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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本章戲中戲】 《逆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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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本章戲中戲】 《逆風者……

“叮——”

電梯停在對應樓層, 田恬和胡艷先走出去。時音站在原地沒動,擡手掩唇,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你們先回房間吧, 我有點事。”她輕聲說。

她和李晅見面的事, 文錦荷、唐蕙等人不知情, 但身邊最親近的助理和保鏢卻無法完全瞞住。田恬必定有所察覺, 好在她管得住嘴巴,深谙什麽瓜能吃, 什麽時候該裝瞎,是個守得住秘密的聰明人。胡艷就更簡單了,她本就是周雲峰介紹來的, 和他一樣寡言可靠。

電梯門緩緩閉合, 時音取出【冷光耳釘】戴上並開啟。小心為上,多一重保險總是好的, 即使被人看見, 道具的功效也能起到緩沖作用。

時音來到對應的房間, 見門虛掩著,便輕輕推開。劇組下榻的是家經濟型酒店,最好的房間也不過區分了客廳和臥室, 進去後基本一覽無餘。

周雲峰正半跪在電視櫃前,整理纏繞的數據線,安裝投影設備。

“峰哥好。”時音壓低聲音打招呼。

周雲峰沈穩地點了點頭。幾乎同時,臥室裏傳來輕微的響動,李晅操控輪椅出來。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羊絨毛衣,柔軟的質地襯得膚色愈發冷白,整個人收拾得清清爽爽。

時音眼角彎彎,朝他揮揮手, 用氣聲活潑地說:“歡迎少爺出門!山城人民歡迎你!”

李晅:“……”

他被她突如其來的“隆重歡迎”弄得有些無措,睫毛快速顫動幾下,耳根漫上一層薄紅,只能微垂下頭,含糊地應了聲:“……嗯。”

“普林斯呢?”時音左右張望,甚至還跑去洗手間門口探頭看了一眼。

“在市區住處,”李晅輕輕抿了抿唇,解釋道,“太鬧騰,沒帶過來。”

時音替聰明的邊牧辯解:“哪有,我們小王子明明很乖的呀。”

轉念想想也是,酒店裏到處都是劇組人員,一條成年邊牧確實太顯眼,要是帶過來,明天估計就能成為全組熱議的話題。

周雲峰加快速度,三兩下接好最後一條線,起身說道:“我去買水。”

門鎖“哢噠”一聲輕響,房間裏頓時只剩兩人。

時音坐到沙發上,摸出卸妝濕巾,開始擦拭臉上厚重的舞臺妝。她剛結束一場文藝匯演的戲,眼角還殘留著亮晶晶的貼片,莫裏斯讓她跳了十幾遍,時音懷疑最後留下的鏡頭可能不到四秒。

“我們看《逆風者》吧?”她一邊小心翼翼地擦拭眼周,一邊提建議,“我還沒看大結局呢。”

“好。”李晅應著,輪椅停在她身側,距離很近。

他見她閉著眼,手指在茶幾上空胡亂摸索,便默默將鏡子拿起,遞到她手邊。

時音碰到鏡子,順勢握住,睜開眼對他甜甜一笑:“謝謝!”

“睫毛下面還有一點。”李晅輕聲提醒。

時音依言擦掉,終於清爽了,舒服地窩進沙發裏,點開水蜜桃視頻。《逆風者》在平臺已能通過超前點播直通大結局,而對更多守在電視機前的觀眾而言,今晚央八黃金檔連續播出第37、38集,才是這場故事的正式落幕。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投影儀的光束在墻上鋪開幽影,柔和地勾勒兩人的側臉,時音專註地望向屏幕,李晅卻有點心不在焉,視線時不時地落在她身上。

~

第37集的開頭,是以沈望舒的視角展開的。

「一九三八年,江城。」

“望舒!”剛結束探親返回部隊的沈望舒,迎面碰上幾位戰友。其中一人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同他商量:“阿進後天結婚,明天想張羅些東西,你能幫著頂下班嗎?算上我,我們兩個一起。”

“結婚啊……”沈望舒眼神瞬間放柔,像是被這個詞勾起心底最美好的回憶。他欣然點頭:“行啊,這是大喜事。”

另一人在旁滿臉羨慕,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沒心沒肺,脫口而出:“阿進可是咱們隊裏第一個結婚的!真好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輪到我……”

話音落下,幾人卻陷入沈默。沈重的事實壓在心頭:部隊裏流傳一個說法,一名飛行員若能在空戰中活過六個月,便已是“高齡”。他們親眼見證過太多戰友的離去,正因如此,許多人選擇不婚,不願耽誤別人的一生。

氣氛陡然變得低沈。

“新婚快樂!”

沈望舒率先回過神來,用力拍了拍準新郎官的胸膛,他笑容爽朗,試圖這驅散片刻的陰霾。名為“阿進”的青年被他拍得晃了晃,臉上重新露出靦腆而幸福的笑容。

這天夜裏,沈望舒在昏黃的油燈下,於休息室伏案寫信。

筆尖在粗糙的信紙上沙沙作響:

“父親、母親大人膝下:見字如面。兒近日一切安好,勿念。我常與日倭戰機於空中作戰。既為軍人,便知打仗必有犧牲,自穿上這身軍裝起,每次飛機起飛之時,我都已當作是最後的飛行。

“恕兒不孝,未能承歡膝下,反令二老擔憂。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若我……若我不能歸來,拜托你們,代我照顧好父親母親。”

油燈的光芒將他的背影拉得寂寥而孤獨。沈望舒擱下筆,靜靜凝視家書片刻,才緩緩展開一張嶄新的信紙。他的神情變得愈發溫柔,也愈發掙紮。

“小黛西。”他寫下這個親昵的稱呼,筆尖卻頓住了,想起上次她在自己懷裏哭得花貓似的模樣,心口便是一陣揪緊的疼。

沈望舒將信紙揉成一團——他不想再逗她,更不願惹她傷心。事實上,那天程黛西的眼淚,幾乎將他的心都燙碎了。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沈望舒想起小時候,那個穿著背帶西裝的男孩,為了引起穿公主裙的女孩註意,故意去拉她的辮子,結果被看似嬌弱的女孩一拳打倒,鼻血直流,嗷嗷大哭。

時光荏苒,跑著跑著,男孩長成了青蔥少年,女孩出落成亭亭少女。只是,少女亮晶晶的眼睛,總是追隨著另一道挺拔的青年背影。彼時的沈望舒,像個傻小子一樣,只會用招貓逗狗,惹是生非的方式來吸引她的目光。

再後來,他的黛西越來越耀眼,如同人群中最璀璨的珠寶。他開始嫉妒,平等地嫉妒每一個能夠理所當然靠近她的人。

直到家中長輩為他們定下婚約。得知消息的那晚,沈望舒激動得徹夜未眠,次日天剛蒙蒙亮,便沖到程黛西面前,緊張得手足無措,話都說不利索:“小……小黛西,你……你願意嫁、嫁給我嗎?”

程黛西斜了他一眼,那一眼,讓他心臟狂跳,全身發麻。她揚著下巴驕傲地說:“你以後再敢亂來,我就打斷你的腿!”

那一刻,沈望舒欣喜若狂。她同意了!他的小黛西同意了!她喜歡的是自己,才不是那個什麽震霄哥哥!

他一把將她緊緊抱入懷中,甚至興奮地抱著她轉了好幾圈,氣得程黛西滿臉通紅,用力捶打著他的後背。

沈望舒鄭重其事地,如同立下最神聖的誓言,對她承諾:“程黛西,我一定會娶你!我這輩子都聽你的!”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沈望舒從甜蜜的往事中抽離,重新回到冰冷的現實。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落筆,筆觸變得深沈而克制:

“黛西,吾愛。

見信安。

關於我上月偵查敵情之事,細節如下:返航途經梨莊,意外與敵機遭遇,纏鬥片刻,我將其撞毀後成功跳傘,僅受輕傷。你知道的,少爺我各科成績優異,區區跳傘,難不倒我。此前不敢與你細說,是知你聞知此事,定會憂心落淚。

對不起,我的黛西,總是惹你傷心,卻無法在你哭泣時,親自為你拭去眼淚。

然,無論如何,我乃為國而戰,縱有萬般不舍,亦無悔此行。望你勿要過於悲傷。

我曾許諾,待戰爭結束,便與你成婚。若……若我最終食言……”

筆尖在此猛地一頓,一滴濃墨不受控制地滴落,在信紙上迅速氤氳開一團黑色的悲傷。

“若我食言……”沈望舒的筆尖開始顫抖,幾乎難以成書,“請你……請你忘了我。”

他忽然像是被燙到一般,用力將這一行劃去,墨跡淩亂。

沈望舒重新凝聚力量,一字一句,仿佛用盡畢生的氣力與私心:

“不,請你不要忘了我。我愛你,黛西。無論我能否歸來,請你一定,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連同我的那份,一起。”

寫完這些,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他輕輕拉開書桌的抽屜,裏面整齊地疊放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那是他特意為程黛西挑選的禮物。沈望舒的指尖極其輕柔地撫過光滑的緞面,仿佛能透過它,看到心愛的姑娘穿上時,該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在旗袍旁邊,靜靜放置著一只精美的瓷水壺,上面刻著一行小字“1937年黛西贈予望舒”。這是他上次養傷時,程黛西塞給他的,是他這輩子收到過最好的禮物。沈望舒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雖然她嘴硬從未明說,但他知道,這是她的回應——“一片冰心在玉壺”。

“嗚——嗚——”

淒厲的空襲警報劃破長空,響徹江城三鎮。

四月二十九日,日倭派出38架戰機突襲江城,企圖以血洗三千萬華國百姓的方式,為他們的天皇“慶生”。

指揮部內,沈望舒眼神驟然凜冽,他毅然起身,與戰友們奔向停機坪上一字排開的戰機。

華國空軍僅有的19架戰機依次升空,如同撲向烈焰的飛蛾,義無反顧地迎向遮天蔽日的敵機群。

江城空戰正式打響。

“嗚——嗚——”

鏡頭切至地面。

江城街道陷入一片混亂。百姓們驚慌奔走,卻又忍不住停下腳步,憂心忡忡地望向傳來巨大轟鳴的天空,為我方的飛行員緊緊捏著一把汗。

程黛西此次運送戰時物資來到江城,恰好與加入學生抗敵工作團的葛慧君重逢。兩人還來不及敘舊,爆炸聲便已在不遠處響起!

“小心!”程黛西驚呼,猛地將葛慧君撲倒在地,險險躲過飛濺的彈片與碎石。劇烈的沖擊波過後,她用力拍打被震暈的葛慧君:“慧君!醒醒!”

就在這時,空中傳來不同尋常,密集而劇烈的爆破聲。

程黛西心口猛地一悸,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她!她若有所感,霍然擡頭望向被硝煙與火光染黑的天空。

“黛西!危險!回來!”剛轉醒的葛慧君在背後焦急呼喊。

可程黛西什麽也聽不見了。她逆著逃亡的人流,不顧一切地朝江邊的方向沖去。跑丟了鞋子,細嫩的腳底被碎石割破也渾然不覺;發簪脫落,如墨的青絲在風中淩亂飛舞,她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到江邊去!到能看清天空的地方去!

程黛西跌跌撞撞地沖上江堤。

下一刻,她的腳步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程黛西的瞳孔被火光映照,倒映出清晰的景象:一架拖著長長黑煙,烈焰熊熊的我方戰機,以義無反顧的姿態,在空中劃出悲壯的弧線,撞向了一架囂張的日倭戰機!

就在這一剎那,畫面驟然變為黑白色,所有聲音——爆炸聲、風聲、她的心跳聲——全部消弭。接下來,是一段長達七分鐘,令人震撼的靜默默片。

無聲的世界裏,只有黑白影像在殘酷地訴說:

黑壓壓的戰機激烈纏鬥,油箱爆發出火光,後翼冒起滾滾黑煙,機身旋轉,接連墜落。

沈望舒駕駛伊-16戰鬥機,開戰不到五分鐘,就如一道銀色閃電,率先擊落兩架敵機。他旋即成為眾矢之的,遭到五架敵機瘋狂圍攻,機艙內紅光爆閃,儀表盤碎裂,沈望舒身體猛地一顫,胸口被鮮血染紅。

指揮部通訊兵對著話筒嘶吼,只有字幕在無聲咆哮:「跳傘!沈望舒!我命令你立刻跳傘!」

沈望舒染血的手指,在即將觸碰到彈射按鈕的瞬間,停滯了。

他看到了前方正在突破防線,撲向人口密集城區的敵機群。

——如果打光炮彈怎麽辦?

——我就是最後的炮彈。

沒有任何猶豫,他駕駛戰機倒扣翻轉180度,拖著熊熊燃燒的烈焰,精準地撞向日倭王牌飛行員“紅武士”的座機。

“轟——!”

即便畫面靜默,那團驟然爆開,吞噬一切的刺眼白光,也仿佛帶著震耳欲聾的巨響,狠狠砸在每一個觀眾的心上!

兩架飛機的殘骸,如同折翼的巨鳥,翻滾著墜入滔滔長江。

碧血灑藍天,青春鑄忠魂。

屏幕徹底黑了下去。

隨後,沈重的白色字幕,一字一句地浮現:

「沈望舒,世界空戰史上首位與敵機對撞的飛行員,時年22歲。」

四二九空戰,最終以日倭落荒而逃而宣告大捷,只可惜,沈望舒已無法目睹這場勝利。

《逆風者》最後兩集裏,同樣沈重的字幕,如同冰冷的墓志銘,一次次浮現,敲打著觀眾的心臟:

「虞維揚,檀城灣空戰中壯烈犧牲,時年25歲。」

「林慎,花城空戰中壯烈犧牲,時年23歲。」

「……」

直到最後,帶著萬鈞之力的一行字砸下——

「高震霄,空軍戰神,華國第一位擊落日倭飛機的飛行員,於衡城會戰中,為掩護友機英勇犧牲,時年30歲。」

字幕旁,是航校學員那張著名的大合照。「風雲際會壯士飛,誓死報國不生還!」的誓言猶在耳邊,照片上超過九成的年輕面孔卻已變為黑白——這支由世家貴族和精英學子組成的華國空軍,1700多名飛行員幾乎全部血灑長空,無一被俘,平均年齡不到25歲。

畫面緩緩亮起。

江城江畔,濤聲依舊。程黛西穿著素凈的月白色旗袍,頸間掛著一條鑲嵌空軍徽章的精致項鏈,她垂著眼眸,靜靜望著腳下滾滾東去的江水,仿佛在凝視一段無法挽回的過往。

葛慧君輕輕走到她身邊,將手按在她微顫的肩膀上,無聲地傳遞力量。

程黛西沒有回頭,像是自言自語,聲音飄忽而平靜:“他以前總說,這輩子都聽我的……可到最後,他還是只聽從他自己的心。”

“黛西……”葛慧君的嗓音帶著哽咽。

“放心,”程黛西打斷她,語氣變得堅定,她擡起手,輕輕握住胸前的項鏈,仿佛那是她最後的支柱,“我不會跳下去的。戰爭還沒結束,我要替他……替他們所有人,親眼看到勝利的那一天。”

葛慧君沈默片刻,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用盡全力維持聲線的平穩:“南都傳來消息……向紅犧牲了。敵人的炮彈擊中了野戰醫院,她沒能……沒能撤出來。”

程黛西的身體猛地一晃,像被無形的子彈擊中。她死死咬住下唇,沒有發出任何哭喊,只有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月白色的旗袍前襟,暈開深色的水痕。

江風嗚咽著掠過耳畔,兩人並肩而立,久久無言。胸中翻湧的悲慟,在漫長的沈寂裏震耳欲聾。

許久,程黛西擡起顫抖的手,用指節狠狠抹去臉上的淚痕。

她轉過頭,用那雙紅腫卻異常清亮的眼睛直視著葛慧君,嗓音沙啞卻堅定:“現在,真的只剩下我們了。但你也要走了,對嗎?準備去哪裏?”

“晉察冀邊區,”葛慧君的回答斬釘截鐵,眼中燃著堅定的火焰,“那裏更需要我。”

程黛西緊緊握住她的手,千言萬語只凝成一句:“千萬,保重。”

畫面最終定格在程黛西單薄的身影上。

時光如洪流般從她身側奔湧而過:戰火後的焦土覆墾為田野,泥濘小徑拓展成車水馬龍的街道,舊城煥新顏。唯有江畔靜止的身影始終未變,像一座沈默的豐碑。

一張泛黃的老照片被風吹來,那是主角團曾在沙龍上的珍貴合影。

照片上,一群年輕人意氣風發,笑容璀璨。漸漸地,其他人的面容都隨著歲月褪色、模糊,唯有程黛西驕傲明媚的笑靨,依舊清晰如昨。

終於,畫外音傳來勝利的歡呼,宣告戰爭結束的吶喊響徹神州大地。

歲月如梭,時間線來到2018年。

那張承載無數記憶的泛黃老照片,被精心裱在相框裏,掛在墻上,與飛機模型擺放在一起。

程一南送走同學,悄悄回到玻璃花房。

只見年過百歲的姑太太程黛西,正顫巍巍地伸出布滿皺紋的手,極其珍惜地,一遍遍撫摸相框中的那些笑臉。溫暖的夕陽透過窗欞,將她的背影無限拉長,仿佛承載並定格了跨越整整一個時代的思念、堅守與孤獨。

——《逆風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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