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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鏡火》觀影完 我愛死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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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鏡火》觀影完 我愛死這……

電影播放已近兩小時, 對文藝片來說不算短了,可放映廳裏沒人表現出不耐煩。因為真相揭開後,最過癮、最揪心的部分才剛剛登場——何詩嘉和“程颯”, 開始爭奪這具身體唯一的主控權。

兩位年輕卻天賦驚人的演員, 通過極致的飆戲, 帶給觀眾近乎顫栗的快感, 讓人完全沈入那個光影交織的迷離世界,無法自拔。

火燒碼頭事件過去幾天, 當晚部分參與者被抓,剩下的成員退回秘密據點。空氣裏彌漫著劫後餘生的亢奮,以及一種……更危險的躁動。

“程颯!你之前跑哪兒去了?我們正在策劃更偉大的行動!”一個年輕成員揮舞著手臂, 眼神裏全是狂熱的崇拜。

何詩嘉沒吭聲, 靜靜坐在平時專屬於“程颯”的位子上,劃拉手機裏碼頭燃燒的短視頻, 等周圍的吵鬧稍微平息。

“阿霞。”她輕輕開口, 聲音不大, 卻像根冰錐,一下子紮破了屋裏的喧鬧。

正跟人聊得眉飛色舞的阿霞,表情一僵。她撥開旁邊的人, 有點不知所措地走過來。

何詩嘉站起身,慢慢踱到阿霞面前。彎下腰,把嘴唇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問:

“那天……你叫救護車了嗎?”

阿霞臉上亢奮的紅光,瞬間褪得一幹二凈。

她像被凍住了,緊接著開始發抖,眼神裏湧出巨大的恐懼,好像又回到那個晚上, 耳邊響起骨頭碎裂的慘叫,鼻尖聞到濃重的血腥味。

“很明顯,她沒有。”一個輕快又帶點戲謔的聲音插了進來。

樓惜玉版的程颯如同幽靈,笑嘻嘻地出現在兩人旁邊,眼神裏全是玩味。“你在可憐她?可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選的呀。是她想報仇,是她點頭同意撞上去的。我們嘛,不過是幫她……實現了心底最真實的願望。”

程颯的話看似對何詩嘉說,卻分明是在向所有人布道。

“是你把她引上這條路的。”

何詩嘉目視前方虛空,冷靜地指控:“是你煽動她,用暴力解決所有問題。”

程颯繞著何詩嘉慢慢轉圈,語氣充滿蠱惑:“那又如何?人本來就是容易被煽動的動物。暴力是什麽?是砸碎枷鎖的第一聲!是麻木者重新感覺到‘痛’!是從地獄爬向自由……必須經過的洗禮!”

鏡頭開始左右橫移,兩張截然不同的面孔來回切換,快得如同失控的心跳。

何詩嘉與程颯的對質在狹小的空間裏激烈碰撞,語速越來越快,言辭越來越鋒利。不知何時,樓惜玉的身影消失了,鏡頭前只剩下時音一人——她正在上演一場空前絕後的獨角戲。

“這不是自由。”時音面容緊繃,“砸爛一切、拋棄一切就是自由?自由不是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是你心裏覺得你是自由的,你才是!”

“哈!說得好聽!” 同一張臉,表情瞬間切換。

時音嘴角咧開張揚不羈的弧度,帶著挑釁的意味:“你願意要戴著漂亮手銬的自由,我不願意。看看腳下這座城市,只有‘大象’能橫著走,‘螞蟻’有什麽自由?螞蟻只有被踩扁、被碾進泥裏的命!不反抗?等死吧你!”

“你才是在害死他們。”

時音語速加快,眼神透出痛心疾首的急切:“你煽動他們,然後呢?用你的想法給他們套上新的枷鎖。你現在喊一句‘脫光就是自由’,信不信他們真會沖到街上去裸奔?這是最可悲的盲從!他們成了你思想的奴隸!”

“真正可悲的是你!”

時音的神情變得極盡嘲諷,眉毛挑起,滿是奚落。

“我就是你!我幹的每一件事,都是你心底最想幹又不敢幹的!是你太懦弱,才把我給逼了出來!替你活出了你不敢活的樣子,你有臉說我可悲?”

爭吵漸漸白熱化,從言語廝殺升級成肢體對抗,最終“扭打”在一起。時音的身體開始掙紮、扭動,時而後退防禦,時而前傾攻擊,甚至做出掐自己脖子,把自己推得踉蹌的動作。

莫裏斯沒用任何剪輯。

全憑時音一張臉在變。眼神忽而痛苦忽而瘋狂,嗓音乍清乍啞,連肌肉牽動的弧度都明顯不同。她硬是靠純粹的演技,展現了一場精彩的自我搏殺,讓所有觀眾“看見”兩個靈魂正在活生生撕裂這具軀體。

放映廳裏,只剩壓抑的抽氣聲和窸窣低語:

“何詩嘉……現在是何詩嘉在掙紮!”

“天,換程颯了!那個笑……是程颯的笑法,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樣!簡直像在炫技……”

“又變了!看她的眼神!”

就在觀眾被高速切換的“靈魂之戰”弄得頭暈目眩時——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何詩嘉從糾纏的陰影裏緩緩站直。

光一點點爬到她臉上

剛才所有的癲狂、掙紮、痛苦,都被無形的手抹平。她的神色歸於平靜,像是回到何詩嘉的狀態,但說出口的話又透出程颯的果決:

“你們的任務,完成得非常出色。”

這句話讓所有人心頭一緊:

現在說話的……是誰?何詩嘉?還是程颯?是誰贏了?是誰……吞掉了誰?

影片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只見她走回角落,拎起舊書包,歸攏桌上的習題冊,一本,一本,用手指仔仔細細地,把卷起來的書角撫平。然後按照科目大小,一絲不茍地疊好,再整整齊齊放進包裏。

就是這個習慣性的動作,向觀眾亮明了她的身份。

“噢,該死的秩序感,看來是何詩嘉贏了。”

“如果是程颯,會胡亂塞進去,不,程颯根本懶得收拾書包。”

“唉,有序殺死了無序。何詩嘉……把程颯‘殺’了。”

普通觀眾還沈浸在“到底是誰”的謎題裏,被劇情牽著走。他們還沒意識到,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靈魂內戰”,時音到底貢獻了多麽奪目的演技高光。

而在保羅這些懂行的人眼裏,時音的表演可以說是脫胎換骨。

電影前兩個小時,何詩嘉是灰撲撲的,蒼白的,幾近素顏。觀眾能看出她是個年輕女孩,卻不會刻意關註她的容貌,甚至有些人不認識時音,壓根沒把她和紅毯上那張閃耀的東方面孔聯系起來。

時音用精湛的演技,讓人忽略了她的臉。

可現在,燈光下的何詩嘉,變得光芒四射,甚至……有些刺眼。她整張臉龐暴露在強光下,蒼白變成瑩潤的冷光,陰郁沈澱為深不見底的沈靜,渾身散發出一種別樣的,令人心悸的危險魅力。

當然,這不只是打光的功勞,是時音整個人的“氣場”變了。她體內仿佛有根弦,已經繃到了極限,表面越是平靜,底下蓄積的張力就越是駭人,只要再施加一點力,就會“啪”一聲徹底斷裂。

保羅看得目不轉睛。有些演員的魅力和演技,非得遇上對路的導演,才能被完全激發。但莫裏斯陰郁、迷幻又暴烈的風格,實在太挑人了,難以想象他能找到如此匹配,甚至能反過來為影片註入靈魂的演員。

“……像老天爺送來的禮物,她讓莫裏斯大放光彩。”保羅壓低聲音對英婕說,難掩興奮,“我得去補補這女孩以前的作品。”

沒有一個創作者不渴望這樣的演員——年輕,可塑性強得嚇人,偏偏演技如此精湛。她就像一塊頂級的胚泥,隨便哪個導演上手,都能捏出截然不同的魂兒。

“這女孩天生適合文藝片,要是能跟她合作……”保羅心裏騰起一股久違的狂熱。他不僅僅是評委,更是作家。此刻,他腦子裏走馬燈般閃過自己筆下擰巴覆雜的人物,自問:有人能把他們演活嗎?有。但像時音這麽年輕,就能把內斂的壓抑和爆發的瘋狂拿捏自如的?沒有。太罕見了,簡直是個奇跡。

作為評委,保羅其實早就拿到《鏡火》的碟片,可以獨自安靜觀賞。但他接受了英婕的邀請,來到首映現場。而在這樣幾百號人沈浸的氛圍裏,聽著周圍壓抑的抽氣聲,感受被震撼到的沈默,他終於真切地體會到,自己正在見證一顆耀眼新星的誕生,以及一場註定會被影史銘記的表演。

~

兩個半小時後,電影迎來結局。

車流不息的高架橋上,何詩嘉放下三腳架,她戴著遮住上半張臉的羽毛面具,點開了直播鍵。

起初只有零星幾個路人點進來,但因為打了#鏡火的標簽,熱度開始詭異地一點點爬升。

看清畫面的觀眾齊齊刷起問號:

「?????」

「什麽情況,行為藝術?」

「你要跳江?別想不開啊姐妹!」

「臥槽在高架上?太危險了周圍都是車,快下去吧!」

何詩嘉的嘴角在面具下微微彎了彎,沒有說話。她固定好支架,調整手機角度,前置鏡頭裏是她戴著面具的半張臉,以及身後那片燈火璀璨,層層疊疊,魔幻如積木城堡的山城夜景。

隨後,她擡起手臂,擺出芭蕾舞經典的起手式——正是她在練習室裏跳過無數遍的《關不住的女兒》。

沒有伴奏,沒有舞臺燈光,唯有江風和車流的噪音。何詩嘉卻仿佛置身於最輝煌的劇場,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她開始舞動,旋轉,跳躍。原本浪漫輕快的劇目,被她跳得野性奔放,充滿離經叛道的美,像是囚鳥掙斷鎖鏈後扭曲而自由的飛翔。

彈幕越來越密集:

「神經病啊??大半夜在高架橋上跳芭蕾???」

「……該說不說,跳得還挺專業,有點東西。」

「這核心力量,這控腿……絕對是練家子。」

「只有我覺得……主包有點嚇人嗎?像在進行某種召喚儀式……」

黑燈瞎火的,直播間人數卻飛速上漲,漸漸逼近兩萬人。

一舞終了,何詩嘉以優雅的姿勢謝幕。直到此時,她才面對鏡頭,說出直播開始後的第一句話。

“歡迎來到,”她嗓音低啞,被江風吹得有些飄忽,“新世界。”

說完這句,她半明半暗的臉龐,在某種不知從何而來的金色光芒映照下,越來越亮。

接著,何詩嘉擡手摘下面具。江風吹亂她的頭發,她張開雙臂,臉上露出燦爛到晃眼的笑,用清晰又高昂,帶著顫抖興奮的音調,再次宣告:

“歡迎來到——新世界!!”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直播畫面裏,她背後的山城天際線,似乎被註入了生命。

「臥槽!!!!!!後面!!!!」

「著火了!洪涯洞!!洪涯洞燒起來了!!!」

「不是P圖?!我本地人!我看到了!真的在燒!」

昏暗的鏡頭中,那座標志性的吊腳樓建築群洪涯洞,率先燃起沖天大火!火焰並非普通的橘紅,而是一種瑰麗又絢爛的金色。緊接著,火勢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以洪涯洞為起點,沿著山脊與樓宇瘋狂蔓延!

解放碑、鴻恩閣、長江國際、來福士廣場……那些古老與現代交織的地標,如同被潑滿無形的汽油,一點就著。火焰從鋼鐵森林的底部螺旋升騰,直沖夜空,將整座立體城市的輪廓勾勒成巨大的、燃燒的、金色的牢籠!

「瘋了……全城都在燒……」

「報警!快打119!!」

「這是什麽直播?!預言?還是她幹的?!」

宏大而悲愴的交響樂作為bgm響起,與燃燒的劈啪聲,隱約的警報尖嘯混合,組成一首荒誕離奇的毀滅交響詩。

火,沖天的火,金色的火,連綿的火。

何詩嘉站在高架橋邊緣,雙眼倒映漫天火光,嘴角噙著一絲微笑,像在欣賞自己最滿意的作品。

她就那樣張開懷抱,擁抱眼前焚城的大火,擁抱這個由鏡火親手點燃的“新世界”。

鏡頭定格在她被火光映亮的側臉與身後燃燒的城市全景。

然後,銀幕驟然暗下。

《鏡中之火》全片,終。

~

放映廳裏明明坐滿了人,卻陷入漫長的沈寂,全場鴉雀無聲。仿佛那把燒毀山城的烈火,也同時燒啞了所有人的喉嚨。

直到燈光亮起,英婕最先站起來,開始用力鼓掌。她的動作像個信號,驚醒了所有人。緊接著,掌聲從零星到匯聚,最後變成席卷整個影廳的,震耳欲聾的聲浪,久久不息。

保羅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琢磨好一會兒才開口:“看來我們都猜錯了。她們誰也沒戰勝誰……她們融合了。”

他望向銀幕上殘留的光影:“何詩嘉接受了自己最黑暗的部分,程颯則披上了‘秩序’的偽裝。她們結合成了一個更完整,也因此……更冷靜、更危險、更瘋狂的人格。一個擁有何詩嘉的頭腦與程颯的行動力的……怪物。”

“但是,”保羅話鋒一轉,眼裏閃著覆雜的光,“我不得不說,我愛死這結局了。它比單純的‘殺死’或‘被殺死’更有力量,也更令人絕望。”

“《鏡火》是部好電影。”英婕微笑頷首。

她原本還擔心需要向外籍評審解釋彎彎繞繞的文化隱喻,但現在看來完全多餘。莫裏斯的風格簡單粗暴,他用最直白、最震撼的視聽語言,講述了一個全世界都能看懂,並且會被一拳打懵的故事。

“當然,當然。”保羅喃喃道,心思已飄向別處。

他在思考自己的投票。《鏡火》絕對值得一座獎杯。那麽,給什麽呢?最佳影片?不,他必須看完所有入圍作品再決定,現在為時尚早。最佳導演?莫裏斯確實貢獻了迄今為止,職業生涯的巔峰調度,毫無疑問這將成為他新的代表作。最佳女演員……?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就像野火般在腦中蔓延開來。

“讓這位奇跡女孩得獎嗎?” 保羅近乎偏執地想,“她是如此……潛力無窮。她應該留在大銀幕上,繼續拍攝能挖掘靈魂深度的作品。如果她能保持水準,假以時日,她將成為……”

成為什麽?一個時代的標志?一個真正能用表演詮釋人類覆雜性的藝術家?保羅一時找不到貼切的詞,但心裏隱約有了方向。

坐席第一排,主創團隊起身向觀眾致意。

莫裏斯一邊揮手鞠躬,一邊對身旁的制片人小聲嘀咕,顯然對於為了過審拿龍標而修改的某個版本結局耿耿於懷。

時音聽見後,嘴角抽了抽。

拜托,她在心裏瘋狂吐槽,小老外還是不懂華國行情。就您原版那“火燒山城”的結局,李專家說得一點沒錯——能過審才有鬼呢!

正腹誹著,就看到英婕領著那位老先生穿過人群,朝這邊走了過來。

英婕和莫裏斯禮節性地擁抱了一下,介紹道:“莫裏斯導演,這位是保羅先生。”

幾人簡單寒暄兩句,保羅的目光便落在兩位女主角身上。

他先看向樓惜玉,笑容真誠而熱烈,語氣像見到老朋友:“程颯! 我必須說,我非常、非常喜歡你。從你騎著摩托登場的那一刻,我的心就被你抓住了!”

樓惜玉聽了,笑得眉眼彎彎,很是開心。

然後,保羅轉向時音。他停頓片刻,似乎在選擇恰當的詞匯,最終伸出手,鄭重且認真地說:“時音小姐,你的表演……非常、非常出色。令人驚嘆(Amazing)。”

時音保持得體又謙遜的完美笑容,上前一步與他握手:“謝謝您的肯定,保羅先生。”

懂了,標準誇誇模版。

翻譯一下就是——“你演得真好(但我更愛她那一款)。”

時音表面波瀾不驚,心裏小人兒的嘴角,已經垂到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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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鏡火》是部邪典電影,它不符合主流價值觀,傳遞的是Losing all hope was freedom.(徹底絕望就是自由)那套,so整體都比較魔幻,可以不喜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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