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第 109 章《山河》拍攝 「怎麽讓……

關燈
第109章 第 109 章《山河》拍攝 「怎麽讓……

岳錚的戲份正式開拍。

時音提前到達片場, 自己的光替正在走位,一遍,兩遍, 反覆試路線。馬小蕾拿著本子記記畫畫, 挨個和攝影確定機位, 調度得很細。

看到時音, 她加快腳步過來:“時老師,您來了。待會兒騎馬戲, 遠景我們用真馬,近景換安全馬,特寫會多留幾條, 方便後期剪輯。我帶您先順一遍動線?看看鏡頭怎麽跟, 您心裏好有個底。”

時音點點頭:“好,麻煩馬導了, 您叫我時音就行。”

馬小蕾比她大呢, 一口一個“您”和“老師”, 聽得她渾身刺撓,怪不好意思的。

馬小蕾領著她往前,一路講得細致;“……機位主要就這幾個點, 另外還安排了穿越機抓動態。您從坡後面沖出來,沿這條路跑到標記點停下。”

遠遠的,已經能看到候場的群演和馬隊。幾匹高頭大馬立在邊上,偶爾噴個響鼻。

馬小蕾離她近了些,壓低聲音:“這場戲沒防護,跑的路程不短,地形還有起伏,您要是擔心安全, 可以用專業騎手當替身,遠景讓他跑,停穩了再換您拍特寫。或者……我們道具馬也挺真的。”她話說得小心。

時音看了她一眼,頗感意外。

通常大劇組為追求效果,都盡量讓演員真騎,實在不行才用替身。《山河落日》是絕對的頂配班底,她沒想到馬小蕾會主動提出“假騎”。

時音沒急著回答,確認一遍路線:“就跑這一段直道?”

“對,從山坡後面入畫,沿這條道跑,全長大概兩百米。”馬小蕾答。

劇本裏,這是岳錚軍事生涯的起點,第一場漂亮仗。她押運糧草遭伏擊,反而將叛軍打得落花流水,乘勝追擊連破七個營寨。場面既要颯爽,還得有初出茅廬的銳氣。

時音心裏有了數,朝馬小蕾溫和地笑笑:“那我自己上吧。我會騎馬。”

馬小蕾一楞:“啊?”

時音……拍過騎馬的戲嗎?沒聽說啊。

時音倒不是逞強,而是騎馬戲真上和替身上,效果差得不是一星半點。用替身拍,鏡頭往往只能卡到胸口以上,動作銜接也容易生硬。播出來,觀眾一眼就能看出假。

她在雲溪見過太多敷衍的拍法。很多古裝劇為了節約成本,讓演員坐在馬上假裝顛簸,工作人員牽著韁繩原地轉圈,更離譜的還有直接騎假馬的,全靠後期綠幕摳圖。

難怪觀眾總吐槽馬背戲不好看,確實拍的一個比一個拉胯。

馬小蕾為她安全考慮,提議用替身,這份心意時音領了。但她對自己的戲有點完美主義,不想將就。況且,她是真會騎——有【馬術(中級)】技能打底,以前在草原上也實打實練過,雖然那次“風馳電掣”的副作用有些酸爽,但應付這場戲,足夠了。

“馬導,”時音帶著期待問,“一會是您來拍嗎?”

她挺喜歡馬小蕾拍文戲的感覺,想看看她武戲會怎麽處理。

馬小蕾卻搖搖頭,臉上掠過一絲窘迫:“不是的,我就幫老師打打下手,您的戲……都是他親自掌鏡。”

時音聞言,輕輕嘆了口氣,有點失望。

~

張奇震端著保溫杯踱了過來,掃了眼現場:“都準備好了?”

馬小蕾立刻站直了些:“是的。”

“那就開機。”張奇震往監視器後一坐。

駿馬奔騰,塵土飛揚。岳錚率五百精騎追擊潰逃的叛軍。

時音騎的是一匹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的駿馬,威風凜凜。她雙腿緊夾馬腹,隨奔跑的節奏自然起伏,上半身穩如磐石。黑色披風在背後獵獵作響,高束的馬尾恣意飛揚,一人一馬,沖在最前。

那股一往無前的銳氣和颯爽,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監視器旁的幾名副導演忍不住嘀咕起來:

“她真會騎馬?也沒拍過古裝劇啊,專門為戲練的?”

“你看她控韁的架勢,快趕上專業騎手了。這要換個人,早就通稿滿天飛了。”

“要不人家能拿影後呢,嘖嘖,藏得夠深的啊。”

馬小蕾看得兩眼放光,心潮澎湃。她完全不知道時音馬術這麽出色——這樣的水平,完全可以設計更覆雜,更具沖擊力的鏡頭……正胡思亂想間,耳邊猛地炸開暴喝:

“卡——!!”

張奇震一把抓起對講機,臉沈得像鍋底:“後面那幾個!幹什麽吃的?!讓你們保持陣型沖鋒!就特麽你突出半個身位!顯著你了是吧?能不能演?不能演立刻給我滾蛋!sb東西,浪費膠片!”

被點名的是位經驗豐富的騎手,薪酬比普通群演高出不少。他臉白了白,低聲下氣地道歉:“對不起導演,下條一定註意。”

下一條,他是註意了,但問題出在別人身上。

“卡!!!”

張奇震“啪”地把保溫杯撂在桌上,指著另一個年輕騎手罵:“你特麽騎的是馬還是驢?!扭來扭去扭尼瑪呢!馬背上長釘子了?啊?!跟個沒骨頭的娘們似的晃晃悠悠!到底會不會騎?!”

這話實在太侮辱人了,被罵的群演頭埋得低低的,一聲不敢吭。

時音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

雖然沒罵到她,但那些刺耳粗俗的辱罵在片場橫沖直撞,讓她胸口發悶,非常不舒服。

張奇震罵完群演,炮火無縫轉向馬小蕾。當著幾百號人的面,疾言厲色:“還有你!怎麽調度的?陣型散成這樣看不見?!”

馬小蕾臉憋得通紅:“我馬上調整。”

時音跑在隊伍最前面,不清楚後面群演的情況。她垂眸斂去眼底的情緒,沒作聲。

整個劇組的氣氛降到冰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噤若寒蟬。

第三條終於過了。

時音利落地翻身下馬,快步走到監視器旁。她臉上已恢覆平靜,甚至帶了點微笑:“導演,我能看看回放嗎?剛才手好像抻了一下,不知道效果怎麽樣。”

張奇震臉色稍霽,擺擺手:“挺好的,沒什麽問題。”

時音還是湊到屏幕前。張奇震確實有水準,大廣角一鏡到底,運鏡流暢,沖擊力十足。

畫面裏,她一身輕甲,身姿挺拔,與黑馬幾乎融為一體。核心極穩,顛簸中肩膀絲毫不晃。策馬奔騰的力度和速度感撲面而來。中間一段,時音單手控韁,身負箭囊,眼神銳利……確實帥,滿是沙場的壓迫感。

連後面群演調整後的沖鋒陣勢,也拍出了“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的磅礴氣勢。

“好像不是這條,”時音輕聲說,“麻煩往前倒一下,找找前兩條。”

馬小蕾依言,調出之前NG的回放。

時音凝神細看。這次,她完全沒看自己,只緊緊盯著身後的群演。

慢放下,問題一目了然:確實有人搶位突出,破壞了陣型整齊;也的確有人騎姿不穩,在馬上晃得厲害,神情怯懦,沖淡了軍隊應有的悍勇之氣。

時音暗暗嘆氣。

張奇震指出的毛病,一點沒錯。他的功底和審美,確實配得上大導的名聲。

可這罵人的方式……未免太難聽,太不把人當人看了。

~

時音的下一場戲,難度直線飆升:戰壕跳躍。

她雙腿輕夾馬腹,黑馬開始加速。距離標記點越來越近,就在她即將控馬起跳時,視線不經意地往下一掃——

心臟驟然收縮!大腦瞬間空白。

戰壕裏,竟然直挺挺地躺著一個人!

時音:“!!!”

千鈞一發之際,她全身肌肉繃緊,猛然後拉韁繩!

黑馬被突如其來的力道驚到,發出淒厲的嘶鳴,前蹄高高揚起,接近人立!時音被帶得向後仰去,險險穩住重心。

電光石火間,訓練有素的馬匹憑借動物本能與時音殘存的指令,後腿彎曲,奮力一躍!

黑影淩空掠過溝壕,重重落在對面,激起漫天揚塵。

架在戰壕底部隱蔽處的高速攝像機,忠實地記錄下馬蹄擦著那人鼻尖掠過的驚魂一幕。

時音渾身沁出冷汗。她強壓住狂跳的心臟,先摸了摸馬的脖頸以作安撫。等馬匹緩下來,她趕緊翻身下馬,幾步沖回戰壕邊。

“你沒事吧!”她蹲下朝裏面喊,嗓音緊繃。

躺在溝底的年輕群演自己坐起身,臉色有些發白,卻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沒碰到我。”

時音目光飛快掃過戰壕內部,除了攝像機,底下沒有任何防護措施,連常用的海綿軟墊都沒有。

她抿緊嘴唇,一股冰冷的怒意從心底直沖上來。

從來沒有這麽生氣過。

如果她剛才沒看見,或者反應慢半秒,抑或控馬失誤……無論踐踏還是剮蹭,後果都不堪設想。

她驀地想起曾經的好萊塢華人功夫巨星——他的兒子,就是死在片場,死於一把本該安全的道具槍中射出的真子彈。

時音站起身,朝監視器的方向走去。腳步越走越沈,越走越穩。

等停在張奇震面前時,她臉上已看不出盛怒的痕跡,只剩肅殺的平靜。

“導演,戰壕裏有個人。”時音盯著他,語調冷靜。

“哦,對啊。”張奇震不以為意,“我覺得畫面底下有點空,放個人進去,拍馬蹄從他頭頂飛過的鏡頭,壓迫感和真實感更強。”

“你沒有通知我。” 時音陳述事實。

“當然不能通知你,”張奇震理所當然地笑了,甚至帶點得意,“要的就是你不知情的真實反應。這不是出來了嗎?非常完美。”

“如果我剛才沒控住馬,跳躍失敗,馬匹受驚踩踏或者摔倒,裏面的群演受傷了怎麽辦?” 時音一字一句地問。

張奇震很有經驗地笑了笑:“你不用操心這些。劇組給群演都上了保險,真出了事,讓保險公司處理就行。”

時音:“……”

她在雲溪待過也見證過,太清楚一個底層群演,想在覆雜的工傷認定和保險理賠裏拿到應有賠償,有多艱難,多扯皮。

時音沒再說話,只深深看了張奇震一眼。

轉身的剎那,她的臉色沈了下來。

接下來的鏡頭,是岳錚騎射。

時音雙腿發力,黑馬再次奔馳起來。只見她在顛簸的馬背上,雙手竟然完全松開韁繩,僅靠小腿力量與腰腹核心死死固定在馬鞍上!她反手從背後箭囊抽箭,搭弓,拉滿——

雙眸如寒星,冰冷刺骨;戰意卻如烈火,在眼底熊熊焚燒!

嗖!嗖!嗖!嗖!嗖!

五支箭矢連珠般射出,劃破空氣,帶著淩厲尖嘯,全部命中遠處的叛軍假人!箭鏃穿透草靶,從另一端露出寒光閃閃的尖端。

最後一個鏡頭,原本設計是她策馬掠過主攝像機,留下一個瀟灑背影。

然而,就在馬蹄即將掠過機位的瞬間,馬背上的時音忽然猛地回頭!

她緩緩架起弓弦,那雙冰冷肅殺,仿佛浸透血與火的眼眸,直直地“刺”向鏡頭!

那不是看機器的眼神。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仿佛後面的每一個人,都已是她箭下亡魂。

片場死一般寂靜。

就連張奇震都心頭一凜。

屬於百戰將軍的恐怖威壓和血腥煞氣,讓所有人脊背發涼,又熱血沸騰。

——鴛鴦袖裏握兵符,何必將軍是丈夫。

好像他們面對的不是演員時音,而是活生生的岳錚!

~

下戲回到休息室,時音獨自坐了會兒,在心裏輕輕呼喚:“小輔,這部劇沒有任務嗎?”

似乎檢測到她心情不佳,系統慫頭慫腦地彈出來:

「當前觸發主線條件未滿足。」

時音剛要開口討價還價,系統深谙她的脾性,底下慢吞吞地刷出幾行新字:

【支線任務: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任務內容:完成《山河落日》中“岳錚”的演繹,擁有兩個及以上出圈名場面】

【任務獎勵:潛水(中級)】

“謝謝小輔。”時音隔空戳了戳界面。

或許是白天的事太鬧心,也或許她在心裏罵了張奇震太多遍,晚上時音再一次使用金色八卦時,出現了新的畫面。

這次,她不再是旁觀者,而是成為了“當事人”。

眼前是一個陳舊的舞臺,空氣裏飄著灰塵和顏料混合的氣味。

“我要的是痛苦!最普通、最無力的痛苦!你是被時代拋棄的渣滓,是權力碾壓下的一粒灰,懂嗎!” 張奇震年輕許多卻同樣刺耳的聲音炸開,不耐煩道,“不對!感覺全錯了!重來!”

時音嘆了口氣,老登又在辱罵群演了?

但這回的體驗似乎不太一樣,她的感官被粗暴地塞進另一具身體。時音赤腳站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碎屑紮著腳心。渾身上下只有條單薄的裙子,輕飄飄的,什麽也擋不住。

胳膊沈得厲害,像灌了鉛。頭頂燈光強得刺眼,灼燒著裸露的皮膚。

“所有人,都過來!” 張奇震對著周圍下令,“輪流過去罵她,罵到她有感覺為止。”

工作人員麻木地移動,如同被操控的木偶。

一雙雙眼睛在逆光裏變成漆黑的窟窿,慢慢包圍時音。

“盒飯餿了?別人都沒說,就你嬌貴?意思我針對你?”

“沒羽絨服,導演說要凍僵的效果。”

“對不住啊,導演讓真打,要真實感嘛……你不會生氣吧?”

嗡嗡的轟鳴擠壓耳膜,唾沫星子濺到她臉上,帶來濕熱的惡心。那些翻動的嘴唇,譏誚的嘴角,毫不掩飾的鄙夷神情,交織成一張劈頭蓋臉的巨網,令人窒息。

冰冷的麻痹感從腳底爬升,漫過胸口,時音的身體不受控地小幅度前後搖晃,在站穩和墜落之間危險地擺動。

絕望,痛苦,吞噬一切的空白。

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喘不過氣,她聽見玻璃碎裂的崩潰聲,肢體越來越僵硬,唯有機械的搖晃還在持續。

整個舞臺開始瘋狂旋轉,越轉越快。

時音閉上眼睛,但黑暗也無法拯救下墜。

“咚——”

不是聲音,是觸感。

她重重跌坐在堅硬的地板上。

“過!” 張奇震的聲音浸滿輕蔑,“看見沒?不罵不上狀態。現在的年輕演員,就是欠調教。”

接著,是一句壓低的嗤笑,隨風紮進時音的耳朵:

“什麽玩意兒,還柏林影後呢,就這點能耐?”

柏林影後!

四個字像驚雷劈下!

時音從夢中驚醒,脖頸上青筋凸起,後背冷汗涔涔。

她哆嗦著摸出手機,手指抖得厲害,敲字時錯了好幾次。

「塌房的導演」

「封殺導演」

「怎麽讓導演塌房」

換了幾組關鍵詞,跳出來的有用信息寥寥無幾。

大導演,尤其像張奇震這樣有獎項傍身,圈內地位穩固的,背後牽扯盤根錯節的資本利益。能救的,都會想辦法救。放眼整個娛樂圈,被封殺的導演一只手數得過來,還都觸碰了不可動搖的底線。

難道就拿他沒辦法了?

時音不甘心。

她起身倒了杯水,慢慢喝完。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讓混沌的大腦漸漸冷靜下來。

想扳倒張奇震,必須足夠了解他,最好能握有確鑿的黑料。

但張奇震在圈內混了幾十年,互聯網興起時他已隱退。能搜到的報道大多被清洗過,負面內容少之又少。如果能有個更全面的數據庫……

時音眼睛一亮,放柔聲音:“小輔,你的數據庫修覆了嗎?”

系統警惕地彈出回覆:

「已設置防火墻,無法調閱演藝圈以外資料。」

時音:“我想到個卡bug的新方法,不知道有沒有效?”

「!」

系統界面明顯地抖了抖。

時音語氣溫柔,循循善誘:“當然啦,為你著想,我肯定不會亂來的,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你能不能做個道具,當獎勵發給我?比如我輸入人名,就能搜到這個人所有的黑料,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塌房大師’,怎麽樣?”

她幽幽嘆了口氣,半真半假地說:“不收拾掉張奇震,我真的無心逐夢演藝圈了。”

“小輔,你也不想你的宿主失去工作吧?”

「……」

-----------------------

作者有話說:“鴛鴦袖裏握兵符,何必將軍是丈夫。”引用自《崇禎賜秦良玉詩四首·其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