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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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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慷慨

【「空」臨江市最速藤原拓海:哥,今晚蔣家老三過生,場子定在「蘭若」了,他之前提前一星期了問你三回你都沒回,剛托我問你:來嗎?】

【YE:「定位:化龍國際賽車場」】

【「空」臨江市最速藤原拓海:OK,謝謝您的回覆。】

【YE:OK.JPG。】

夜晚,化龍國際賽車場的封閉式賽道只開了半數的燈。

夜風空曠的賽道上空吹拂而過,吹散了白日裏的燥熱,照射燈之下,賽道計時器在黑裏亮著紅色的光,如同不會閃爍的星星。

白天的喧鬧被夜晚包場的寧靜取代,江在野放了手機,將身邊靠著的Honda CBR250RR RACE Spec推出整備區。

男人身著一身全白的定制賽道連體防護服,腦袋上戴著的今年最新款SHOEI X系列賽道全包頭盔,素色的黑盔沒有任何花裏胡哨的版畫。

黑紅的車殼在燈下收住了光,冷車起步前,他習慣性地在剎把上做了兩次小幅度的“預載”——

第一次手指輕輕扣住前剎,拉到接近起壓點,然後松開;

第二次再拉,油封、活塞、鋼喉裏的那一點細微阻尼被喚醒。

當這輛ARRC 亞洲公路錦標賽 AP250 組標賽車型的引擎從飽含雜音到逐漸潤順,遠處再次響起另一聲幹凈的摩托車點火音——

這一次,聲音低沈,如野獸咆哮,光點火動靜就彰顯它是一臺公升級車。

以怠速從另一個整備區暗處滑出來的是一臺雅馬哈R1M,是雅馬哈品牌下最著名的純血公升賽車。

寶藍色的摩托上,同樣全副武裝的男人肩寬腰窄,同樣的定制連體服無任何一個品牌讚助logo,他把車停在江在野旁邊,一條長腿支在地上,掀起頭盔護目鏡。

頭盔後露出一雙稍顯年長的成熟雙眼。

視線掃過江在野身旁在熱車的CBR250RR,男人停頓了下,聲音帶著慢條斯理:“這車什麽時候弄來的?”

江在野戴上一邊手套,用牙咬著手套根部拖拽:“去年年底。”

“你這樣顯得我用公升車欺負你。”

男人懶洋洋道。

江在野這才擡頭,正眼看了身邊的人一眼——

賀津行,臨江市唯一能和江家掰手腕的賀家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掌權人。

十六歲因為過分叛逆被賀老爺子流放國外,銷聲匿跡數年……

三年前從國外回臨江市,直接空降賀家象征權利的最高寶座。

賀津行的回歸像是給臨江市上層世家子弟社交圈的定海神針,從此大大小小年輕人都知道圍著這位新晉皇帝老子打轉……

賀津行跟江家三少江已的年齡相仿,關系也不錯,成日廝混在一起,眾人皆知他們就是一路人——

然而鮮為人知的是,賀先生有時候為圖個清凈時,就會跑來跟江家那個不務正業的老五一塊兒跑跑摩托車賽道。

江在野不反對這件事。

……畢竟賀津行很有錢。

所以對於他來說,賀先生又是另一種層次意義上的天王老子。

為了不被打擾,賀津行每次下賽道都一定是化龍國際賽車場,且能閉眼包場……江在野對他這點龜毛非常滿意。

江已經常拈酸,老五叫賀先生這聲“哥”可比叫他們這些親哥心甘情願得多,每次賀先生都心安理得笑納這份酸味沖天。

而此時此刻,趁著江在野在低頭熱車,賀津行手掌輕按在油箱上,問他怎麽換了250排量的車,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江在野擡了擡下巴:“在申請A照了。”

前面幾年跟著勤勤懇懇的跑遍了各種CRRC公路賽,江在野運氣不算特別好,中間不是受傷就是學業耽誤,去年才將將完成了CRRC兩個賽季完賽記錄。

年初的時候拿到了資格,CAMF的A照申請直接遞交上去。

“能拿著嗎?”賀津行語氣挺隨意,“這證申請條件寬容,但全國持有量好像不高。”

江在野望了望天:“想不到他們卡我的理由。”

“拿著證要去ARRC (*亞洲公路錦標賽 )了,AP250 組?”

“嗯。”

“怪不得換車。”

“嫌什麽,25照樣贏你。”

“哈。”

三言兩語,熱車結束,閑談暫告一段落。

兩臺車同時出整備區。

……

第一圈只算熱手感和熱身。

到第二圈,前面的賀津行放慢速度,回頭看了眼跟在身後不遠處的江在野,兩人稍一對視,便在起跑線齊頭並進。

真正的賽車由引擎轟鳴聲起的那一瞬正式展開。

賽道之上,寶藍色的雅馬哈和鮮紅的本田一紅一藍疾速掠過,空留兩道殘影。

轉速壓在八千上下,前剎輕搭,前叉緩緩下沈、重心前壓像把一枚釘子更深地推入木頭,車頭隨之鉆進彎外線往內線的軌道。

——拖剎。

剎車力像龍頭,只擰開一指,但作為動力的水流卻源源不絕,直到彎心前後一米那一瞬間,剎車松開。

前輪從“咬地施壓”過渡到“滾動抓地”,車身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托起,從彎心彈出去。

在江在野身後一個車身位,賀津行看的很清楚——

前面那輛Honda前輪黏在地上,車姿在彎裏定住,整個動作自然而然完成。

正式比賽的第一圈時,雅馬哈的R1M憑借著大排量和足夠的動力幾乎與前面的車齊平,第二圈他換條線,嘗試在入彎更晚一點下壓,可在彎心“抖”了一下……

在正式的比賽中,任何微不足道的失誤都會被無限放大。

Honda CBR250RR在第二圈直接建立了優勢。

兩輛車在第三圈過計時器時,顯示出了大概攏共十秒左右的差距。

引擎的咆哮聲伴隨著車轉數下降,化龍國際賽道的躁動再次歸於平靜。

怠速驅著那輛雅馬哈Y1M慢吞吞的追上前面的江在野。

調整了下耳麥,打開了公用頻道。

“漂亮拖剎。”

對講裏只來了一句輕得像鼻音的“嗯”,停頓了下:“在練,還差點。”

“哎呀,好認真。”賀津行說,“臨江市要出MOTO GP系列賽車手了。”

這次江在野終於給了反應——

“啪”地掀起護目鏡,給了身後男人一個清楚的無語表情。

……

又跑了十來圈,時間將近十點,兩輛車車輪胎側面開始增添新的磨損痕跡。

賀津行先服了老,打了個手勢開始做收車準備,最後一圈做冷卻,低速、直起車身、散熱。

回到整備區,停了車,坐在小馬紮上看著江在野又練了五六圈——

Honda CBR250RR 的最後一圈,前半段的速度已經比前面幾圈肉眼可見的縮小了1S左右,當賀津行以為今天江在野能刷出今日最速成績,車上的人在倒數第二個彎,傾倒後人車分離的摔了出去。

“啪”的一聲,好響。

車子側滑,白色的身影在地上滾了好多圈才停下來。

賀津行小跑過去時,江在野已經自己爬了起來,坐在賽道旁邊的草地上。

手套一根根扯下來,汗順著掌心的紋路蜿蜒。

趕來的人看他沒事,有的只是為自己失誤的一臉嚴肅,笑了笑:“表情不要那麽可怕嘛。”

江在野眉眼沈著:“體力跟不上了。”

“已經進步很大了,我剛回臨江市那會,都是我在前面看後視鏡,最近一年開始反過來了。”

江在野就著賀津行伸過來手一把站起來,又去把自己的車扶起。

“下周這裏有比賽啊?”賀津行看了看四周。

江在野瞥了面前的人一眼——臨江市大部分人——其中甚至包括江已,都對眼前這位都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有的是怕,有的是尊敬……

但是他沒多大感覺。

有時候江已也會覺得這個事很神奇,他問江在野,你不覺得賀津行連笑都跟狼似的,不害怕嘛?

江在野只會反問他,到底在怕什麽。

如果這時候大哥江潛在,就會勸江已別找共鳴了,江在野和賀津行,都是照著野狗崽子的路線長大的,都是一類人。

“要來嗎?”江在野轉過頭,問賀津行,“你來吧,報名費二十萬。”

賀津行站在旁邊,為自己被當豬宰笑得好開心。

他一邊說著自己老人家不跟年輕人搞這些,一邊用手機摁了摁,江在野手機隨機震動了下,看了眼是銀行短信,剛剛的工行賬戶收到款三十萬。燈風在頭頂抖了一下,整備區上傳來金屬輕碰的響聲。

江在野挑眉去看賀津行,後者指了指他手中還亮著屏幕的手機:“上次江已躲我這來了。”

哦。

說的是上次在「蘭若」問他要下周比賽尾款的事。

賀津行一只手扶著自己的雅馬哈R1M:“我年輕的時候,中國人在國外騎車,管你騎貴的車還是便宜的車,人家都說什麽呢?飆車,鬼火,擺造型,富家子弟玩票……連泰國人都能上來踩兩腳。”

——是這樣沒錯。

摩托車賽事在國內被稱為除了足球外另一個國運平衡器,偌大的國家十幾億人口,湊不出一個能去MOTO GP系列賽事的車手。

連最低等級的MOTO 3(*單杠25)都無一個人。

莫說放眼世界,就連亞洲範圍內,日本,泰國,印尼等東南亞國家都有成熟的賽車車隊與競技體系……

中國賽車行業卻像剛起步牙牙學語的幼兒,搖搖晃晃在風雨中,摸索著前進。

風把柏油上的餘溫吹散,江在野擡起手,面無表情“啪”的摁下開關,賽道上方的燈從遠處一盞盞熄下去。

“中國摩托車得有人吶,阿野。”

賀津行的嘆息幾乎消散在了月夜中。

沒有人高聲吶喊偉大目標,也沒有鄭重其事的宣誓,最後一盞燈滅下去時,賀津行只聽見那輛紅色漆面的Honda旁傳來懶洋洋的一聲應。

“會有的。”

……

江在野回到江家老宅時已經接近十二點。

過幾天就是老爺子生辰,他希望這幾天礙眼的兒女們能夠回家住,天天按三頓聽他罵兩句,眾人也沒什麽意見,就乖乖回家住。

江在野站在玄關檢查了下自己的儀容儀表,除了最後摔車鏟出去那會兒下顎重重磕到頭盔有點淤青,一切還好。

將略微汗濕還沒幹透的頭發往後捋了下,他轉身走向客廳。

管家溫媽在他們家好多年,年紀比他們的母親還大上一些年歲,年紀大了也喜歡熱鬧,這幾天溫媽肉眼可見每天都很開心——

眼瞧著小少爺回家,她湊上前,笑瞇瞇的說煮了番薯糖水,給他端。

練車這個事,需要高度精神集中,渾身肌肉都用得到,江在野早就餓了,點點頭。

一轉頭看到江珍珠趴在長沙發上,一個人占據一整條沙發,這會兒穿著長睡裙,勾著的腿一翹一翹的,她在和人打視頻。

“這是你今晚切的第幾個果盤了?”江珍珠問。

“數不清,根本數不清!最慘的是我媽打電話問我什麽時候回家,我還要假裝和你玩得很開心說再一會會。”

手機裏傳來的聲音,化成灰江在野也認識。

從鼻腔裏發出一聲無聲的嗤之以鼻,他面無表情地踢了踢沙發腿,示意沙發上的人坐有坐相。

江珍珠嚇了一跳,回頭剛想罵人就對視上一雙沈靜的黑眸,她停頓了下一骨碌爬起來,電話那邊的孔綏問她怎麽了,江珍珠說:“……我哥回來了。”

孔綏“哦”了聲。

江在野在沙發上坐下打開了電視機,看晚間新聞。

江珍珠做賊似的跳到了另外一個單人沙發上窩著,從手機上邊緣飛快的掃了眼江在野。

見他姿勢放松的靠在沙發上,根本沒往她這邊看一眼,緊繃的臉蛋才稍微放松一下,她問孔綏:“我不行了,你這打工也太辛苦了。”

“還行,通常沒那麽忙的,今天我負責的包廂有人過生日啊,來了好多人,吃了好多果盤……炸蝦片的大哥已經打開第三袋蝦片了!”

“我讓我三哥給你漲點兒工資吧我去!”

“不用,不用。”孔綏說,“晚點我再弄點洋酒問他們要不要,經理說他們開酒我也能分點兒……”

“好的。開酒小妹。”

“嘖。”

“開酒小妹距離第一目標報考駕照還差多少?”

“還差幾百。”小姑娘的聲音從手機傳來有點模糊,“再過些天差不多夠了。”

“你這切水果切的刀都快掄冒煙了!”

“啊啊是的呢,我剛還在跟水吧大哥打聽上哪掙點快錢——”

孔綏嘀嘀咕咕,正想說“我聽說早上五點起床掃大街一天也能有百把塊要不我無縫去掃一掃”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突然發現江珍珠那邊噤若寒蟬。

她莫名其妙叫了聲“珍珠”。

江珍珠沒立刻回答,因為當溫媽遞糖水時,江在野沒立刻接,而是突然莫名其妙轉過頭,看著她。

被那雙平靜的黑眸看得渾身發毛,江珍珠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快鑲嵌進了身後的單人扶手沙發裏。

——做什麽?

她用口型問江在野。

不遠處,男人眉眼黑沈,幾秒後,忽然挪開了視線,然後像是無事發生似的,伸手接過溫媽手裏的番薯糖水。

前方的晚間新聞主持人很漂亮,在用標準的播音腔講著本年新能源汽車占比。

江在野拿起手機摁了摁,給原海轉了五萬塊。

【「空」臨江市最速藤原拓海:??????什麽意思?】

【YE:給蔣三把酒開了,祝他生日快樂。今天跟津哥練車沒空去,下次再聚。】

【「空」臨江市最速藤原拓海:??????蔣三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面子的?】

【【「空」臨江市最速藤原拓海:您又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禮貌的?】

【YE:嗯。】

【YE:去吧。】

【YE:廢話真的多。】

作者有話說:

今日也發紅包也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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