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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反挑釁(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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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反挑釁(一更)

相比起化龍國際賽車場,躍馬賽車場雖然規模比較小,但因為是新建的,所以設備細分比較完善,不像在化龍那邊大家習慣性口頭將維修和調車區域稱為“整備區”,在躍馬賽道,維修區、調車區、發車區都有詳細的劃分。

孔綏將車開進「空」俱樂部占領的維修區,不出預料獲得了雷鳴般的掌聲與讚揚。

將車熄火,俱樂部的技術哥哥立刻上來替她扶住車,孔綏跳下車,摘了頭盔,心臟還在因為剛才的挑釁狂跳,腎上腺素一時無法落回正常水平——

她將看臺上男人的瞬間停頓盡收眼底。

因此整個人興奮的像是偷了雞叼進瓜田裏的猹。

而眼下顯然有人和她同等將興奮具象化,她的愛徒,她的鐵桿不二之臣第一個沖了上來,點頭哈腰的接過了師父摘下來的頭盔:“回來啦回來啦,我的師父回來啦!”

孔綏有點不好意思:“別喊。”

原海喊的更大聲:“我那和黎耀五五開的師父!”

孔綏:“……”

俱樂部的另一個女車手跟著湊上來,群裏叫“吉吉狗王”,人稱“狗姐”,二十五六上下的小姐姐側面紮著個小辮,探頭跟孔綏說話時,語氣中帶著羨慕:“這就是年輕人嗎,你第二個彎提前壓車那一下給我嚇屁了,哪有人這麽下角度的……”

原海“嘿嘿嘿”指著隊內技術哥:“那位兄弟直接拍大腿罵你傻逼,罵完看你沒摔,又說你牛逼。”

正蹲在旁邊測R3數據的技術哥擡起頭,大老爺們還挺不好意思:“你媽啊,就你話多。”

原海:“我還看到你給野哥比愛心了!什麽意思?你覺得敵方將領如此勇猛竟然比我們本就天下無敵的石凱哥哥還帥嗎?”

狗姐:“傻逼,那是挑釁。”

原海:“?”

原海:“師父,你長大了,你敢挑釁江在野了,我好感動啊!”

孔綏就這樣被一群人包圍,脫連體服都差點伸不開手,還是站在技術哥旁邊的老大石凱發話,讓他們給鳥崽一點上樹空間,人群才稍微散開。

耳邊被簇擁時熙熙攘攘聲音仿佛還在維修區回蕩。

孔綏半脫連體皮衣,找了個沙發坐下,汗如雨下的同時,整個人渾身的細胞都劈裏啪啦地滲透出快樂——

喝了口原海遞過來的冰寶礦力,喉嚨滾動,感覺到下巴上懸掛的汗珠搖搖欲墜,她轉過頭,對石凱說:“怎麽樣?”

石凱沒立刻回答。

眾人理所當然以為,孔綏只是在催促石凱的誇獎,小姑娘日常嘚瑟,撒嬌求誇誇……

但只有石凱本人知道,孔綏是在問什麽——

那天躍馬賽道夜場後,江在野只跟石凱產生過一對一的對話,於是現場也只有他知道,孔綏方才卯足了勁兒與阿耀battle,貢獻出一場不出意料要成為臨江市賽車圈今日晚餐下飯話題的訓練賽……

是真的在拼命證明自己。

身為「空」俱樂部的老大兼老板,這些年石凱風裏來雨裏去,眼皮子沒有俱樂部那些只看得懂表面的小崽子那麽淺薄。

剛才孔綏的賽道表現實在很炸,實在亮眼。

——但他還是擔憂。

從比賽開始他就是一臉嚴肅的站在人群後面,雙手抱胸,眉頭輕蹙……

此時一群年輕人開始嚎叫,讓老大趕緊的誇誇小鳥崽,他才反應慢了半拍似的,轉過頭。

石凱沒有直接評價她剛才的成績,而是問:“你剛開始跟在小小文後面騎了一會兒……是不是在參考他說的話?”

維修區很吵,空調的風機呼呼地吹著涼風,孔綏楞了一秒,隨後若無其事地點頭:“對啊。”

原海茫然的問:“誰說的什麽話?”

孔綏擦掉手套上的汗,面色平靜:“前幾天在躍馬賽道夜場,遇見「UMI」俱樂部那些人了,江在野說我騎車邏輯有問題,入彎早,傾倒幅度太大,彎中速度開太大,輸給小小文只是時間問題,嘚吧嘚,嘚吧嘚……”

維修區一下子安靜下來。

所有人睜大了眼。

“江在野”是什麽人?

未成年時就拿了B照,18歲被老爸摁著頭出國,20歲提前畢業回國開始跑國內官方背書的比賽,連續三年以不錯的排位穩定進入決賽……

只是這位運氣實在不好。

不是排位賽受傷要麽就是決賽被人撞出賽道,他最接近領獎臺的那一年,就差最後一圈就能登上CRRC SS600(*Supersport 600,中排量量產組)組別的領獎臺。

——不誇張的說作為一個摩托賽競技賽事比較發達的省份,江在野是毫無爭議的本省內最速摩托車車手。

聽說這位神仙最近已經在申請A照,如果申請下來,他將會是摩托車賽車執照體系成立以來最年輕的A照持有者。

換句話說,這年頭在臨江市摩托車競技圈,“江在野說”四個字,權威性四舍五入基本等同於各類佛經裏的“如是我聞”。

“不可能。”原海率先打破了沈默,“什麽賽道邏輯有問題?你那麽快,大家都看到了,如果有問題怎麽可能快?”

孔綏隔空指指他,表示:我也覺得。

原海嘟囔著碎碎念,難怪你剛才要挑釁他,我剛才還在想為什麽是挑釁啊這不符合你的軟萌人設。

狗姐提醒他少放屁,因為他剛才表現得對自己師父的挑釁行為十分欣賞。

原海反駁,那怎麽了,我們男人就是這麽會逢場作戲的,你第一天出社會嗎?

兩人說完,整個維修棚再次有點突兀的安靜下來一兩秒。

“我就是習慣了提前看見彎就反推把倒車,有什麽問題,顧前顧後我就會猶豫,一猶豫,整條彎的節奏就亂。”

孔綏轉過頭,石凱說,“我就是要提前壓,壓進去,彎就能夠被我掌控,不然速度掉得很明顯。”

孔綏話語一落,原海立刻簇擁:“對對對,你剛才那樣就很猛啊,就是要這樣,超級具有觀賞性!”

狗姐說:“額,這也是逢場作戲嘛?”

原海:“這他媽是大實話!”

狗姐:“也是,剛才賽道上一群男車手都快給我們小鳥崽跪下了……”

“一群人叫的像峨眉山的猴。”

“看得我手癢,剛才恨不得加入賽道一起跑一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們小鳥崽!”

“什麽小鳥崽,人家單圈甩你十秒,叫鳥爹。”

“好的,鳥爹。”

“好像在罵臟話……誰懂?”

“我懂,甚至覺得像在開黃腔,可能是因為你長得醜。”

嘻嘻哈哈的鬧聲中,幾乎沒有人把剛才孔綏說的關於江在野的評價太放在心上,只是有困惑但轉瞬即逝,因為人們相信江在野,但更願意相信自己親眼所在——

孔綏跑得快,跑的漂亮,傾角下得兇,就是有觀賞性,就是厲害。

管其他人胡說八道什麽呢!

……

為了防止掉馬,孔綏小心謹慎。

在散了熱後第一時間借著維修區的水池洗了把臉,又蹭著噴了噴狗姐的防曬噴霧,在“嘖嘖”感慨“年輕真好的”嘆息中,小姑娘戴上了自己的防曬面罩。

做完一切她回到沙發上坐下,打開APP 點了一杯全糖全冰的奶茶犒勞自己,剛放下手機,就聽見前面原海“哎”了一聲。

孔綏頭也不擡:“一天天的車也不練,就躲在空調房吱哇亂叫,你這樣拿屁股去進步啊,下周還比個毛賽……”

謾罵的話還沒講完,突然前面原海一讓,孔綏餘光瞥見賽道上出現的一抹白色身影。

她眼皮子一跳。

………………這年頭,摩托車賽道練習基本都是在地上滾來滾去,找一個入彎的時機,早了摔,晚了摔,遲疑了也要摔,車手受不受傷另說,賽道連體皮衣肯定會受傷。

像孔綏這種窮鬼,一套賽道連體皮衣穿的要久,基本都是深色系為主,主打一個經久耐操。

為什麽MOTO GP等大型賽事很多選手的皮衣都是白色為主?

因為白色好看。

因為白色顯得讚助商商標更突出。

因為人家有錢。

——正如江在野。

放眼整個躍馬賽道,其實能出現在這裏跑車的基本都是有點錢的,但能這麽肆無忌憚穿白色連體皮衣的,孔綏就見過這一個騷包。

「空」俱樂部的維修房距離賽道起始點最近,於是很快的,所有人都聽見不遠處動靜並不強烈的摩托車打火聲。

打火聲後是試探性的兩聲空擋擰油門,只是兩聲,沈穩又低調,又讓人輕易聯想到狩獵前蟄伏的野獸低咆。

孔綏面無表情的想,騷包熱氣騰騰的出籠了。

原海伸出頭看了眼,怪叫:“哎喲我艹,野哥!”

狗姐第二個伸出頭,怪叫:“他怎麽開的是 R3?他最近不都開那輛紅色的CBR 250RR了嗎?他們俱樂部幾臺R3啊?”

石凱第三個伸出頭,看到賽道盡頭,目光一沈。

孔綏還沒來得及站起來,突然一整個維修房裏全體成員“嗖”地轉過頭看著她。

孔綏:“?”

石凱搬了把椅子放在屋檐下觀賽最佳C位:“來吧。”

孔綏:“?”

石凱:“江在野換R3,應該是想騎給你看。”

話語一落,整個維修區域今日第無數次陷入沈默,每個人臉上都是一陣恍惚——

原海說,師父,原諒我的馬後炮,其實你剛才真的不該挑釁他的。

技師哥說,小鳥崽,他是老油條喏,比你多跑四五年的車,騎得好也不代表你被打臉哈。

狗姐說,媽耶,這是什麽摩托車上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你倆最後不會談戀愛吧?

狗姐嘟囔著:“雞皮疙瘩掉一地。”

孔綏在石凱的監督下,不得不在板凳上坐下,一邊點頭:“本來還可以,就是覺得被反挑釁,現在我也被你說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正位坐下,整個賽道盡收眼底。

賽道的豬肝紅色漆道被猛烈陽光照的發白,當指示燈熄滅,整個賽道瞬間清空,賽道上唯一的那輛R3躥了出去。

和孔綏或者是小小文甚至是阿耀在車道上時大家都在看熱鬧不一樣,這一次,無論是看臺上還是賽道兩旁,很多人都舉起了自己手中的手機,打開錄像模式——

40的中排量摩托,到江在野的手下,好像成為了另外的一臺車。

中排量車的動力、轉數和各種數據當然都不如公升車,當高速時,甚至它車的自身重量較輕,會成為相比起正經大排公升車的致命缺點。

但當江在野駕馭R3時,這些顯而易見的問題都沒有出現。

——人們只看到令人發怵的“穩定”。

賽道上的摩托車很穩,從剎點踩下、拖剎拉穩、入彎角度是教科書的三視角連線。

丟油,彎心開油,給油,發動機的聲音始終保持在一個穩定的頻率綿長嗡鳴。

他的過彎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孔綏是第一次在第三視角旁觀江在野騎車,剛開始她坐著,三圈之後,她站了起來——

在她發現距離維修房最近的那個彎道,以彎道內草地上開的一朵黃色野花為參照物,江在野每一次的入彎傾倒點幾乎完全一模一樣。

就好像他的眼中多了一些別人看不見的隱形指示點,他在比孔綏晚得多的地方入彎,卻能夠身輕如燕的從容在同樣的位置翻身騎正。

出彎時,引擎的咆哮聲是完全有規律的,前車身的穩定更是現實前叉被鎖在最佳工作區。

沒有一點車身發飄。

沒有過度提前傾倒。

沒有急切激進壓彎技巧。

——但他很快。

第一圈57.11s。

第二圈56.4s。

第三圈胎壓和溫度以及引擎狀態都到達最佳狀態,55.5s。

計時器冰冷的數字顯示,他平均每圈幾乎比孔綏快了六七秒左右,並且在第三圈後,他的圈速時差基本穩定在1s之內。

相比起剛才對孔綏和阿耀的比賽的熱烈掌聲,此時此刻整個躍馬賽道安靜的要死,只剩下摩托車引擎的規律回響——

原海目瞪口呆:“啊……啊。”

狗姐嘆息:“你野爹還是你野爹。”

技師哥:“至此,已成藝術。”

站在賽道邊,孔綏微微瞇起眼,垂落在身體兩側的手無聲捉緊。

並非感到備受打擊,她是第一次明確地看到關於自己的反義詞,另一種極端風格存在的可能性——

是江在野。

R3在賽道上以驚人的姿態跑了八圈,人們圍觀到精神恍惚,然後發現第七圈和第八圈的秒數完全一致到分秒不差……

引擎聲漸落成低振,像心臟跳在鐵皮下,當R3開始減速滑行,意味著表演結束,眾人才如夢初醒。

“太強了……”

“媽的,真正的臨江市第一速。”

“江在野又進步了,去年他在躍馬跑59s到60s的。”

“去年他去西班牙集訓了,自費去的,聽說花了小一百萬搞了兩個月——”

“回來就換CBR250RR了,我跟你講,野哥志不在‘臨江第一速‘啊,他要當中國第一速吧?”

周圍七嘴八舌的討論中,深藍色版畫的R3自遠處緩緩駛來,經過「空」維修區時,眾人不約而同住口。

當他們安靜如雞地乖巧等著男人瀟灑路過,卻在這時看見後者松開了一邊手,“啪”地推開了賽盔的防風護目鏡——

漆黑深邃的雙眼從鏡片後露出,只是給了站在屋檐下的小姑娘平靜的一瞥。

這一眼的含義不言而喻:看明白了?

如水的目光卻讓孔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眨眨眼,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這是一場對她的挑釁酣暢淋漓的回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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