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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大明星(下)(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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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大明星(下)(二更)

下午兩點半,賽道上連知了都不叫了。

地表溫度從早上開始一路飆升,一路沖到 55℃的離譜數字。武裏南本地車手在遮陽棚裏喝冰水,看著宗申一行人推車出發時,發出短促的笑聲。

高溫灼熱的地面不僅僅帶來的是窒息和悶熱感,暫且不提選手是否能夠耐高溫,把這有限的幾十分鐘的珍貴Q1階段堅持下來——

這樣的高溫,車胎會熔,會粘地。

這完完全全就不是車手個人可以控制的問題。

哪怕是做好了這種心理準備,江在野把車開出去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皺眉。

車子發沈、胎皮粘地、油門一開就飄,連後直道都沒辦法一下子拉到滿檔……

他試著減小傾倒角度。

三圈後,他看了看計時器,這幾圈下來他基本都在2′左右擺動。

換了兩段線路,也試著把制動點延後,最快的那圈1′59.223s,排在P25車次位。

而想要擠進前十,直升Q2,“守門員”時間是1′58.883s。

眼下前10的位置,牢牢的被泰國人,印尼人,日本人和馬來人占據,每個國家都有一到三個名額。

宗申維修棚裏,大家的心態倒是蠻好的,能在武裏南賽車場的超大型杯賽中,於Q1階段拿到P30以前的名額,對於中國人來說,已經算是可以——

畢竟25是AP250和MOTO 3指定排量,是熱門組別,參賽選手四百人實在是誇張……

領隊小哥把這個成績拍照發回給廠隊領導,對方在開會呢,都抽空在群裏@了下江在野,說:哎喲,還可以哦!

隔壁,有個泰國帳篷裏出來兩個和孔綏差不多大的男生,他們是俱樂部送過來比賽的,其中一個剛才問孔綏借過胎毯。

孔綏當然沒借給他,實際上她壓根沒聽懂他在說什麽。

但是這會兒看完幾圈江在野的跑圈,他還是顯得挺友好的,用蹩腳的英文和江在野的技師Martin道:“China,better than ……”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大概意思是:比我想象中好一點。

談話中,江在野跑完了Q1階段分配到的最後四分鐘。

排位目前穩定在P24,圈秒速為1′58.995s,此時前10守門員的圈秒速是1′58.556s。

這比賽實在是高手蠻多,直升Q2是不指望了,江在野在最後幾圈反而放開了騎,排名又往前擠了擠——

最後一圈起步看上去很順,然而在三號彎,一個泰國小俱樂部車隊的車手突然在內線晃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但卻影響到了後面的江在野。

他不得不擡油、修車身角度,再次失去寶貴時間。

Q1階段結束,計時器亮著成績為——

【ZAIYE  JIANG   ;P24  ;1′58.876s】。

江在野回到維修棚,脫下頭盔,汗直接順著發梢落下。

工作人員連忙一個箭步上前,替他拉開連體皮衣的拉鏈,一邊抵過水:“補補水,補補水,可別中暑了……一會兒黃昏時段還有Q1加賽安排。”

——Q1階段沒有拿到前10直升Q2的選手,還要跑個加賽。

加賽中,前2的選手可以進入Q2階段和直升的人一起競爭正賽前12發車位,剩下的,則按照加賽的排位順序沿用至正賽發車位。

有些選手的Q1加時賽被安排到了明天上午,但宗申車隊這種“外卡隊伍”,“幸運E”,直接被安排在今日下午的黃昏前。

黃昏時段,溫度是下去了,但視野也變差了,殘陽光影時刻在動,一分鐘一變,那是比下午兩點半更爛的時間。

江在野喝了一瓶水後,睜著通紅的眼在空調扇後坐下。

孔綏高舉手中的扇子,給他狂扇,緊張的看著男人額角凸起的青筋,生怕它一言不合就爆掉。

江在野抹了把汗,轉頭盯著她三秒後,面無表情道:“好日子。”

嗓子沙啞的可怕。

“……”

好了我知道錯了您怎麽還記仇呢?

孔綏尷尬地摸了摸鼻尖。

“這種好日子我就不罵自己是畜生了,知道您辛苦了,等有力氣您再擱我身上挑塊風水寶地,不費餘力地打死我吧。”

……

或許孔綏認錯態度過分真誠至感人。

下午真的有了一點不一樣的地方。

武裏南的雨,說來就來。

Q1階段加賽前十分鐘,天空翻了面,風帶著黏濕的味道卷進賽車場。

裁判席那邊傳來廣播,下午Q1加賽正常舉辦,因為這場雨氣象局說會一直持續到明天下午,想改也沒地方改去。

本來就是泰國的雨季,這倒也沒什麽好驚訝的,廣播那邊一停,觀眾席便開始騷動,有人站起來走動,有人急著去穿雨衣,小攤販鬧哄哄的支起雨棚。

宗申的維修棚下,宗申領隊小哥的手都在抖:“怎麽還下雨了!我服了,我服了!再這麽搞,我都懷疑我昨天出門前是先邁錯了一邊腿才能那麽倒黴。”

江在野伸頭看了看維修棚外,原本安排在稍好的四點時段的加賽車手罵罵咧咧轉頭去換雨胎。

江在野笑了笑:“陰雨天濕地好啊,大家都看不見,地也不粘了,公平。”

他這一說,棚內眾人拍楞了楞後,拍腦門,紛紛感慨:“是哦!”

三點半,憋了一整天的瓢潑大雨傾盆而下,賽道指示燈堙滅於雨幕中,像蒙著一層灰幕。

江在野站在棚內,看著加賽的選手前兩排的車手為了爭位置連帶互相擠壓,第一圈就有人打滑,摔出去三四輛車。

突如其來的大雨天讓很多人措手不及,車手們哪怕是做足了心裏準備但說到底濕地戰也不是人人擅長——

Q1加賽的圈速刷出來的成績並不好看,目前參與階段的第一批三十名車手,沒有一個進了2′20s的。

最慘的幾個成績甚至還掛著0,一圈完善記錄都沒。

江在野只是偶爾看一下計時器和排位板大屏幕,剩下的時間,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賽道上水痕紋路,記住那些在雨天就代表著“危險”的白線和積水點。

下午四點四十,宗申車隊的加賽時段。

車不再沈重,視野雖然不好但狀態穩定,車胎不再黏糊糊的壓在路面——

頭頂的賽道大燈點亮,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他熟悉的每一個在化龍國際賽道雨夜練習的節奏。

他該摔的車,早在那個夜深人靜、空無一人的賽道摔夠了。

三號彎外側,江在野水霧裏看到一個車手傾倒過深、後輪輕微漂起。

男人立刻減兩毫米剎車壓強,把車身拉直半拍,然後再一次傾倒——像把整臺車順著水面拉開一道口子,幹凈利落超過去。

解說臺上,解說嘰哩哇啦講了一堆泰英雙語,大概意思是——

“哦哦你,66號來自中國宗申車隊,這是他在二圈過掉的第六個人?!”

……

摩托車引擎聲如此激昂漂亮,男人總覺得自己仿佛能聽見路面的聲音——

胎紋如何排水、哪一段瀝青摩擦系數更高、哪一處彎中的水流會改變線路,這些都在他腦海中清晰的展現。

利用雨勢延後下車,做出比晴天時更穩的動作。

當江在野過掉最後一名在他前方的泰國人,在這一批次的車手中占據了第一的位置,大屏幕上,在已經有200名車手擁有Q1加賽時段成績的情況下,江在野的名字出現在了前面梯隊。

【ZAIYE  JIANG   ;P10;1′59.996s】。

解說席位似乎也在為此被點燃,雨幕中滋滋的電流裏有無數的“waaaaa”和“china”“Team zongshen”零碎單詞響起——

觀眾席上,到處都是看得目瞪口呆的人們。

“啊啊,這就是前些天那個吧,來到武裏南第二天,就跑進二分鐘那個中國人。”

……

雨開始密到像一層網。

在本階段即將落幕時,大屏幕上江在野的名次穩定在P10。

孔綏從剛開始的坐著到站起來,她聽到維修棚裏的所有人都在熱烈討論——

“這次真的是物超所值的一次比賽了,不管正賽怎麽樣,這一節發給廠裏已經算是可以及格交差。”

“周嘉豪目前排P30,李承P44!這哥倆狀態也還可以啊!”

“嘿嘿可能是近朱者赤。”

“媽的這雨一下,有一種眾神歸位的感覺,感謝老天爺!”

而眾人的討論中,眼瞧著那輛紅色的CBR250RR在他們的面前呼嘯而過,成了一抹紅色的殘影。

車上的人仿佛是完全不受外界侵擾的,無論其他人是歡呼還是嘲笑,都跟他毫無關系——

在七號彎,江在野看到領前的兩個泰國車手因為視野差,走得比平時更保守……

但江在野並不需要學會這份保守。

外側其實更有抓地力,因為上一場時段內已經有車手證明了這一點。

他把車放得更深,前剎拉到只差一毫米就鎖死,車身像貼著水面滑過去,就這樣一次過掉兩臺。

Q1加賽時間段就這樣接近倒數,大屏幕上,

【ZAIYE  JIANG  】的名字,從【P10】一躍至【P8】。

大雨瓢潑中,武裏南賽車場一片嘩然。

宗申維修棚內,所有人高舉雙手,振臂高呼——

“進前十了!他進前十了!”

“啊啊啊啊啊啊P8!是P8!腳踩一百多號韓國日本印尼泰國柬埔寨越南馬來西亞!”

“我都想給他高歌一曲國歌,現場給他頒獎,嗚嗚嗚嗚這樣回去,總部不會給發獎金吧?”

“我不行了。”

“我也不行了,現在廠裏經理估計得意死了,前個月簽下江在野,一個月沒到就在武裏南搞上震驚文學!”

一片混亂聲中,維修棚裏亂的跟青蛙鬧塘似的。

有隔壁友善一些的俱樂部的外國人來串門子,恭喜這個嶄新的中國廠隊,今日三名選手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一時間,棚內還挺熱鬧——

那態度實在是比第一天來,說話都沒人理好得太多。

運動競技嘛,也不一定要奪冠才激動人心,每場比賽,冠軍肯定是有的,而黑馬不常有。

賽道的燈剛亮起來,暮色還沒散,雨也還在下,空氣中因為湧動著喜悅的氣氛,顯得又潮又熱。

在歡騰的氛圍中,孔綏站在維修棚裏發呆,幫著一塊兒收拾今天要帶走的用具,腦海裏七零八落的,還在一遍遍的回想江在野剛才在賽道上每一個漂亮的過彎——

太強了。

強到想給他下跪。

那個七號彎的大外側兜圈拖剎他是從哪一秒開始卡前剎的,給了多少力,怎麽精準控制車距完成超車的?

腦瓜子“嗡嗡”的,孔綏抱起一個折疊馬紮,正雙眼發直的掰椅子腿,這時候一個人靠近,拿過她懷裏的椅子腿,笑容燦爛的把椅子收好。

定眼一看,面前的人身上穿著連體皮衣,只是上半身脫了掛在腰上,皮衣的配色是綠色和黑色的,有完全不認識的俱樂部標。

是個泰國人,皮膚黝黑,很瘦但可能是有點兒歐洲血統五官比一般泰國人深邃還有點天然卷,和孔綏差不多的年紀,少年蹦了幾句泰語。

孔綏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對方看她完全聽不懂,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指了指孔綏手中的手機,又指指她:“Can I ……LINE?”

少年眼睛裏全是友好和一點點躍躍欲試。

然而中國人只用WeChat,不用LINE。

孔綏眨巴了下眼,唇瓣一動正欲回答,嘴剛張開,後背忽然一熱,像被一整團熱烘烘的氣息罩住。

一直帶著臭汗味道的手,從後結結實實的捂住了她的半張臉。

孔綏“?!”了下,嚇得差點竄起來,一回頭就先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汽油、熱橡膠、汗味、雨水土腥味還有點莫名其妙沐浴液的香味混在一起,香臭香臭的……

該死的汗味也可以熟悉,這是她萬萬沒想到的。

江在野立在她身後。

在雨中駕訓的CBR 250RR已經交給了隊內的技師悉心照顧,此時他大概是剛剛下車來,頭盔都沒來得及摘。

放開了孔綏,他伸手摘了頭盔。

泰國少年原本還笑著,眼神一擡,越過她肩膀,看清她身後的人,笑容明顯頓住。

孔綏微微側著頭,看著男人像是一頭濕漉漉的野獸似的,隨意在肩膀上蹭掉下巴上懸掛的水珠——

不知道是汗還是雨水,他的下巴蹭得有點紅。

“。”

男人開口帶著些疲倦和沙啞,磁性的嗓音語調壓得很低。

“。”

泰國少年看上去完全驚呆了,他用泰語回了句什麽。

江在野低頭看了孔綏一眼。

孔綏:“?”

江在野挪開視線。

“。”

話語落下,少年“aaa”了兩聲,舉起雙手呈放棄狀,跟孔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離開了他們的維修棚。

孔綏:“?????”

江在野熱得不行,見泰國少年離開,一句廢話沒有立刻轉身去脫連體皮衣。

奈何後面跟了個小尾巴。

“你會說泰語?天啦你還有什麽不會的?”小姑娘從男人身後伸出個腦袋,“剛才他說什麽,你又說了什麽?你什麽時候學會泰語的?”

江在野彎腰,拉開騎行靴的拉鏈,掀起眼皮子掃了滿臉好奇的人一眼。

“昨晚現學的。”

江在野說,“就備著剛剛這種情況。”

“?”

他直起腰。

“現在還覺得自己不是大明星嗎?”

作者有話說:

也發200隨機紅包,求爪印

三句話是泰語,我懷疑顯示不出來,但沒辦法,按照順序是——

“走開”

“沒有聯系方式(電話)”

“我是監護人”

……晉江真是沒用的登西,這都顯示不出來。為了這點泰語又不相信翻譯軟件的我把我那曾經就讀朱拉隆功大學的前游戲情緣緣挖出來,扣著腳指頭讓他給我翻

大哥今年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在A股辛苦兩個月帶我掙了八萬塊

綜上,真是個有用的前情緣緣啊(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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