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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一山還有一山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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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一山還有一山高

撇開孔綏有眼不識泰山,放了平日衛衍其人還是有點光環在的。

不幸的是江在野這號人從登場開始,氣場壓制,行為狂妄,語言陰陽,可以說是全方位的對他進行了一些震撼教育——

時至今日,終於激發了這位的年輕人的風骨。

他站起來,再也沒看江在野,而是盯著孔綏,扔下一句“你也大可不必這麽侮辱我,我們可以好聚好散的”,然後拿起外套轉身離開。

看著他僵硬挺直的背影,孔綏沈默了下,沒覺得大快人心,只是有點悵然。

先不說她高中三年和衛衍相處的還算融洽,所謂“初戀”這種八十歲該拿出來回憶的美好名詞,在她這等到八十歲可能實在是有點拿不出來……

江在野對此說法嗤之以鼻。

這算什麽初戀?

“幼兒園時候誰沒跟鄰座小姑娘拉過手,按照你的理論你初戀在你三歲時候已經發生了。”

做了一系列可歸納入犬科行為的男人好整以暇地坐在位置上,毫無愧疚之心,且認為對手簡直不堪一擊,奇怪孔綏怎麽能跟他磨嘰如此之久?

“早說在他面前親你一下他就流著眼淚夾著雞兒就跑了,我上次在餐廳的後巷接你那次就親你。”

孔綏懷疑他喝酒了。

或者剛才那個抹茶千層裏可能有毒。

“你第一次撞見他和我在一起是在KTV呢,你可能不記得了,但我記得,我甚至記得那天我穿墨綠色的裙子。”

“我記得。”江在野淡道,“但那時候你在我眼裏是比江珍珠輩分更低的存在。”

“?”

比妹妹輩分更低的是什麽?

那只能是閨女了。

……或者孫女。

孔綏被荒謬得沈默了下,“哪怕只有一天,你真想當我爸爸的,是嗎?”

“情況在第二次的時候就有所改變。”

江在野喝完了自己的咖啡,語氣沒有什麽變化。

“你不會覺得我是那種隨便會‘把小姑娘壓在後巷摸她腰並問她有沒有感覺‘的人?”

孔綏被他問得懵逼了下。

根據她的記憶,當時江在野把她摁在餐廳後巷那會兒,氣氛科研氣氛濃郁,嚴肅認真,搞得她還覺得自己反應太大了……

原來不是的。

只是她的Body比她的Brain更讀的懂空氣。

江在野說完,聽旁邊的小姑娘不做聲了,一轉頭看她滿臉微妙,一副看賊似的目光看著自己,就知道她的思想有些偏頗。

“但那時候也只是稍微不想當長輩了,如果你不喜歡,我不會勉強。”

江在野目光淡然,臉上一看就知道不是在挽尊——

如果那時候孔綏跳起來給了他一巴掌,那就到此為止。

他當然還是會想辦法把她弄到自己的俱樂部來學車和練車,也會抓著她考B證,一碼歸一碼……

戀愛可以不談。

車還是要騎的。

只是以上操作,他可能不會親自出面,而是讓黎耀充當中間人操作這一切。

孔綏覺得這人自信得招恨:“你這就是胡說八道,那三秒的一摸,加上巷子裏烏漆嘛黑你什麽都看不清,你就知道我喜歡……我喜歡你的狗爪子?你這是揣著答案來出題——”

江在野輕笑了聲。

孔綏的聲音戛然而止,停頓了下,黑色的圓眼眼珠子不安的動了動,要是有尾巴的話這會兒尾巴恐怕已經垂落下來作警惕姿態。

“你笑什麽?”

“笑你犟。”

江在野伸過手,托住她的下巴,大手拇指與食指和中指卡在她面頰兩側,捏了捏,將小姑娘頗具肉感的臉捏得嘟起來。

看她的嘴撅得像金魚,很醜,多看一眼又覺得蠻可愛,俯身在她紅潤的下唇咬了一口。

“當時你抖得都跟篩子一樣了,嗯,嗯?是不是想否認覺得死無對證?”

捏著小姑娘的大手加大力道,將她那句“你放屁捏回了嗓子眼裏。

“你那天穿的是裙子吧,我車後座是誰蹭濕的,難道是有小狗路過尿我車上——”

話還沒說完,就被急急忙忙伸過來的軟爪子捂住了嘴。

小姑娘驚恐地瞪大了眼左顧右盼,還好這家咖啡廳下午時段人不多,而且這個大放厥詞的人音量控制得很不錯,並沒有人註意到他們這邊。

孔綏決定不再繼續跟他探討這個可怕的話題,這好歹是延後了三個月的信息量,難為這老流氓假裝無事發生陪著她演了三個月——

三個月前那天晚上,他要直接來問她一樣的問題,她可能第二天就收拾行李箱原地大逃亡地球的另一端,隨便哪個國家,三五年內不再回來。

“總之衛衍的事告一段落了。”

孔綏掰著江在野的手腕示意他放開她,臉都被捏疼了。

男人順手收回手,臨挪走時沒忘記用大拇指揉了揉她面頰上被他捏得有點紅的地方——

其實他根本沒用力。

實在是小姑娘太細嫩,隨便碰一碰就留痕。

也可能是濕氣太重。

江在野收回目光,不催著她離開。

今日是孔綏在化龍國際賽道完完全全憑自己的本事登上領獎臺的一天;

送走了衛衍;

而此時此刻,外面的陽光傾灑而入,照在人的肩膀上,一擡頭可以看到她白皙的臉蛋上近乎不可見水蜜桃似的絨毛,顯得暖洋洋的……

堪稱三喜臨門。

江在野拿出手機又掃碼要了杯拿鐵,在他操作時,他餘光瞥見孔綏在他旁邊拿起手機:“發個朋友圈先。”

現在的年輕人很容易屁大點事就發個朋友圈,把微信朋友圈當做自己的電子日志,江在野雖然不會這麽幹且對此行為嗤之以鼻,但他不會對她指手畫腳。

等待拿鐵的過程中餘光瞥見她編輯完,朋友圈發出去後,就切出去別的軟件瞎逛。

江在野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了眼,想著給她官宣分手點個讚還是要的。

結果看到的是——

【恐龍妹:今日份正式宣告單身,陽光好好捏,還吃到了巨無敵好吃的流心巴斯克,超讚!

「圖片」「圖片」「圖片」】

配圖1是孔綏站在領獎臺上揮香檳;

配圖2是孔綏和這次比賽車手們的大合照;

配圖3是孔綏剛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的抹茶千層和江在野屍體都沒看到的巴斯克蛋糕。

但這都不是重點,江在野連點開那些圖看一眼的興趣都無,伸手一把將坐在身邊的人腦袋擰向自己,抽走了她手中的手機。

“你的發朋友圈不應該說‘已和衛衍分手‘嗎?”

“誰正兒八經的把前男友連名帶姓放朋友圈宣布分手的。”孔綏表情古怪,“要不再去刻個章蓋一蓋?”

江在野揉了揉她的發頂:“老子坐你旁邊,你官宣自己單身是吧?”

非常諷刺的是,衛衍第一個點讚,江已第二個點讚——

兩人點讚的含義各不相同。

很難說衛衍的那個讚是“她說的是對的”還是對剛才目睹的熱情吻戲表達諷刺;

令人無語的是江已樂顛顛的留言:澄清一下,此處單身說的不是我,哥是暧昧期「羞羞臉.JPG」。

江在野眼睜睜看著這兩個愛心的出現,面無表情把手機扔回孔綏懷裏。

然後把那杯剛上上來還有點燙嘴的拿鐵一飲而盡。

……

才是下午,臨江市迄今為止規模最大的夜場尚未到開業時間,於是頂層的娛樂室就承載了老板招待朋友與自由活動的休閑時間。

頂燈昏暗的光在威士忌冰球中折射出迷離的碎光,桌球臺面上一局不關痛癢的比賽剛進行到一半。

臺桌旁,江已嘴邊叼著煙,球桿杵在地上,目光懶散地盯著手機屏幕,屏幕上是孔綏剛剛發布的一條朋友圈:

【恐龍妹:今日份正式宣告單身,陽光好好捏,還吃到了巨無敵好吃的流心巴斯克,超讚!

「圖片」「圖片」「圖片」】

江已盯著那條動態,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滑動了下。

他這種浪蕩慣了的浪裏小白條,從開蒙以來身邊就沒缺過人,被自己的妹妹們微信備註“頂級渣男”“臨江第一爛黃瓜”這種不客氣的外號,他眼皮子都沒眨一下,甚至還覺得此行為實話實說——

在過去,他向來覺得不光是女人,是所有的人類都是有價值可以衡量的,一個愛馬仕的包包或者一個奢牌的高級珠寶又或者是一臺昂貴的跑車……

只要有錢、有地位、還有一張往那一站不橫向對比太多就不會輸98%人群的臉,征服任何人類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他心裏那股沈寂已久的獵奇欲已經覺醒。

吃多了大魚大肉,面對清燉芋頭小白菜,他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一種抓撓心肺的、想要認真占有的渴望。

江已素了快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他的潔身自好、夜夜歸家,已經讓臨江市的世家子弟圈子出現了“那東西太早用確實是容易太早就沒用”的傳聞。

“江珍珠。”

掐滅了煙,江已轉頭看向旁邊窩在沙發裏,正百無聊賴刷著時尚周刊的江珍珠。

“你閨蜜吃蛋糕不帶你。”

“她今天和衛衍分手前最後一場約會,而且是去化龍國際賽車場跑個杯賽,我相機這兩天借同學了,去幹嘛?”

江珍珠連眼皮都沒擡,語氣裏滿是嫌棄,“你想說什麽就直接說,別在這繞三拐四的。”

“你看到沒,她說她單身。”

“看到了,意味著你和我小哥正式進入了健康.生態的魚塘裏。”

江珍珠“嘩啦”翻過一頁雜志。

“現在一呼吸,魚塘裏面全部都是江家手足友愛的和諧氣息,恭喜哦。”

江已無視了她的冷嘲熱諷,走過去,拿起信用卡刮了刮她的臉——

江珍珠就是為了這個來的,她看上了一組新的鏡頭,卡裏的零花錢夠但舍不得,問老爸要他又要嘮嘮叨叨一堆“錢難賺,屎難吃”理論……

給人花錢不廢話是江已為數不多的一大優點。

江珍珠放下雜志,擡起頭,坐直了些:“您可以開始發問了。”

“嗯。”江已撈起一瓶酒,搖晃了下,冰球撞擊杯壁清脆聲響中,將那杯琥珀色的溶液一飲而盡。

信用卡隨意插進江珍珠捧著的書裏。

“現在的小姑娘吃哪套,你給哥哥說說?”

“……你那些前女友排起來能繞臨江市一圈,你現在跑來問我怎麽追女生?”

“那不一樣。”江已平靜道,“我想正經點,做個人,好好的。”

江珍珠奇了。

在她眼中,那只天天擱枝頭上躥下跳樂顛顛的小鳥崽的魅力值,好像在此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她把雜志從膝蓋上扯開,順手拿出裏面的信用卡,一邊像看怪物一樣打量著她親愛的三哥:“你認真的?把我也認真的告訴你,有我小哥在,你劣勢挺大的——可以用‘幾乎沒有勝算‘來形容。”

江已笑了笑。

看著像是覺得江珍珠講了句一毛不值的廢話——畢竟這個事,孔綏都親口告訴他了,可是那又怎麽了?

“‘幾乎‘不是絕對。”

江已彎了彎腰,湊近自己的小妹,垂眼淡道,“結了婚都能離婚。”

江珍珠用同樣稍顯得冷淡的眼神掃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你這發言挺危險的,像是會勾引弟媳那塊料,我們這是正經文學,不興整這套。”

江已懶得順著她的話胡說八道:“說說看,當年霍連玉是怎麽做到在初中時候就把你哄得五迷三道,某天早上起來突然開始鬧著要跟他私奔的?”

提到那個名字,江珍珠神情僵了一秒,目光越過淩亂的桌球臺面,又越過了幾個江已手底下的馬仔……

那時候,霍連玉也年輕,就和這幾個馬仔也差不多大。

哦。

當時他還在江家做事。

身份也和這幾個馬仔差不多。

“別的不提,光你這副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嘴,就很艱難了。

江珍珠垂下眼睫,聲音冷了下來。

“你就告訴我,他到底做了什麽?”

江已一臉求知欲,“那時候他一窮二白的,天天給家裏賣命,像條後巷翻垃圾桶度日的野狗,憑什麽讓你發瘋?”

“我初三那年冬天你還記得不,那年冬天特別冷,凍雨下個沒完,地上有霜,樹上的葉子都起了冰殼。”

江珍珠起了個開頭。

那時候江珍珠初三,在臨江市師大附屬實驗中學,那學校管得嚴,甭管初中部還是高中部,晚自習一律到晚上十點。

臨江市治安挺好的,其實下課後同學組團也就回去了,但江家地位到底有些不一樣,所以江珍珠下晚自習肯定是有人接的。

那天在學校門口等了半天都沒看到霍連玉,按照約好的,他應該站在學校門口等著,然後把她一路送上停在路口的車。

走出學校沒見著人,當時江大小姐等得快凍僵了,心裏憋了一肚子火,覺得他肯定是跟人混在一起玩去了。

後來她收到霍連玉給她發的信息,順著圍墻找過去,在學校後門那個黑漆漆的巷口看到他了——

當時也才二十歲出頭,青年靠在墻邊,身上穿著一條單薄的牛仔褲,一條破舊的黑色羽絨服,羽絨服一側還被劃破了,往外飄鵝毛。

那張漂亮的臉上帶著淤青,嘴角還在滲血。

“打架了?”

“嗯,那時候他哪天不在跟人搶地盤……舊碼頭那片地哪條磚縫裏沒有他霍連玉流的血?”

將珍珠停頓了下,又露出個略微諷刺的表情。

“他怕那一身傷和戾氣影響我在學校裏的形象,所以不敢在大門口等我,只能躲在暗處偷偷蹲著。”

看到江珍珠找過去,當時還青澀的青年第一反想把受傷的那半邊臉藏進巷子的陰影中,也沒說任何好聽的話,只是伸手,碰了碰站在他面前、站在巷子外的燈光下小姑娘的手背。

不知道在陰冷潮濕巷子裏站了多久的人,小心翼翼地飛快觸碰了下剛剛從暖氣充足的教室裏走出來、穿著羽絨服戴著圍巾的江家大小姐的手,咧著掛著淤青的唇角,笑著問了她一句:冷不冷?

“就這?”

江已開始嚴重質疑“女兒要富養”這句話到底對不對——

吃太撐也可能會被黃毛輕而易舉的騙走的,顯而易見。

江珍珠面癱著臉,看著自家這個在名利場裏泡爛了的哥哥,語氣平靜且有力:“然後,我拉住了他的手。”

江已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一半是糟心。

一半是在思考。

“核心就是‘冷不冷’?”江已問,“冬天還有點早。”

“核心是你有沒有把她當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個需要被攻克的項目。”

江珍珠淡道,“爛人有真心的話,從牽手開始也蠻不錯的。”

“霍連玉是挺爛的。”江已評價,“當初就該給他雞兒剁了。”

江珍珠看上去沒多大反應,重新拿起雜志,她說:“都過去式了,你管他呢。”

……

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出於某種大家都不會說出口的默契。伴隨著成年禮宴越來越近,這一年的中秋,林宅和江宅湊到了一起過。

孔綏問林月關搞什麽,她只是點了點女兒的額頭,淡道:人多能吃幾個菜,有什麽不好,熱鬧唄。

天沒黑,孔綏就跟著媽媽和外婆屁股後面到了江家,院子裏已經挺應景地掛了些燈籠——

燈籠歪七扭八的,看著像小學生作品,孔綏站在院子裏拽了一只金魚湊近了看,看到燈籠下掛著(江在野 11歲 五年級(一)班)的字樣。

“……”了下,有被那個剛剛雛形有筆鋒的字可愛到,一轉頭,又在旁邊看見了八歲江珍珠的作品,一只小兔子。

原來是江九爺把家中一群崽子從小到大做的燈籠收好了,每年中秋,就一盞一盞地全部掛出來——

秋風吹過,桂花香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溢出來,孔綏跟著媽媽、外婆一起踏上江家的門前臺階時,還能聽到屋子裏熱鬧的很。

江珍珠在大呼小叫:“三哥你這只母雞做得很傳神啊!”

江已不耐煩的說:“我你媽這是孔雀,滾啊!”

門打開,江家的管家便迎上來,問候道中秋快樂,語氣恰到好處,不親不疏。

孔綏扶著外婆換了拖鞋,這會兒,江九爺便下樓迎了上來。

同外頭的人提起“江九爺”三個字總也要臉色稍變的刻印象不同,江九爺長得一派溫和,戴上金色邊眼鏡更像是大學教授之類的讀書人……

只是眉眼裏鋒芒盛在。

他先和孔綏的外婆寒暄,又同林月關互道中秋快樂,外頭令人聞風喪膽的江九爺笑瞇瞇的,全程只字不提一天前敲定兩家一起過節時,才被林月關從黑名單裏放出來這事兒。

外婆笑笑:“你們家客氣。”

江九爺伸手虛扶了一把:“哪裏的話,孩子們有緣分,湊一起過節我們這些長輩看著也開心。”

林月關瞥了江九爺一眼,沒搭這一茬。

進了客廳,管家送來了熱毛巾供客人擦手,孔綏才看見人都在——

江家的兄弟姐妹五人,或坐或立於客廳,紛紛轉過臉來,先向林家的兩位長輩問好。

江珍珠坐在飄窗下的位子,見孔綏就揮手,眼睛一彎;

江已也在,今日收斂得很,沒穿他那些花裏胡哨的花襯衫,普通的衛衣看著挺良家,笑意淡淡;

江在野坐得隨意些,椅背微靠,手裏正捏著個燈籠的骨架,看不出做的什麽,孔綏挨著江珍珠坐下來,接過她手裏的蝴蝶燈籠骨架時,他視線一擡,就落在小姑娘身上……

停了一瞬,又移開。

江已拿著長得像母雞的小孔雀逗孔綏,被說確實像母雞後,認真的說最重要的是心意。

角落裏江在野嗤笑一聲,江已轉過頭問他,好弟弟您有什麽不服氣,請問您做的是什麽哥斯拉——

也是為難了江已這個當哥哥的,居然一眼能看出弟弟在做一只恐龍,至少孔綏沒看出來。

但江在野反駁:“這是霸王龍,你瞎啊?”

“真自戀啊。”孔綏忍不住不說,“連做燈籠都做的是自己。”

江在野聞言,給了她相當無語的一瞥。

……

到了晚上。

家宴的座次看著隨意,細處卻都是心思。

孔綏被安排在主位那一側,不遠不近,江九爺和孔綏的外婆坐在主位上,看著小姑娘落座,江九爺隨口道:“年輕人坐一起熱鬧。”

然後就把江已放到了她的左手邊。

既像為了方便照應,也像為了讓話題自然流動。

管家原本已經把江在野帶到孔綏的斜對面坐下了,這會兒江家小少爺一擡眼,懶洋洋掃過來——

然後他站起來,離開自己的位置,繞過小半張桌子,坐在了孔綏的右手邊。

江九爺喊了他一聲,問他幹什麽。

江在野說:“吃個飯,我愛坐哪坐哪。”

江九爺說,那你坐回去。

江家小少爺擡了擡睫毛,深深瞅了他老爸一眼,要麽怎麽說這小兒子最像老父親,光這一眼就夠他們父子倆目光殺了個八百個來回——

江在野還記得早上早餐桌上,老爸又旁敲側擊想讓他讓讓哥哥……

當時江在野覺得荒謬又好笑,心想他和那只鳥除了最後一步那是該做的不該做的都他媽做了,怎麽開口喊她三嫂?

喊是不可能喊的,除非以後誰想看江家小叔子和嫂嫂搞花邊上報紙頭條。

他壓著火氣問江九爺把孔綏讓我哥那我怎麽辦,江九爺說你哭一頓唄失戀哪有不哭的。

………………大過節的。

早餐就是在一肚子窩囊氣的氣氛中吃完的,離開餐桌時,江在野給江九爺說這種事各憑本事。

誰知道到了晚上,老東西又開始忍不住暗搓搓想搞事,江在野哪裏會忍,忍不了一點。

安然在孔綏身邊坐下,全程倒是沒有跟她有一點兒逾越的眼神勾勾搭搭,甚至落座時臉都很臭!像誰欠了他一個億似的。

江珍珠看出點意思,嘴角動了動,想笑又忍住,低頭給孔綏發了條消息——

【珍珠和今天的月亮一樣圓:你這頓飯吃的舒服了,可以讓兩位大內總管給你布菜。】

【珍珠和今天的月亮一樣圓:還吃得下的話。】

…………確實。

嚇都嚇飽了。

孔綏只把手機扣下,沖著江珍珠翻了個白眼。

菜上來時,江九爺說話不急不慢,聊的都是家常。

“今年月餅您也嘗嘗。”他對孔綏的外婆說,“我們這個年紀血糖是要多註意一些,我記得您血糖也在危險邊緣——這兩年底下送來的月餅都是羅漢果糖,口味也沒差,我吃著還行。”

外婆點頭:“勞你記得清。”

江九爺笑:“我記不得,管家也得記得。”

長輩聚在一起,除了養生剩下的就是說說晚輩的事,說到江珍珠和孔綏今年高考成績都挺不錯,還能繼續上同一所大學,對自己的老來得子,江九爺總是要誇誇的。

“我這閨女,從小就機靈,慧眼識人。”江九爺看江珍珠一眼,“懂得交些好朋友。”

江珍珠眨眨眼,覺得她老爸也是強行忘記了當初大呼“瞎了你的眼”氣得恨不得用手杖把她腿打瘸,連夜送到邊江市讀書的一檔子破事。

尷尬的陪著幹笑兩聲,心想這是惦記著她交朋友能把她哥媳婦兒(*甭管哪個哥)交來,真是無利不早起,不好不誇人。

江珍珠這邊敷衍完了,江九爺又轉向江三少:“你倒是學學你這些弟弟妹妹,做事靠譜些。”

江已舉杯應了一聲:“好,好。”

江九爺又像隨口,瞥了他一眼,這次卻是對林月關說:“我這些年,派給阿已做的事雜亂了些,外頭總有些風言風語,在所難免。但這些捕風捉影的事不好說是不是真的,總有一項很真,他別的本事沒有,慣能照顧人——外頭那些人都知道,無論在哪,江三總能把身邊的人照顧好,做什麽都講賓主盡歡。”

林月關神色不變,只微笑聽著,一旁,孔綏的外婆也不動聲色。

她們都是親身於名利場裏打拼出來的女人,聽得懂這幾乎算是直白的話裏什麽意思——

林月關懶得搭腔,心想你在說兩句,現在就很難賓主盡歡了。

但對於老爸的擡轎,江已倒是很配合。

他不顯得急切,只在孔綏目光看向桌上的鴿子湯時,自然站起來給她盛湯;

又換了公筷夾了塊蒸魚的魚腹給孔綏的外婆,話說得穩當,嘴巴也甜,笑瞇瞇道:“外婆,吃魚,我今早去水庫釣的。”

老人家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說:“你有心。”

江三少笑得更溫馴:“應該的。”

江在野冷眼看著江已跟個花蝴蝶似的又展翅飛到餐桌上,忙得左右逢源,正琢磨著要不要開口那麽喜歡伺候人去給我弄杯果汁——

江九爺這時候又提起他:“聽說你上周又帶著孔綏去跑比賽。”

江在野一皺眉,但是很快眉頭松開,淡聲應了一嗓子。

江九爺語氣不重:“別總帶著別家小姑娘擱賽道上撒歡,磕了碰了你又賠不起……要麽我和你林姨總是反對你們搞這些危險的體育運動,游游泳、跑跑步多好?”

這是當爹的親自在給他未來丈母娘上眼藥呢?

江在野很難好脾氣說是,隨意答:“游泳還能淹死呢。”

話語剛落,衣袖就被人在旁邊拽了拽。

他停頓了下,孔綏正好擡頭,和他視線撞了一下。

這一眼很短,孔綏卻清楚地看見男人眼底一瞬的煩躁……

她能怎麽辦呢。

只能在桌下悄悄踢了男人一下,拖鞋卻悄悄踢開了,腳踩在他的拖鞋上,看他的臉色一頓,沒有黑如鍋底。

“大過節的說什麽死不死的啦。”小姑娘軟趴趴的開口。

與此同時腳趾試圖拼命擠進男人的拖鞋裏,桌子下也要無聲的貼貼一下。

於是誰也不知道刻薄的霸王龍怎麽在火藥味十足的一句話後突然偃旗息鼓不講話了,江九爺笑著誇孔綏罵的對時,他也就是撩了撩眼皮,心想,你換個人罵試試呢?

一邊把自己的腳從拖鞋裏抽出來,踩住那只亂動個不停的腳丫子。

林月關吃完菜,慢慢擦手,終於開口,像隨口一句:“孩子們大了,路自己走。”

江九爺笑著說:“也是。”

……

老宅紅木圓桌上,餐具偶爾發出的輕微碰撞聲。

後來不知道誰提起了成年禮宴,話匣子就又被打開了一次。

“阿已雖然平日做事風格荒唐了些,但現在既然想收心做正事,小鳥啊,你多擔待他一點。”

江九爺端起茶盞,杯蓋輕撥浮沫,笑道,“你們年輕人話題多,既然都有緣一起參加成年禮宴了,私下裏多交流……往後有什麽需要江家出面的,讓老三帶你去辦。”

這番話講得蠻自然,面上是提醒著江已要照拂孔綏,實則誰都能聽出那股要把兩人湊一起的暗示。

孔綏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桌下,腳指頭被霸王龍的巨掌用力踩了一下。

該死的玩意兒剛才還在纏綿的輕蹭她的腳背——

也是說翻臉就翻臉。

她只能“喔”了聲,點點頭,正襟危坐,後背僵直得幾乎麻木。

就在她開始思考吃飽了之後這餐桌上是不是只剩下修羅場時,她垂在桌下,膝蓋旁的左手,突然感覺到一抹微涼且細膩的觸感。

坐在她左邊的只有江已。

一只骨節分明、除了食指與拇指腹有薄繭明顯常年養尊處優手,慢條斯理地握住了她的手。

並沒有急切莽撞般直接握住,像溫水煮青蛙一樣,他只是順著她的指尖緩慢且堅定地向上攀爬。

在江九爺說到“多交流”時,他的手指帶著無聲的從容,從上至下、一根一根地強行插入了孔綏的指縫。

手指一根根的耷拉下來,合攏,便十指緊扣。

男人的掌心緊貼著她的手背,拇指還在她嬌嫩的虎口處若有似無地打著圈,動作裏全是黏糊糊的黏膩與嬌氣。

孔綏呼吸微顫,正要把手抽離——

這時候,江九爺說:“老五,你的舞伴也趕緊定下了,那麽多年成年禮宴一次沒參加過,像什麽話呢,你三哥都開悟了!”

江在野神色平淡聽著父親的訓誡。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白瓷酒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裏沒有多少溫度,懶洋洋地笑了笑。

“好啊,那你叫三哥把他舞伴分一半給我。”

他一邊說著。

孔綏感覺到垂落於膝蓋的餐桌布動了動,緊接著一只大手如同蟄伏的野獸,張開五指,死死扣住了她的大腿。

男人的掌心極燙,輕而易舉的撩開了孔綏今日穿的短裙的裙擺,落在她腿上——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厚實的繭。

相反於此時左手那種調情式的勾勾搭搭,江在野的動作更從容許多,他像是把玩屬於自己的,大拇指抵在她大腿最細嫩的軟上,力度極大、卻又極緩地向下揉壓。

緩慢的揉按帶著不語便明的掌控欲。

揉得白皙的皮膚泛起一片紅。

“……”

孔綏被夾在兩個截然不同的力量之間,頭皮發麻,很是想尖叫著掀翻這看似和平的餐桌,讓所有人見識下,江家兩位少爺人模狗樣之下的荒謬做派——

但她動彈不得。

“小鳥,怎麽不說話?”

江九爺放下茶杯,目光沈沈地看過來。

“想不想吃冰淇淋?”

孔綏猛地回神,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鼻尖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江已此時側過頭,對著她露出一個極其溫柔且體面的笑,可在桌底,他的手指卻在捏.玩她指縫連決的薄肉,笑著道:“我早上買的,有草莓和夏威夷果仁。”

江在野此時也擡起了眼。

那只扣在她腿上的手,拇指突然用力一按,男人扯了扯唇角,放開了她。

桌下作惡的手擡起來,於桌面上抽過一張紙巾,俯身湊過來,親手替孔綏擦擦鼻尖的的汗。

男人嗓音微啞,好像帶著輕淺笑意,只是眸底漆黑深不見底:“就說個成年禮宴,緊張什麽……不想去幹脆別去了,反正又不會死,嗯?”

作者有話說:

也發200隨機紅包

……………………這怎麽寫了九千字啊,驚呆.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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