻的痛感傳來,我才反應過來我剛才幹了什麽。

我扇了他一巴掌。

他吵上頭之後的胡言亂語被我這一巴掌打的戛然而止,走廊上突然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中。

不,不是完全的沈默,我可以清楚地聽見他和我雙雙強行壓制地輕微的呼吸聲。

以及此刻,不斷加快加重的心跳聲。

一股寒意突然從心底翻湧上來,接下來就是整個呼吸道上來的僵硬痛意,我被這駭人的沈默逼得心慌,便強迫自己開口。

“我不允許你胡說!我和尹萬之間幹幹凈凈,我和你之間的事情,你不許牽扯到他!”

“淩喬,你看,我說的是對的吧。”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極低,好像被傷透了心之後的自我安慰,尾音上揚間自然混雜著幾分近乎鋒利的嘲諷。

“不用你回答了,我知道了。你不是在逃避,你是壓根就沒有把我當回事。”

不知道為什麽,我此刻的思緒亂成了一團混亂的死結。我想要解釋安慰,卻發現自己壓根不知道他究竟為什麽會得出這個結論。

也壓根就不知道事情怎麽突然就發展到了這個地步。

心亂如麻,狼狽地去試圖解開,卻發現好像越是求索,就越是混亂。

喬斯君松開對我的鉗制,輕聲道:“你先回去吧,別耽誤事了。”

吵架上頭的情緒褪盡後,他的聲音滿滿都是疲倦,有種讓人說不出滋味的苦澀。

我很想去和他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但此刻我一點主意都拿不出來,本能地按照他的引導去做。

於是我點了點頭:“好,那我告辭了。”

爭吵的確是一件極為耗人心神的事情,結束的時候無論結果如何,收獲的都是一片心力憔悴。

這也導致我的精神狀態近似於渾渾噩噩。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走回去的,後來回憶起來,當時的很多細節,都被我模糊掉了。

但有一個細節我記得清清楚楚。

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顫抖的手貼在冰涼的門把手上,微微發熱發紅的手心被刺激地一疼。

我那一巴掌打的很重,此刻手上全然是火辣辣的一片。

我回頭看向喬斯君。

此刻不是背光了,但是仍然保持著一段距離。

喬斯君還在原地,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半點沒有變化。

我看見有什麽東西閃著細微的光芒,緩緩地落下。

到應酬結束之後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那好像是他的眼淚。

……

喬斯君因為我傷心了。

這個念頭始終在我腦海中盤桓不去。

那眼淚的閃光和觥籌交錯之時酒杯的光芒重合,我突然感覺到一陣荒涼。

今天的事情,我錯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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