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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這算不生氣了啊,祖宗(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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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這算不生氣了啊,祖宗(一更)

江珍珠這輩子循規蹈矩,做過匪夷所思的事並不多。

這一日所作所為算其中之一。

人坐在飛機上了,面無表情的跟空姐要了橙汁,她還沒想明白她大好周末不在家裏躺著,周五一下課就被拽上飛機,橫跨半個中國,跑到另一個城市——

只為了看她小哥的摩托車比賽。

這是在圖點什麽?

罪魁禍首坐在她旁邊笑嘻嘻,機票是她買的,還貼心的買了商務艙,在摩托車屆,太歲奶奶窮的裝備靠打比賽,加油靠省幾餐飯錢,但跟摩托車無關的事上,她總是很有錢的。

“你和我小哥不是一個多星期沒說話了嗎?”江珍珠淡定地說,“我還以為你們涼了。”

孔綏翻著手機,江在野半個小時前給她發來的縉雲山國際賽車場的定位——

附贈四個字:明天比賽。

語氣那是相當公事公辦。

這些天,男人的單方面天天打卡得很勤快,要麽發個晚餐要麽發個朝陽,或者是被送上板車準備拖走去重山市的ninja 400,或者幹脆是小區裏一只肥碩的流浪貓……

按時打卡早安午安晚安這種弱智的事,江小少爺當然幹不出來,他發的東西自然到像是隨手一發,一開始孔綏還拿喬——

但對方的姿態過分自然。

搞到最後孔綏都開始懷疑江在野是在把她當備忘錄使。

此時在好友的冷嘲熱諷中,孔綏鎖屏手機,她糾正江珍珠的說法:“是我單方面沒理他,一鍋水在還有柴且柴正幹柴烈火的燒著時,上哪涼?”

“誰是柴?”

“你哥。”

江珍珠送給孔綏一個“說這話你自己信不”的表情,翻著白眼戴上眼罩,昏頭睡去。

……

這是孔綏把縉雲山國際賽車場的鳥瞰圖拍在江在野桌上的第七天,新的一屆CRRC全國巡回賽即將拉開序幕。

本屆賽事一共有五個分站,每個分站都有二到三場不等的同量級比賽,比賽長度將橫跨整個冬天至次年夏天。

首站便是位於重山市的縉雲山國際賽車場。

重山市和隔壁的成熊市相距極近,CRRC今年一共五個分站,把兩個分站放在同一個省的分布按照道理頗為不合理……

但從未有人對此提出異議。

因為中國摩托,競技氛圍看臨江市,摩托改裝配件技術看重森市,近海市是“指揮中心”,但國內真正摩托車文化氛圍最好、騎行行為最普遍的城市,卻是在重山市和成熊市。

每年多少摩博會指定在這兩個城市作為核心開展,於是CRRC也順應大趨勢,不僅將本屆揭幕賽放到重山市,還特地把比賽被安排在當周周六——

就方便了上班族去觀賽甚至是參賽。

關於縉雲山賽道,孔綏是花費了一些心思去做數據規劃的,嘔心瀝血到她都想在重山市租一輛車跑一跑這條賽道,所以江在野的這場比賽,她砸鍋賣鐵也得來親自看一眼。

……當然了,她不是沒有自知之明,那個數據規劃圖她雖然做得認真,但她知道也不過是老師布置給學生的課題作業——

而背後有一整個專業團隊的老師,當然也不能真的拿著個本科生的論文數據去真的做項目。

所以孔綏沒告訴江在野她跑來看她比賽了。

當然她懷疑從收到機票開始就怨氣沖天的江珍珠早就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周六一大早來到縉雲山賽車場,不愧是騎行氛圍最好的城市,這在重山市的揭幕賽,熱鬧程度大概比曾經孔綏去的近海市閉幕賽有三倍有餘——

看臺上密密麻麻坐滿了人。

孔綏她們入場在位置上坐下來的時候,400CC非改裝組的比賽已經開始。

不計入成績的FP時間已經結束,馬上即將進行P1和P2階段——

在這裏,車手們將在兩個半小時內刷出自己在本次比賽的最佳圈速,老規矩,前十名直接進入Q2階段,爭奪正賽首發位位次;

而未進入前十的車手,則會在Q1階段加賽,Q1階段前二的車手也可以補錄進入Q2階段,剩下的車手,Q1階段的排名就是他們在正賽中,從第十三位起順延排名。

說起來也怪,400CC作為主流熱門組別,參賽人數是最多的,此時場上來來去去,流動車輛大概上百臺車,ninja 400更是多得數不過來——

可她還是在江在野把車推出維修房時,第一時間抓住了他的身影。

……當然,抓不住也沒關系,因為現場的攝影師很懂行的轉了轉鏡頭,在頭頂大屏幕上,給了這位車手一個特寫。

旁邊江珍珠抓住孔綏:“快看!我哥!”

孔綏這才擡頭看向大屏幕,此時男人正叉著腰和宗申的團隊技師說著什麽,沒有看到Martin。

江在野的臉出現在大屏幕上,還引發一小陣討論——

“怎麽是他啊,這不江在野麽?我聽說他之前在泰國武裏南賽車場,250CC組拳打腳踢東南亞選手,這他爹的回國新手村降維打擊來了?”

“這又不是250CC組。”

“是啊,所以他幹嘛又跑回400CC組了?閑的?”

“這哥們有錢,還有時間,還有腦子,我聽說他和宗申一拍即合,鉚足了勁要擠破腦袋擠出國內歷史上第一張MOTO GP系列賽事的入門券……也不是很懂他好好的練著250CC的幹嘛又來跑CRRC——”

“來就來唄,有他比賽更好看了,這國際範兒選手呢!”

“哦,好像是準備拿成績入摩聯。”

“……搞那個幹嘛?”

”啷個曉得,一生愛當官的中國人。”

周圍的討論聲七嘴八舌,在這片混亂中,腦袋上戴著鴨舌帽,完全路人打扮的Martin挺低調的在孔綏她們旁邊的位置落座。

——這次江在野是以廠隊車手的身份參賽的,因為宗申知道他的含金量,其他環節他都可以正常參加,但正賽因為沒有身份,就不好待在維修房裏了。

Martin跟孔綏她們打招呼時,P1階段正式開始了。

……

P1的半個小時內,江在野的表現並不算亮眼,名次一直掛在P5的位置,雖然也算高位,但多少讓等著看國際選手降維打擊廝殺新手村的觀眾大爺們感到失望。

P1結束後,觀眾席上多少有一些對他質疑的聲音。

大概半個小時的休整和微調車輛數據時間後,進入P2階段。

P1階段的戰況不算激烈,因為大部分的車手都在適應大賽氛圍和當日氣溫與風向,P2階段一開始,氣氛明顯有別於P1。

前幾圈所有人都在找抓地,縉雲山賽道的起跑壓力區從 T1 到 T4 連著下坡重剎,輪胎還沒真正醒過來就被壓進極限……

稍微急一點,前輪就會立刻滑動。

在陸續有三輛車在T1出發點至T4區域側滑出賽道時,人們就能切身體會到,此賽道名副其實的“不友好”。

江在野的前兩圈還在老大爺遛彎。

至少在看臺上,觀眾們都這麽覺得,他不搶彎心,不去貼最內側的白線,只在每個制動點讓車身姿態規整,循規蹈矩得像是來拍摩托車教學紀錄片。

等到P2階段進行到一半,距離排位時間正式結束還有十五分鐘,江在野的排名到P4維持了一會兒——

孔綏看了看大屏幕上的時間,和那個好一會兒沒怎麽變動過的排名,多少有點著急。

舔了舔幹澀的下唇,將耳邊一縷發挽至而後,她忍不住想:這人怎麽回事,明明三十歲不到,怎麽就突然全方位的斷崖式衰老了?

比賽沒激情。

上床沒動力。

做事古板又老套,脾氣壞得像更年期。

孔綏腹誹不已,正拽著江珍珠的衣袖問她家最近是不是夥食有問題,好好的一個人怎麽突然就從猛虎變Hallo Kitty了……

就在這時,男人的畫風突然就變了。

毫無前兆的畫風轉變,明明前面到T7,他還在老大爺遛彎式的常規騎法,但在這一圈內,當他沖向著名的T8「雲梯彎」 ,卻讓全場起了雞皮疙瘩。

T8的下坡重力像一只手按住車頭,把前輪往地裏釘,護墻、樹影、山風在視野裏連成一條線……

那種無形的壓迫感,總是逼得大多數車手本能求穩:提前松剎、早點轉向、讓車頭變輕,只求穩穩當當在這個圈內活下來。

但這一次,江在野卻沒有再保持這個訴求。

制動點到來時,沒有再一口咬死剎車,也沒有急著把車切進彎沖,他把剎車延遲了——

並不突兀的一個延遲動作,車身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志在必得地慢慢壓下,於是拖剎被他拉成一條又長又直的線。

前輪負載一直在,穩得像一塊沈鐵。

當ninja 400傾倒時間已經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習慣中的時限範圍,觀眾席裏有人罵出聲:“他還不放?!”

當越來越多的喧嘩聲和討論聲嗡嗡在賽道上空盤旋……

頭頂上,大屏幕立刻給了66號車手一個特寫。

ninja 400的車頭在下坡中沈得極深,前叉壓縮到幾乎沒有餘地,發動機聲音尖細得像是在吹哨——

那是轉數已經拉到了這輛車的極限。

可車身沒有一丁點抖動,沒有那種隨時可能側滑的征兆,當眾人把雲梯彎當成要躲開的災厄,卻有人把它當成自己脫穎而出的青雲梯!

他等到最後一瞬——

等到前輪反饋清晰,才猛地用一次幹脆的反向推把車壓進去!

那一下像殺器被扣動扳機,整臺車瞬間落在正確的弧線上,線路短得兇狠,姿態卻足夠幹凈利落!

剎車還在。

線性剎車被控制的幾乎完美,不斷收放,像把一根線從指縫裏一點點抽出去。

“他在雲梯彎裏還在剎!”

“這還不摔啊?”

“兒豁,膽子真滴夠大咯,人還是要出國見世面哈?”

在周圍此起彼伏的討論聲中,誰也沒註意到,在江在野展示出他在T8的第一個長拖剎時,觀眾席上,一個小姑娘像是被踩著尾巴的狗似的,“汪”地一下蹦了起來——

她瞪圓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趴在欄桿上,她踮著腳,眼睜睜地看著賽道上的ninja 400。

……每一個動作,每一個點位,每一個細節!

都在按照她於一周前放置在他辦公桌上的那張數據計劃圖上完全重合!

孔綏跺了跺腳,用把腦袋擰斷的力道,重重虎頭,眼巴巴的回頭去看身後座位上的Martin。

語言不通,不妨礙這個歐洲人沖她露出一個燦爛笑容,擡了擡鴨舌帽的邊緣,沖她比了個肯定的大拇指手勢。

孔綏先是露出三秒呆滯神情,第四秒“啊”地尖叫了聲,轉身像是一枚憤怒的小鳥一股腦紮進江珍珠懷裏——

“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江珍珠當然一頭霧水。

“你幹嘛一臉嬌羞?江在野在賽道上給你比心了咋的?!不能好好比賽嗎?!有沒有競技精神?!”

孔綏紅著臉,抱著她的腰,一邊亂蹭一邊用最簡單的話告訴江珍珠,剛才江在野做了什麽。

“其實要是讓我上,我也會老老實實用短拖剎的。”

孔綏眨巴著眼說。

江珍珠似懂非懂:“那你在那張圖上,建議他用相反的騎法,你意思是你在找打?”

“……不是啊,”孔綏說,“因為他是他。”

江珍珠“……”了下:“好了行了不許說了你就是找打——爛鍋配爛蓋,你也是變態。”

孔綏才懶得聽她對自己的誹謗,她激動的上躥下跳、激動不已,覺得江在野這件事做得浪漫至極,比在賽道上給她比心浪漫個一千萬倍。

而在她同江珍珠的對話間,腳下賽道上,ninja 400已經快要完成了本圈的刷圈——

計時器的第三段亮起紫色。

第四段也亮紫。

最後一段,當ninja 400於T16 回山彎的上坡出口把車站得極早,沖線那一刻,屏幕刷新。

【ZAIYE JIANG  P4→P1】。

看臺上先是靜了半秒,像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看見的東西,隨後,爆發出了一陣爆裂的歡呼與鼓掌聲。

所聞之處,全是讚揚與心服口服。

……

江在野很雞賊,顯然他在計時練習時間把「雲梯彎」當做「青雲梯」的舉動影響了一些後面刷圈車手的判斷。

抓緊最後的十分鐘,開始有一些資質不錯的車手試圖模仿他的騎法——

但因為事先缺乏計算與技術上的不到位甚至是與個人騎行風格不符合,能夠成功模仿的寥寥無幾,甚至因此,陸續有幾輛車側滑,嚴重摔車。

這一天的揭幕賽400CC組P1P2練習時間結束時,江在野以排位第一的成績進入Q2,即將在後天的比賽中爭奪正賽的首十二發車位。

比賽結束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

孔綏跟著江珍珠屁股後面一塊兒去餐廳的時候,拼命用短視頻軟件不厭其煩的刷新,看圈內人士對江在野的彩虹屁——

倒不是有多愛聽別人誇他。

主要是這件事上,那些人吹他多偉大,有一種變相在吹他背後的神秘女人——也就是區區不才在下鳥的既視感。

她一路頭也未擡。

等到了吃飯的地方,進了門,一擡頭終於看到靠裏面的桌邊坐著幾個人,除了技師Martin還有幾個宗申廠隊車手,其中兩個孔綏在泰國已經認識,見她走近,熱情的跟她打招呼。

“喲,野哥,你小徒弟也來啦!”

“都不是小徒弟了,這是小尾巴——哥走哪跟哪唄?”

“來來來小鳥,讓哥哥看看長高沒!”

“哎呀去你的,不要夾著PY猥瑣講話!”

坐在眾人中間,江在野擡起頭,與孔綏短暫對視三秒。

然後伸手,拉開了他旁邊空出來的椅子。

動作做得利索,嘴巴上依然是屁都不放一個。

餐廳裏人聲鼎沸,熱騰騰的蒸汽模糊了視線。

男人下了賽道大概緊急洗了個澡,頭發還有點兒濕潤……

脫下了賽道連體皮衣,他依然是牛仔褲和T恤加衛衣外套的普通穿著,一身黑色坐在那顯得利落又沈默。

拉開椅子後,他便垂下眼皮,漫不經心地玩著手邊Martin的Zippo打火機,指尖那一簇藍火晃了晃。

“去啊,坐。”

江珍珠壓低聲音,在孔綏背後狠狠捅咕了一下。

“剛他媽在賽車場恨不得飛下去親他一口,這會兒又仇恨上了,你的愛消失的也太快。”

此時兩人已經走近。

聽不得江珍珠在那嘀嘀咕咕說什麽“親他一口”“你的愛”,雖然更過分的事都做過了,孔綏卻還是覺得臊得頭腦發昏——

生怕江在野聽見了,事後又跑來嘲笑她,她抿了抿唇,秉持著一張冷艷高貴的臉,順著江珍珠推搡的力道,在男人身邊坐了下來。

兩人的肩膀隔著幾厘米的距離,她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熱氣,還有賽車場整備區公用的開架洗發水過分濃郁的香。

在她坐下的一瞬,江在野玩火機的動作停了。

男人側了側臉,餘光掃過身邊小雞似的蜷縮著肩膀,生怕跟他挨近必要計劃外多一毫米的小姑娘——

後者全程沒拿正眼瞧他。

只在飯菜上來以後,非常認真的吃飯……

吃得倒是蠻香,看著好像是真餓了。

作為臨江市人,孔綏倒是蠻吃得慣重山市的重油重辣,嘴巴裏正嗦一根豌豆尖,突然,一雙黑色的木筷橫進了她的視線。

身旁人動作穩得很——

極其自然地從那盤熱氣騰騰的主菜中,夾起一塊芋頭,放進了她的碗裏。

他此時正在和Martin飛快地用德語飛快地說著什麽,甚至都沒轉頭看她。

孔綏嗦青菜的動作停住了,她眼珠子轉了轉,瞥了眼後腦勺對著她的江在野,又回視盯著那塊芋頭,辣椒油在米飯上暈開一圈紅褐色的痕跡。

“……”

終於,小姑娘掀起眼皮,餘光冷冷地剮了男人一眼,夾起那塊芋頭塞進嘴巴裏。

芋頭入口即化,軟糯得很,她呼呼咀嚼得認真時,耳朵敏銳的捕捉到坐在身邊的男人發出一聲極輕的、微不可聞的輕笑。

她面無表情地吞咽下那塊芋頭。

與此同時,江在野不知哪一秒停下了和Martin的對話,他微微傾身靠近她,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語態懶散道:

“這算不生氣了啊?祖宗。”

作者有話說:

300評稍後掉落二更

請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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