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別人有的,你也要有(二更)

關燈
第48章 別人有的,你也要有(二更)

孔綏在勤摩山偶遇車禍,然後成了個被殃及無辜倒黴蛋的事很快就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原海被石凱拎著耳朵一頓臭罵。

孔綏躲在家裏房間中都不敢隨便下樓,吃飯的時候還穿長袖,問就是生理期來了,她有點怕冷。

外婆信以為真讓她更加愧疚,最慘的是中央空調調高了她自己把自己熱得滿頭大汗……

吃了飯躲在屋子裏,給江珍珠發信息,說了來龍去脈,又問她江在野看上去心情如何,有沒有情緒不穩定的預兆?

【珍珠:又怕又要挑釁他,前腳不讓你去跑山,後腳就當叛逆少女……當就算了還那麽倒黴,說出事你還真出事!】

【恐龍妹:我天啊,我就溜達騎!】

【恐龍妹:我沒壓彎!】

【恐龍妹:我就純倒黴!】

【珍珠:哎。】

【恐龍妹:你別‘哎’了,我害怕!】

【珍珠:惹事了才知道怕?】

孔綏手抖了抖,告訴江珍珠她講話的語氣太像江在野了要麽我們打個電話聊一聊確認下身份。

江珍珠給她發了語音,說別幻想了,他現在屬於是罵你都算給你臉了,你要不想他管一開始就別讓他管,又不敢反抗又想偶爾拔拔老虎胡須,你這不也是純純抖M?

孔綏:“……”孔綏:“那我早上買的早餐他吃了沒?”

江珍珠:“讓我拿走,別煩他。”

完了完了。狗不吃東西就是要死了,人要是不吃東西那也是有人要死了,只不過死的不一定是不吃飯的那個人。

孔綏深深地嘆了口氣,從滿頭大汗變成了滿頭大漢,感慨這事兒都不知道賴誰。

江珍珠說:“啊,那不賴你自己嗎?”

孔綏說:“嚶。”

……

隔天其實孔綏的手就沒那麽腫了,只是淤青上來了,整條胳膊看著有些嚇人。

小姑娘閑不住,找了個借口出門放風,沒地方去就跟著俱樂部的人到賽道去,她的手疼騎不了,就看原海騎,順便給他指點兩句。

在躍馬賽道又遇見了黎耀,兩人都熱成了一坨,孔綏跑去小賣部買了兩根旺仔棒棒冰,成功收買了這顆白色菠蘿頭。

相比起江在野,套他的話簡直易如反掌。

“我上次在勤摩山沒有看到你們俱樂部的人,晚上有好大一場流星雨,蠻壯觀。”

孔綏說,“是那天你們正巧沒空去,還是別的什麽啊?”

“哦,我們俱樂部,老板不讓去跑山。”阿耀沒什麽心眼,低頭認真的掰開棒棒冰,“你都沒刷到過新聞嗎,十個機車網紅裏,八個半死在跑山壓彎。”

孔綏:“……”

阿耀:“所以「UMI」俱樂部明文禁止去跑山的,剛開始進俱樂部的小年輕——如小小文他們還不理解,覺得老板在扼殺他們的天性,後來老板就發那些跑山去世的PO主的評論區截圖給他們看。”

孔綏:“然後嘞?”

阿耀笑了聲,像嘲諷,也像憐憫:“人都走了,評論區還是一堆玩‘我關註了十個網紅這是死的第四個看看下一個是誰我真是死亡筆記啊‘這種爛梗和冷嘲熱諷的……除了死掉的車手他們自己的爹媽,沒有任何一個人對他們的去世表達同情或者惋惜。”

孔綏眨眨眼。

“野哥常說,別讓自己死得一文不值。”阿耀點點頭,“娘的咧,偶爾他真的很有文化的樣子,對不對?不愧是在德國留學還提前畢業回來的。”

“……他學的是數學。”

“有什麽區別嘛,科學的盡頭就是哲學,哲學的盡頭就是文學。”

阿耀告訴孔綏,“你以後也別跟著原海那個傻逼去跑山了。”

“去了會怎麽樣?”

“你怎麽還敢問這個問題,那你今天找我套那麽多話是圖點什麽——會挨罵,也可能會挨打。”黎耀說,“實不相瞞,在下頗懂一些面相心理學……野哥看上去不像是不打女人的面相捏。”

“……”

是的。

你猜對了。

他確實。

孔綏刮著手中棒棒冰的白霜,思考了許久。

……

當晚。

點著幾盞探照燈的化龍國際賽道上,摩托車歇斯底裏的引擎轟鳴在響了一下午後,於九點多終於消停。

晚風吹過,幾聲潛伏在草地裏的蛐蛐叫得正歡,伴隨著被改裝成紫色配色的川崎ninja400推入維修區,一天的訓練至此結束。

擡手關掉燈,賽道上燈架上的射燈一盞盞熄滅,男人從維修區繞回休息室,頭盔夾在指尖,護具拆到一半,背後那一片汗被晚風一吹,微微吹散一絲浮誇燥熱。

下周,他報名的是CRRC核心SS400組別,然而自從去年把最終目標定得更遠,他就換了那輛Honda Cbr250RR,這輛ninja400放在倉庫落灰許久。

這次再推出來,又撿起來重新練——

從40排量開到25,練了許久,去歐洲特訓也是用的25,現在因為比賽組別限制,不得不換回40,車排量的手生,其實對於他來說,比賽道陌生更加棘手。

這點,他卻沒跟海市那群人說。

畢竟說了也是白說,也許還叫人徒增開心。

進入洗澡間,江在野腦子裏還在把那幾圈不順的問題一幀一幀往回倒……嘩啦啦的水聲中,兩邊白墻上貼著舊海報和讚助商條幅,光線打下來,映出人影拉長的一條。

十餘分鐘後,水聲停止,將所以臟的衣服塞進運動包,走出休息室,男人就看見門邊蹲著的一朵蘑菇。

孔綏蹲在滅火器箱下面,雙手抱著膝蓋,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顯得有點呆。

此時聽見動靜,她立刻轉過頭來——

與站在門邊的江在野四目相對的一瞬,小姑娘背脊下意識繃直,仿佛試圖逼自己裝鎮定,下巴擡了一點點……

然而那雙烏圓的雙眼,卻暴露不安的轉了轉。

江在野的視線在只她身上停了一秒。

隨後眉心很輕地皺了一下,就好像突兀出現在這的人給了他一些困擾,也可能是他單純的不想看見她……

當然,最慘的結果無外乎兩者皆有。

這一蹙眉,直接將小姑娘嚇得“唰”地躥了起來,就好像在怕江在野又和那天晚上一樣,一言不合轉身就走,她挪了挪腳,默默堵住她身後唯一的出口。

江在野沈默地看著她小動作無數。

孔綏被他盯得渾身發毛,卻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聲音不大,尾音被走廊的夜風吹得有點變音。

“能、能跟你說句話嗎?”

男人沒立刻回答。

孔綏不得不窘迫又諂媚地地補充:“哥哥?”

拎了拎手中的運動包,男人在她發緊的目光下往她所在的方向走了兩步——

從陰影門後走到了燈光下,那雙冷漠疏離的眉眼更加清晰,加劇了小姑娘的畏縮……

想逃。

想跳起來尖叫一聲落荒而逃。

球鞋的腳步聲在地面上枯燥單一的重覆,最終,他停在她面前,低頭,居高臨下的氣勢便兜頭壓了下來。

但他沒有讓她滾開。

無聲望來的目光,大概是給了她一個開口的機會。

孔綏深吸一口氣,把手從身後慢慢抽出來,指節摳了摳自己掌心。

“對不起,哥哥。”

她擡眼,終於直直地看向他,直奔主題。

“我不該不聽話,又跟著原海他們去跑山。”

這句話顯然事先在腦子裏翻來覆去練了很多遍,此刻說出口卻還是帶著明顯的怯意……

她知道光是這樣不夠。

那個視頻裏只拍到了她跟在車禍現場像個傻逼似的在那被砸的一幕。

“其實你的話我聽進去了的,真的。”

也不敢不聽進去。

“我原本以為不要亂壓彎,溜達騎就沒有關系,所以我才答應原海那天晚上跟他們去玩,我一直騎在大部隊中間,沒壓彎,時速沒超過55碼。”

她倒豆子似的一鼓作氣全部說完了,發現江在野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眼睛微微瞇了瞇。

一下子還挺有傾述欲的喉頭打結,她又開始心裏沒底——

於是只能自動消聲,低下頭,繼續扣手。

“孔綏,這話我再提醒你,也是最後一次。”

直到情緒平坦無起伏的低磁男音在她頭頂響起。

“跑山,拍照,在山上壓彎,這種事毫無意義。”

從那天晚上到今日,江在野總算是第一次物理意義上的開口,同她講話。

小姑娘垂著腦袋,露出一截白皙幹凈的後頸,怯生生的暴露在男人的眼皮子底下……

毫無防備的,真誠認錯。

“在賽道上,你總有無數次機會,可以試著每圈激進一點點……但在街上、山路上你只有一次機會,所以只能慢過,甚至小心翼翼的過。”

江在野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無論是街上,山路上,還是賽道上,能多快取決於基本功有多少……但不管學金卡納還是賽道,沒有一個技術是運用在街上、山路上的,它們只是讓你在突發情況下有更高的容錯率和應變能力。”

孔綏聽了,聽進去了,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不要以為自己學了幾年賽道,就了不得……跑到山裏去壓彎,為了幾聲不值錢的掌聲和吹捧就得意忘形。”

江在野說,“我聽過最蠢的一句話——”

孔綏擡起頭。

“就是‘英雄在曼島,冠軍在賽道‘。”

“曼島TT(*Isle of Man TT)”是世界最危險、最傳奇的公路摩托車賽事。

1907 年創辦,每年在英國屬地馬恩島舉行。

賽道不是封閉賽車場,而是由普通山路組成,全長約 60 公裏,車手以極高速度在村莊、懸崖、林間穿行。平均時速可超過 200 公裏/小時——

死亡率極高,被稱為“地表最瘋狂的比賽”。

許多的摩托車手崇拜這種發瘋似的放飛騎法,什麽壓彎技巧,什麽過彎漂移,什麽賽道配置在他們看來都是花裏胡哨的玩意兒,為了比賽而比賽……

許多人崇尚人在前面飛,魂在後面飛的刺激,認為這才是摩托車競技的本源。

江在野不認同這種說法,甚至是完全否定。

“俱樂部的規矩,定下了就是定下了,通常不給第二次機會。”

男人的目光落在了仰臉望來的小姑娘臉上,近乎於冷酷的神情冰冷。

“公開道路壓彎,跑山,明令禁止。再有下次,直接開除。”

那目光刺得孔綏下意識就想往後縮,但她身後就是墻,還怕男人又生氣走掉,只能又硬生生止住。

咬了咬下唇,在飽滿柔軟的唇瓣上留下一枚淺淺的貝印。

她沮喪的說:“你只有在罵我的時候才想起這麽說——實際上我都不是你們俱樂部的人,你也沒辦開除。”

這話說的,破天的委屈。

江在野安靜品味了兩秒其中的冤屈,半晌,聽明白了,這些天她到底在別扭個什麽勁——

聽話不聽。

教訓她就拉拉個臉。

“還挺會擡杠。”

他聲音壓得很低,尾音不知是冷笑還是輕嘲。

“是得給你的入俱樂部儀式,才覺得自己加入我的俱樂部?要什麽?蛋糕還是請個紋身師把logo紋你背上?”

“……”

小姑娘聞言,有些個震驚的擡起頭——上一秒因為委屈和挨訓時真誠的愧疚還有些泛紅的眼,此時忽閃忽閃都望著他。

再有脾氣的人都沒有辦法對這雙眼睛生氣的。

江在野無比確信那晚直接趁著夜黑風高、黑燈瞎火的去她家門口蹲她是個正確的選擇。

此時,站在他面前的人跺了跺腳,整個人一副想高興又不敢高興的樣子,唇角無法抑制的上提,她的眼比想象中能瞪得更大、更圓,星光璀璨的望著他。

“我我我,你的意思是我……”

“不知道你的認知出現了什麽偏差,要拒絕加入我俱樂部的人,我會第一時間直接拒絕。”

江在野擡手,指尖點了點她暴露在燈光下光潔的額頭。

“所以,這次就算了。下次不準。”

動作不重,孔綏卻順著他的力道搖晃了下,盛夏蟬鳴,連蛐蛐都變成了迪士尼的蛐蛐,唱著好聽的歌,然後天空中的城堡之上炸開了煙花,劈裏啪啦。

“我知道你生氣,我這幾天嚇得都沒睡好。”

她說。

“其實你要罰我,我也認的。”

江在野看了她一會兒,沒搭腔。

“但是我覺得也不必罰的太狠,比如連我買的餛飩你都要拒絕。”

江在野冷嗤一聲,按了按眉心,然後擡腳,繞過了孔綏,往賽場出口、停車場的方向走。

身後小姑娘“噠噠噠”地轉身,小鴨子似的跟在他身後,劈裏啪啦的講那天在山路上被突如其來的車禍嚇得要死,當時腦子確實都剩一點條件反射的肌肉記憶,然後被砸的手很疼,回家又被他嚇得夠嗆。

——講到後面語氣已經沾上了撒嬌和怨氣。

江在野面無表情的在前面走,心想這就是蹬鼻子上臉。

他那天晚上是真的氣,想到林月關為什麽不讓女兒騎車,覺得那可真他媽是個無比正確的選擇,沒有比她更清楚自己的女兒是個什麽魯莽的鳥德行——

又犟又難教。

不把別人當回事,也不把自己當回事。

可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可憐巴巴的蹲著團成蘑菇,跟他真誠的道歉和反省,說知道錯了,說會聽他的話,發誓以後再也不搞危險動作……

他又覺得,嗯,算了。

——還能怎麽辦?

微微側頭看身後氣喘籲籲跟著自己當尾巴的小姑娘,走廊燈光從上方側面打下來,把她睫毛投出一圈細細的影子。

她仰著頭看他,目光撞到一起,就沖他笑。

“下周。”江在野突然開口。

這沒頭沒尾的,孔綏沒整明白,只能茫然地“啊”了一聲。

“下周,我出去比賽。”

走到停車場,黑色的賓利安靜的停在那,孤零零的成為第一輛來、最後一輛開走的車。

男人拉開車門,語氣放緩,仿佛只是在隨口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海市那邊有今年CRRC收官分站賽。”

孔綏眨了眨眼睛。

“要來嗎?”

江在野拉開駕駛座車門,坐上車。

剛坐穩,副駕駛就被很自覺的拉開了,右手胳膊還姹紫嫣紅的小姑娘用左手撐著,吭哧吭哧的坐上車,系好安全帶。

然後“啪”地關上車門。

“你邀請我去看你比賽嗎?!”

“……能不能別那麽雀躍,讓我覺得我剛才做了一件錯事。”

他停頓了下,補充。

“可以不來。”

“我來啊。”小姑娘轉過頭,眼巴巴望著他,“我去某寶加急給你定做個燈牌應援吧?哪怕在海市,別人有的你也要有!”

”……別人也沒有這種東西。”

“你怎麽知道?”

“別來了。”

“……”

作者有話說:

也發200隨機紅包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