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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霧徒》拍攝 《霧中的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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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霧徒》拍攝 《霧中的聖……

《霧中的聖徒》作為一部“懸疑+”網劇, 甫一開篇便堪稱“炸裂”。

刑警趙柯(段文霆飾)年近不惑,接連遭遇師父離世與婚姻破裂的雙重打擊,於人生低谷中, 迎來了事業轉機——他被調任到霧城, 一座平靜且富饒的南方小城。

然而, 這份平靜很快被一樁極其惡劣的分屍案打破。清潔工在幸福苑小區的垃圾桶裏, 發現了多塊被精心切割,脆薄如瓷的人骨殘片。

“挫骨揚灰”——這一承載著極致詛咒的詞語, 隨著現場視頻在自媒體上瘋狂傳播,像瘟疫般在居民間滋生出恐慌。警方壓力倍增,偵查卻舉步維艱:灼燒過度的骨片驗不出DNA, 受害者身份遲遲無法確認, 兇手丟棄的仿佛只是一具“幽靈”的骸骨。更有甚者開始質疑,這並非人骨, 而是貓狗骨骼, 一切只是場別有用心的炒作……

趙柯臨危受命, 帶隊進行地毯式搜索,最終鎖定小區附近的聯排別墅,這裏被證實為第一案發現場。然而, 現場處理得近乎“完美”:屍體被利落肢解,屍塊分袋包裝,在冰箱內整齊壘放,死者的頭顱堆疊在最上方,嘴唇翻起,皮膚青灰,僵硬得如同標本展示,甚至嗅不到明顯的血腥味。

與這份冰冷形成殘酷對照的, 是別墅後院,主人家的兩臺燒烤爐仍在運轉。爐門開啟時,一股濃郁的,富含油脂的焦臭氣息撲面而來,裏面懸掛的,赫然是半條已熏至焦黑的人腿!這地獄般的景象瞬間擊穿了目擊者的心理防線,哪怕經驗豐富的老刑警,也忍不住扶墻幹嘔,寒意陡生。

與此同時,警局街對面的法醫中心,實習生林雨桐靜靜望著樓下呼嘯往來的警車,默然脫掉白大褂。

“小林,要出去啊?”同事從儀器間擡起頭。

“嗯,”林雨桐摘下手套,一邊依照標準的七步洗手法仔細清潔,一邊冷靜地回應,“去投案。”

時音看劇本的時候一度難以置信地揉眼睛:Excuse me(在逗我嗎)?法醫殺人?這確定能拍出來?這人設情節能過審??

“緊張嗎?”

文錦荷停好車,轉頭看向副駕。她們這會兒就在雲溪外圍,文錦荷今天特意來接時音,送她到劇組。《霧中的聖徒》文戲占比大,相應棚拍內容也多,搭好的內景還沒來得及拆,也幸虧沒拆,還能給重拍節省不少成本。

“有一點。”時音老老實實地承認,“但適度的緊張能讓我保持狀態,所以還好。”

她眼下掛著淡淡的青影,指尖輕輕按著發脹的太陽穴,這兩天一直在研讀劇本,睡眠時間零零總總加起來不足五小時,雖然年輕身體抗熬,但時音自我感覺眼神滄桑了許多——實則是困得木然了。

這種狀態,反倒陰差陽錯地更貼近“林雨桐”那份游離於世界之外的疲憊與麻木。

時音將手中那份寫滿批註、幾乎被翻舊的人物小傳仔細疊好,收進包裏。作為替補演員,她沒有資格參與早期的劇本圍讀,沒有導演和編劇為她梳理人物弧光,更沒有熱鬧的開機儀式,甚至,在角色徹底敲定前,她連一絲一毫的宣傳曝光都不會有。

但無人知曉的是,就在前一晚,時音用【爆劇預言家】分析過,雖然她手裏的劇本並不完整,但《霧中的聖徒》總評級竟然高達四星半!

這個數字像一劑強心針,瞬間驅散了所有困倦,時音清楚地知道,如果讓這樣的機會從指縫中溜走,她必將耿耿於懷一輩子!

“文姐,我準備好了,”時音捏了捏拳頭,鬥志昂揚地對著空氣揮舞兩下,“GOGOGO我們進去吧。”

話音剛落,一塊半透明的系統屏幕在她面前徐徐展開:

【主線任務:首秀】

【任務內容:完成《霧中的聖徒》中角色“林雨桐”的拍攝,觀眾口碑滿意度達到85%】

《霧中的聖徒》原定拍攝早已殺青,劇組裏冷冷清清,只剩零星幾個工作人員。兩人一進門,幾道目光便不約而同地投過來,短暫的審視後,便是心照不宣的竊竊私語。

“我敢打賭,鄭如薇肯定收到風聲了,說不定你的資料現在正擺在她桌上呢。”文錦荷紅唇微勾,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鄭如薇正是那位因偷稅漏稅而出局的原主演。

“那她可要失望了,”時音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語氣輕快,“我就一十八線,光頭司令,純純的新人,她研究我實屬浪費時間。”

唯一拍完的電影《亂世歌》還沒上映,時音目前的履歷可謂一清二白,兩袖清風。

“你大概沒領教過鄭如薇的脾氣,”文錦荷同情地笑了笑,“她心眼小得很,自己辛辛苦苦拍的戲,到頭來為個‘新人’做了嫁衣,夠她慪上一整年了。”

時音一臉受教的表情:“所以啊,一定要好好交稅。”

攝影棚裏氣氛低迷,屈萍正面色凝重地向幾個工作人員交代著什麽。

“屈大導演,眉頭再皺下去能夾死蒼蠅了,火還沒消呢?”文錦荷踩著利落的步伐,開門見山,時音則跟個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趨跟緊她,默默刷足存在感。

屈萍聞聲擡頭:“喲,文大經紀,您怎麽有空蒞臨我這兒,有什麽指導啊?”

“指導可不敢當,”文錦荷從容接話,“我是來雪中送炭的,喏,給你帶來個救火隊員。”

時音立刻配合地往前半步,主動介紹自己:“屈導您好,我叫時音,您喊我小時就行。”

屈萍打量她一眼:“為林雨桐來的?劇本讀過了?”

“嗯,讀完了。”時音點點頭,言簡意賅。

“行,”屈萍沒什麽表情地揮了下手,“那就直接試拍一段吧。”

文錦荷笑容一滯,不滿地挑眉道:“哎哎,之前說的可是內部試戲,怎麽變成試拍了?”

屈萍神情淡然,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有條件就拍拍看嘛,再說有錄像,制片那邊才好評估,最後不還得他們點頭嗎?”

“王老師,何玫,麻煩二位來搭一下戲,”屈萍朝一旁招了招手,“王老師您還演老張,何玫你客串小黃。我們拍‘林雨桐’自首後的第一場審訊。”

兩人笑呵呵地應了,一邊聊天一邊走進審訊室布景。漸漸的,閑聊式的松弛感從他們身上褪去:“老張”端著保溫杯沈穩落座,“小黃”則低頭翻看並不存在的案卷,僅僅是姿態的轉變,一股無形的壓力便已在景中凝聚起來。

~

「審訊室」

慘白的燈光傾瀉而下,林雨桐的瞳孔微微收縮,旋即適應。她琥珀色的眼珠像經過拋光的標本,清晰地映出對面兩人的輪廓。

老張翻開筆錄本,語氣平穩如常:“姓名。”

“林雨桐。”

“年齡。”

“25歲。”

“職業。”

“……法醫中心,實習法醫。”當被問及職業時,林雨桐有一瞬微不可察的停頓。

老張擡眼審視她:“知道為什麽找你嗎?”

“知道,”林雨桐點頭,平靜地如同匯報屍檢結果,“我來投案。我殺了人,並完成了分屍。”

她的手腕上銬著冰冷的手銬,卻仿若無覺,坐姿端正,兩手平放於桌面,指尖相對,宛如參加一場嚴謹的學術討論。

老張將現場照片一張張攤開,最上面是垃圾桶裏人骨的特寫。

“這些地方,眼熟嗎?”

林雨桐掃過照片,沒有任何波動,精確地報出了地點:“幸福苑小區3號樓下,分類垃圾桶。”

老張:“什麽時候扔的骨片?”

林雨桐沈默。

老張的音量陡然提高:“回答我!什麽時候!”

“上周三淩晨,四點半左右,”林雨桐的神色依然平穩,“那天有霧,人流量最小。”

老張皺眉:“為什麽選那裏?”

林雨桐垂下眼瞼,安靜地抿了抿唇,像是在回味當時霧中穿行的感受。

“砰!”老張重重拍了下桌子,“回答!”

林雨桐說:“靠近大學城,環境熟悉,垃圾清運頻率高,不易被發現。”

老張身體前傾,巨大的壓迫感如山般罩下:

“受、害、人、是、誰?”

林雨桐虛握的手指尖輕輕抵在一起,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你們……不知道?”

這句反問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刺破了警方尚未確認屍源的窘境。

林雨桐忽然看向老張,拋出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警官,聽您口音,是暉縣人嗎?”

“回答我的問題!”老張指節叩在桌面上,腦門青筋直跳,“死者是誰!作案過程!”

“哦,”林雨桐像是才接收到核心指令,慢吞吞地說,“……不認識。”

老張強壓著荒謬感問:“所以你是隨機殺人?”

林雨桐向後靠去,給出了一個概率性的答案:“或許吧。”

這種模棱兩可的漠然,徹底點燃了老張的神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或許吧’?!你不認識他,為什麽殺他!又是怎麽分的屍?!”

林雨桐目光掃過他暴怒的臉,不疾不徐地回憶:“軟組織可以用手術刀處理,沿關節軟骨的連接處下刀,像顱骨、脛骨的堅硬部分用骨科電鋸切開,這樣斷面整齊,便於封裝。肌肉組織可以煮熟或烤制分解,至於骨骼……我用的是燜烤爐,低溫慢燒,雖然達不到理想溫度,但也能碳化到不易辨認的程度。”

她的聲調平直且冷漠,法醫的專業術語與廚房料理食材般的隨意口吻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違和感。

林雨桐稍作停頓,接著說道:“骨骼碳化需要800度,瓷化則需要1000度,其實應該燒得更久些,砸碎後再研磨,這樣可以處理得更徹底……但條件有限,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嘔——”

做記錄的小黃終於忍不住,猛地捂住嘴沖了出去。

老張臉色鐵青,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勃然大怒道:“你是學法醫的!你比誰都清楚,‘為生者權,為死者言’!你應該替死人說話,給冤魂找公道!可你卻用你學來的本事,殺死了一個活生生的人,還分屍、焚屍!你對得起身上的白大褂嗎?!”

極致的憤怒讓他面孔扭曲:“你玷汙了這身白衣,還褻瀆了你的職業!!”

林雨桐靜靜地聽著,直到所有餘音在審訊室裏消散,她擡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緩緩開口:“警官,你說完了嗎?如果完了,我們可以繼續,我承認我殺人分屍,法律會給我應得的懲罰。”

她這種絕對的、非人的冷靜,像一記無聲的重錘,狠狠砸碎了老張最後的理智。

“你——!”

“卡!”

屈萍的聲音穿透了片場凝滯的空氣:“王老師,情緒不對,你太急躁了。”

“老張”王海平楞在原地,胸膛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起伏。

他仿佛從一個噩夢中被強行拉回,而制造噩夢的源頭——時音,已經坐直了身體。

就在幾秒前,她那雙眼還像結冰的琥珀,映不出任何人性的溫度,此刻,卻帶著晚輩特有的溫順和探尋,乖巧地望向導演屈萍。

這判若兩人的切換,快得讓王海平心驚。

“咳咳……”王海平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才茫然地摸到保溫杯。

他不在戲裏了,可魂兒好像還留在那張審訊椅上。

王海平後知後覺地感到震驚,戲裏戲外的邊界,在剛才的幾分鐘裏悄然模糊了。他竟然完全忘記了“表演”,那股從心底湧起的,針對“林雨桐”的憤怒與惡心,徹底吞沒了他。

那一刻,他面對的仿佛不是一位年輕演員,而是真正的、冷靜的魔鬼。

“造孽啊,真是要了老命了。”王海平拍著胸口,慢慢順過憋了許久的氣。

混跡片場多年,他自詡“老油條”,竟然被這小姑娘用最“平靜”的方式,逼出了最“激烈”的真實情緒。

時音的表演,宛如一塊深不見底的海綿,將他的情緒爆發照單全收。她沒有誇張的表情,沒有拔高的音調,所有的張力都內斂於過分冷靜的眼睛和淡漠的口吻裏。“老張”雷霆萬鈞的質問,撞上這堵無聲的墻,瞬間被吞噬得幹幹凈凈,連個回聲都聽不見。

這和之前鄭如薇流於表面的“面癱式演技”完全不同。時音的“林雨桐”,是從心理層面構築起了一個絕對領域,在裏面,她才是掌控節奏的人。“老張”的急躁,恰恰落入了她的陷阱。

想到這裏,王海平心情覆雜,一股難以名狀的滋味漫開。有幾分被後輩碾壓的酸澀,有幾分技不如人的羞赧,但更多的,卻是壓制不住的欣賞與羨慕。

在戲裏,他被“林雨桐”玩弄於股掌。

在戲外,他竟也渾然不覺地被時音拖入情緒的深淵。

這位“救火隊員”,可了不得啊!

監視器後,屈萍目不轉睛地盯著回放畫面,手指在劇本上噠噠地敲。她心裏樂開了花,臉上卻故作愁容:“文大經紀,你這不是給我送救兵,是給我出難題啊。”

文錦荷一把挽住她胳膊,將人拽到角落咬耳朵:“少裝!是誰天天跟我嚎‘我的心血要完了’?我替你找藥方,你還嫌藥苦?”

屈萍左右張望,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個名字:“……鄭如薇那邊,有人要保呢。”

文錦荷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偷稅漏稅,查實就只有封殺一條路,他想保就保啊?”

屈萍咕噥:“聽說鄭如薇願意全額補繳。”

文錦荷嗤之以鼻:“就算補上,資本也不是傻子,這風口浪尖的她還敢露面?總得晾個兩三年,你的戲就無限期壓著等她覆出?你等得起嗎?!”

屈萍:“……”這句話直戳她肺管子。

壓箱底=大概率完蛋,道理她懂。

“窮啊,”屈萍雙手一攤,開始耍賴,“姐姐,我真沒錢了。”

“騙鬼呢!”文錦荷恨恨道,“你這麽摳門的人,會不留備用金?行行我讓一步,我帶來的大寶貝,零片酬,你就說要不要吧!”

“不要錢?!”

屈萍的眼睛“叮”地亮了,她緊緊握住文錦荷的手,上下搖動:“一言為定!不許反悔啊!”

白嫖的就是香,這種機會必須抓住啊,還考慮什麽,馬上重拍!

“等等!”文錦荷一把撈住想跑的她,“錢可以不要,名分我得爭!給你省了這麽大一筆,給個‘特出’不過分吧?”

時音安靜地立在一旁,圍觀兩位前輩在角落裏上演“你拉我扯”、“你追我躲”、“你捶我閃”的全武行,最後文錦荷一個成功的“熊抱”摟住屈萍脖子,兩人帶著一臉“密謀成功”的笑容走了回來。

時音面帶微笑,目光流露欣賞,沾沾自喜地想:文錦荷的確專業,擺的出架子,拉得下面子,手段了得,不愧是她精挑細選,主動勾搭的金牌經紀人。

——此刻的她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被“0元購”。

“小時,”屈萍和文錦荷勾肩搭背回來,笑瞇瞇地說,“合同讓你經紀人去弄,我給你個‘特別出演’,咱們抓緊時間,明天就開機,怎麽樣?”

不等時音回應,屈萍便雷厲風行地轉向執行導演,語速快得像在下達軍令:

“通知下去,先拍林雨桐的單人鏡頭!讓段文霆協調時間,等他請出假來再集中補對手戲。進度的話……棚拍一周,外景一周,總共半個月——我要趕暑期檔的尾巴上桌!”

安排完畢,她重新看向時音,眼神灼灼,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時間緊,任務重,有問題嗎?”

時音壓下心中的狂喜,斬釘截鐵地回應:“沒有問題!謝謝屈導,我會全力以赴!”

~

七月的第一周,時音開始了《霧中的聖徒》的拍攝。

她的第一場正式戲,是“重口味”的解剖課。這段劇情旨在填補林雨桐的學生時代,將通過警察走訪,同學描述的視角,在回憶片段中呈現。

初次試妝,當身著白大褂的時音走出來時,屈萍卻皺著眉搖了搖頭。這形象太聖潔了,像手術臺上救死扶傷的醫生,全然不是林雨桐該有的孤僻與陰冷。

“感覺不對,”屈萍對化妝師說,“你不能照搬鄭如薇的妝造,我要一個更真實,更有故事感的林雨桐。不用刻意光鮮,不用遮她的黑眼圈,臉上絕不能有粉感,要那種……長期待在實驗室裏,不見天日的蒼白和疲憊感。”

負責改妝的是一位高瘦的化妝師小哥哥,戴著黑色口罩,左耳鉆釘在陽光下細碎閃爍。他示意時音重新坐下,指尖托起她下巴,刷子輕柔地掃過面部,不知為何,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你的臉……真好畫。”小哥哥讚嘆。

時音:“?”

她原本在閉目養神,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疑惑地睜開眼,透過鏡子望向他。

小哥哥的指尖隔著空氣,在她臉部輪廓上虛虛描摹:“臉小,但骨相非常立體,層次分明。該高的地方,比如眉骨、鼻梁,線條利落清晰,該低的地方,又收斂得十分含蓄,而且你沒發現嗎?你的臉幾乎沒有死角。”

他頓了頓,鼓起勇氣,視線與時音輕輕一碰,又像被燙到般移開,語氣認真得似乎在分析一件藝術品:“我化過很多明星,有的只有半張臉好看,就會特意去找鏡頭的角度。但你不是,你的每個角度……都很好看,上鏡只會更突出。”

話一出口,他自己的耳根先悄悄紅了,連忙欲蓋彌彰地拿起一把刷子。

“而且你很‘吃’妝。”小哥哥試圖用專業的口吻掩飾心動。

時音的素顏幹凈柔和,像一張留白的畫布,正因如此,任何色彩落在她臉上都能被完美承載,並煥發出獨特的光彩。

“像現在這樣的淡妝,會顯得清透高級,但如果嘗試濃妝……”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聲音不由帶上一絲期待,“你試過嗎?說不定會很驚艷,會美得很震撼。”

“試過一次。”時音答。

《亂世歌》裏“玉瑩”有場夜宴戲,妝容華麗厚重,拍出來的效果的確很好,邱鶴還誇她了。

小哥哥終於放下刷子,目光卻像被黏住般流連在時音臉上,輕輕嘆息道:“靠妝容打造的美人很多,但你這種……簡直像來給我們化妝師上課的,你肯定會紅的,”他語氣篤定,“就憑這張臉,就能紅。”

這話說完,他才驚覺自己的失態,露在口罩外的皮膚迅速染上一層薄紅,與時尚不羈的外表形成奇妙的反差。

時音微微偏過頭,認真端詳鏡中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屬於“林雨桐”的面孔。

這是她第一次被業內人士如此細致地評價外貌。她知道自己好看,但也只以為是“普通好看”,沒想到,在專業化妝師眼裏,自己竟算是“天賦異稟”的演員臉。

這倒是件好事,一張“有故事”的臉,比單純的美貌更有價值,意味著她未來的可塑性會更強。

“那個……”小哥哥似乎下定了決心,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可以……加你個微信嗎?”

時音的目光在鏡中與他相遇,唇角彎起恰到好處的弧度:“不好意思哦,我們公司管得很嚴,手機平時都交給經紀人,所以跟你聊天的……不一定是我。”

她隨即給出一個無懈可擊的替代方案:“你可以關註我的微博呀,我會在上面發照片和動態。”

微博是時音新註冊的,目前還是荒蕪狀態,一片空白。

一直坐在沙發上翻閱雜志的文錦荷聞言,意味深長地瞥了時音一眼,嘴角彎起了然的笑意,並沒有出聲揭穿。

“哦,哦……好的。”小哥哥怔了怔,眼底的光亮黯了下去。他低下頭,掩飾性地整理起化妝刷,空氣中彌漫開一絲淡淡的失落。

妝造完畢,時音利落地換上白大褂,架上一副無框眼鏡。

薄薄的鏡片巧妙地遮掩了她過分纖長的睫毛,將那雙眼睛淬煉得沈靜而冰冷,如同浸在福爾馬林溶液裏的解剖刀,透出獨屬於“林雨桐”的抽離與危險。

時音拍了幾張自拍,準備回頭營業。

待化妝師離開,文錦荷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起身,嘴角噙著一抹涼涼的笑:“行情不錯嘛,被小帥哥當面撩,感覺如何?”

時音——或者說,尚未出戲的“林雨桐”,用一根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語氣冷冽沒有起伏:“有嗎?我認為他所有的評價,都基於專業的骨骼結構和上鏡效果分析。”

“停停,strong(死裝)姐,這兒沒鏡頭。”文錦荷彈了她個清脆的腦瓜崩兒。

時音:“!!”

額頭上傳來細微的痛感,但“林雨桐”的人設不能喊疼,她只好維持那張冷漠臉,用眼神表達無聲的抗議。

文錦荷正色告誡道:“提醒你,現階段我不允許你談戀愛。別被那些小男生幾句甜言蜜語就哄昏了頭,男人只會拖你後腿,他們對你的事業,沒有半分實質性的幫助。”

“放心吧,文姐。”

時音緩緩摘下眼鏡,屬於“林雨桐”的疏離感潮水般褪去。她揉了揉被彈的額頭,眼底迸發出一種近乎銳利的野心與清醒:“談戀愛,哪有搞事業香?”

“我可是要成為影後的女人!”

時音擺出《One Piece》的經典造型,意氣風發,且極度中二地叉腰說道。

~

時值三伏,攝影棚內悶熱難耐,空氣中翻湧著一股腥臊與酸臭交織的怪味。

解剖課上的“大體老師”,全景帶到的時候,會由群演cos(扮演)一下,但特寫鏡頭使用的,全是道具組準備的真實動物內臟,它們在高溫炙烤下已微微變色,邊緣滲出不明粘液,散發出極具攻擊性的惡臭。

“救命,這豬肝都綠了!”

“我晚飯的胃口沒了……嘔!”

“yue!!不行了,這味兒真上頭。”

群演們圍攏在解剖臺旁,被生化氣體攻擊得天靈蓋出走,他們或掩鼻,或皺眉,臉上寫滿無法掩飾的抗拒與嫌惡。

“卡!”屈萍的怒吼穿透煩躁的空氣,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滿,“你們演的是醫學生!未來要拿手術刀的人!躲什麽躲?重來!”

“卡!後排那個,表情管理!你是在看解剖,不是在看外星人!”

“卡!我說了多少遍,要專註,要專業,你們是來上課的,不是來上刑的!再來!”

一次又一次的NG讓現場氣氛愈發焦灼,粘稠的空氣裏彌漫著屈萍的怒火,腐壞的味道揮之不去,似乎更加濃烈了。

就在這片混亂中,鏡頭不由自主地捕捉到了時音。

開拍前,她悄悄在舌下含了塊生姜。

此刻,時音飾演的“林雨桐”靜立於人群邊緣,仿佛自成一方結界。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流露出任何不適,只是平靜地戴上手套,拿起冰冷的器械,動作流暢而穩定。

刀刃精準下落,穩穩地劃開切口。

眼前仿佛並非腐敗的組織,而是一張需要鄭重對待的考卷。

“林雨桐”的目光透過鏡片,全神貫註,完全沈浸在自己的領域裏。

只有離得最近的演員,瞥見“林雨桐”的喉間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但那也只是一瞬,快得讓人以為是光影的錯覺。

“完美!這條過了!”

屈萍盯著監視器,長舒一口氣。她興奮地撞了下文錦荷的肩膀,壓低聲音問:“嘖嘖,真是撿到寶了……你從哪個角落裏挖出來的?”

文錦荷優雅地單手轉著手機,嘴角彎了彎:“沒撿,是寶貝自己長了腿,跑到我門前的。”

屈萍看她那得意勁兒,忍不住想刺一下,便用下巴指了指時音的方向,故作感慨:“小姑娘是不錯,又穩又拼,關鍵心態穩得住,是你東山再起的好機會,比某些養不熟,紅了就跑的‘陳世美’強一百倍。”

文錦荷臉上的笑容瞬間淡去,她抿緊嘴唇,沒接話,只將目光投向片場中央。

時音正抱著個壇子哇哇直吐,旁邊道具師急得吱哇跳腳,全然沒有一絲未來影後的風光。

~

時間如水流過,轉眼一周過去。

時音累得幾乎快要魔怔,看誰都像在看一具可以拆分的骨骼標本。

她的生活充實得過了頭:每天淩晨去明湖別墅,陪狗太子晨練,隨後化身地鐵通勤戰士,在早高峰的人潮中見縫插針地補覺,準時在十點前趕到雲溪,變身成“林雨桐”,直到深夜才被“釋放”出來。屈導趕進度趕紅了眼,整個劇組像被抽打的陀螺,而時音無疑是其中轉得最快的。

她忙到沒時間社交,也沒精力維系人情往來,好在劇組的大部分同事都挺友善——雖然大家加班的怨氣很重。

除了那位飾演“受害者”的,據說是鄭如薇滬戲師弟的男演員,這人總用眼角餘光乜斜著時音,每次碰面都附贈一聲抑揚頓挫的冷哼。

時音一點兒都不生氣。

「先裝一會兒(乖巧),把你們豆殺了.jpg」

她腦海中反覆回蕩上述表情包,並嚴肅地進行思考:要不下次拍分屍戲時,切得再碎一點?

很好,她的精神狀態也越來越“林雨桐”了。

拍戲工作不能馬虎,而遛狗,不,狗太子遛她更是懈怠不得。由於時音嚴重缺覺,凱文禁止了她騎時速較快的滑板車,提出用自行車載她。可這樣一來,普林斯少爺卻不樂意配合了。

凱文軟磨硬泡,就差跪地求它,普林斯懶洋洋地趴在地上,無聊地擺了擺尾巴。

最終,時音靈機一動,網購了個扭扭車,她兩腿一盤坐上去,普林斯這才龍心大悅,拉著她風馳電掣地跑起來。

某天早晨,剛結束運動的時音在明湖邊的步行街停下腳步,她最近生活過得有些潦草,經常忘記吃早餐,當街邊食物誘人的香氣陣陣飄來時,空蕩蕩的胃袋頓時“咕嚕咕嚕”抗議起來。

時音被最香的那股味道牽引著,停在一個攤位前:“老板,我要一個蔥包檜,加烤腸,刷甜醬不要辣。”

她摸向口袋準備付錢,結果呆了一秒,手機好像落別墅客廳了。

“老板,不好意思,不要了!”時音趕緊道歉,“我沒帶錢。”

“啊?我這都做上了。”老板為難地說。

後面排隊的顧客立刻接話:“我要我要,給我吧!”

時音眼巴巴地瞧著快到嘴的美食飛了,默默吸了吸口水,肚子應景地又抗議了一聲。

普林斯好奇地歪著腦袋,用它那對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著前面的顧客。它發現,兩腳獸只要用一塊發光的小磚頭,在方方的機器上“滴”一下,就能換來香噴噴的食物。

“滴——”

一個小學生晃了晃手腕上的“小天才”,心滿意足地拎走了早餐。

普林斯若有所思地垂下腦袋,看了看自己毛乎乎的前爪。

“沒吃早飯啊?我請你。”停好自行車的凱文笑著過來。

時音感動得快哭了:“謝謝凱文哥!你是個好人!”

她立刻轉身,中氣十足道:“老板,來兩個蔥包檜!加烤腸,刷甜醬不要辣!”

有人請客,她可以吃雙倍!

老板將信將疑地瞥她一眼:“真要哈?不改了?”

時音狂點頭:“要的要的!”

熱乎乎的蔥包燴出爐,老板打包好,輸入金額:“這邊掃碼。”

凱文剛掏出手機,卻見普林斯閑庭信步地踱過去,優雅地擡起前爪,將腿上戴著的Apple Watch貼上了掃碼區。

“普林斯!”時音大驚失色,伸手去攔卻慢了一步。

“吱付寶到賬——16元。”清脆的電子女聲響起。

凱文舉著手機,僵在原地:“……”

時音呆呆地望向深藏功與名的普林斯,目瞪狗呆:“!!”

“哎喲餵!”老板驚得鏟子都忘了翻,“現在的小狗成精了?都會自己買東西了!”

時音抓過那只毛茸茸的爪子看了又看,內心吶喊:不是,誰家好人會給狗開通雲閃付啊?!

普林斯吐著粉色的舌頭,露出標志性的微笑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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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大洋彼岸,梅奧診所VIP病房裏,暮色如一層稀薄的琥珀色紗幔緩緩垂落。

李晅坐在落地窗前,輪椅的輪廓被最後一縷光線雕刻得異常清晰,他像一座被遺忘的島嶼,在無邊寂靜中,等待夜幕將自己完全吞沒。

某一瞬間,他指節泛白,手臂繃起淩厲的線條,試圖憑借殘存的本能,支撐身體站起來。

但掙紮僅是剎那,他幾乎是立刻松了勁,任由自己陷回陰影裏,一抹極淡的自嘲在眼底閃過,連失望,都早已成了習慣。

暮色沈沈,病房裏落針可聞。

手機屏幕倏然亮起,一條自動推送的銀行扣款信息,安靜地躺在通知欄:

「您尾號8888的銀行卡於7月10日6:23消費人民幣16.00元,交易商戶:老檀城蔥包燴。當前餘額為:6,999,984.00元。」

兩分鐘後,屏幕再次亮起:

「您尾號8888的銀行卡於7月10日6:25消費人民幣2.50元,交易商戶:莫記豆漿。當前餘額為:6,999,981.50元。」

李晅的神色終於出現一絲松動。

他凝視著兩條微不足道的消費信息,沈默了許久。

片刻後,李晅指尖輕觸,調出明湖別墅門口的監控,拉到一個小時前。

畫面中,一只黑白相間的邊牧正全力沖刺,完全拋棄了種族天賦裏的智慧與優雅,傻樂的樣子神似以蠢萌出名的哈士奇。它身後的扭扭車上,一個女生盤腿而坐,長發飛舞,悠長地打了個哈欠,眼眸半睜半合,壓根沒看路。

一人一狗,玩得忘乎所以。

李晅:“……”

他久違地產生了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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