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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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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事(修)

處理完基本的事,林遷景硬是被顧爺爺趕著回來的。

林遷景打開房間的門,銹跡斑斑的鐵門發出一聲長嘆,久違的光線借著縫隙細溜溜地湧進幽暗的玄關處,帶著點生疏勁。風裹挾著滿城盛夏的蟬鳴與燥熱,再次將他拽回高二。

五年沒人打理的房子早就落滿灰塵,連門把手也沒放過,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垢。房子空蕩蕩的,擺的東西沒幾樣,只有一把簡單的白色椅子,再配上一個圓形小桌子。

那桌子也小得可憐,看上去只能放得下主人的午餐。

林遷景看了幾眼,然後轉身朝著裏側那扇緊閉的門走去。

他擡手握上門把手,摁下去。房門摩擦著地板,發出了道刺耳的聲響。

等他松開手後,掌心已經滿是塵埃。林遷景拍了兩下,再次擡起頭看過去。

房間裏的窗簾拉的緊,偶爾幾陣風從窗戶縫隙吹進來,月光也順勢溜到腳邊,直直的把床分割成兩半,一明一暗。

“叮--”

林遷景的手機忽然震了震。

他打開燈,待光漫開,他才掏出來掃了一眼。

許枝鳴:我剛下班。那邊怎麽樣了?

林遷景指尖敲得輕快:[後事我聯系專業人員了,爺爺叫我先來休息。]

林遷景:[你那邊呢?選得人了嗎?]

許枝鳴解開安全帶,擡腳下車,見他回了消息後松了一口氣:[選得了,九月二號去。我明天就過去了。]

林遷景邊朝書桌走,邊回覆許枝鳴:[嗯。晚一點到也沒關系,爺爺說你會哭的。]

許枝鳴盯著消息看了幾秒,雖然今天早上已經哭過一次了,但他還是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許枝鳴:[嗯,那你要休息了嗎?]

林遷景回覆許枝鳴:[還沒。]

許枝鳴:[那你快點休息吧]

消息剛發送,許枝鳴便覺得有些空落。他像是得了什麽病,一種見不到林遷景就擔心到炸的病,古人稱為相思病。

直到收到了林遷景發來的“好”字,他才終於舍得放下手機去洗漱。

林遷景關掉手機。

他偏頭掃了一眼房間裏的布置,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一個衛生間、一個衣櫃和衣櫃上難以察覺的攝像頭……

林遷景楞了一下,隨即起身走過去。

攝像頭在許枝鳴高中畢業後早就不用了。出國那天讓夏青遲留出的屋子,讓他連夜在房間裏安攝像頭,現在還挺感謝他的。

林遷景擡手碰了碰攝像頭,回過神後,忽然瞥見衣櫃旁邊一個死角,貼了滿墻的照片。



林遷景呼吸一滯,緩慢地走過去。

那些用老式雙面膠貼的照片,有幾張已經脫膠,輕飄飄地掉到地板上了。

林遷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拍了拍上邊落的灰。翹了角的照片上,兩張臉早就變得昏黃,模糊不清。

這是他們去旅游時合的照片。

林遷景擡起頭,昏暗的燈光打在墻上的照片,因為合照並不多,所以放眼望去,甚至有好幾張都是重覆的,但照片裏,十八歲的兩位少年眼裏總是發著光。

林遷景吸了吸鼻子,閉眼緩了好久,心底那股酸勁才消失。

次日早上,林遷景到樓下的超市買了一些洗漱用品。

由於時間緊迫,即使他再怎麽想幫忙打掃那個出租屋,也分身乏術。

許枝鳴下飛機後就直奔書店,在路上已經把心情整理好了,一直安慰自己,但真正看到棺材裏的人時,還是應了爺爺的話。

“別哭了。”林遷景抽出紙巾替他擦去眼角的淚水,柔聲安慰。

許枝鳴仰起頭,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眼淚不掉下來。

忙完這件事情已經是一周後。

期間林遷景為了隱瞞自己回過他家,還特地定了酒店。

天徹底暗下去,兩只麻雀撲騰著翅膀飛到書店掉了漆的店牌上。

“爺爺,我們先走了。”林遷景牽著許枝鳴的袖子,站在門口沖爺爺說。

“好。”顧爺爺終是忍不住擡手抹去眼淚,“辛苦你們大老遠跑一趟了”

瞧見這情景,許枝鳴心如刀絞,忍不住上前抱了抱那瘦弱的身體。

回到酒店,許枝鳴渾身都沒力,步子虛晃到林遷景怕一陣風就能把他刮倒。

“我扶著你吧。”林遷景很自然的摟住人的腰,把許枝鳴的手臂掛到自己的肩上。

許枝鳴還發著呆呢,腰間忽然多出一只大手,摟得他一顫,呆也不發了,魂也回來了,甚至連走路姿勢都變直了,聲音發顫:“沒事,我沒到那種地步。”

林遷景垂眸看他紅透的耳朵,短暫的一眼,然後收回視線,順帶垂下手。

到許枝鳴的房間,林遷景很自覺的停下腳步,站著不動。

許枝鳴從口袋裏掏出房卡,打開門後,他側頭瞇了一眼身後的人。兩人的房間就隔著一面墻,可林遷景卻遲遲未動。

他疑惑的轉回頭,看向林遷景:“怎麽了?”

林遷景摸了摸口袋,然後擡起頭看向許枝鳴,佯裝一副找不到房卡的樣子。

許枝鳴還真上鉤了,他道:“找不到房卡了?”

林遷景點了點頭,說:“嗯,能在你那兒住一晚嗎?現在有些晚了,不想麻煩前臺。”

聞言,許枝鳴收房卡的動作一頓。他轉過身看向林遷景,瞧見人一臉認真的樣子後,便嘆了口氣,推開門:“嗯。”

剛一進到房間裏,許枝鳴便一頭栽在沙發上,連手指頭都懶得動。

“累了?”林遷景慢步走過去,在他頭頂的空位坐下。

許枝鳴動了動,把頭埋進抱枕裏,悶聲說:“嗯”

林遷景擡起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見人動了一下,凝重的臉此刻才露出一絲絲的松懈:“休息吧。”

許枝鳴擡起頭看向林遷景,睫毛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濕了一片。

他哽咽地說:“你能不能不走啊?”

“?”林遷景怔住。

長大了。

終於是會訴說了。

反應過來後,林遷景低下頭,額頭碰了碰他的額頭。

兩人的距離離得很近很近,近到許枝鳴眼裏的淚水都印著他的瞳孔。

林遷景低聲:“不走了,放心。”

“嗯”許枝鳴眼淚順著臉頰掉落,滴在沙發墊上,“謝謝。”

林遷景捧起他的臉,用大拇指擦去他側臉的淚痕,啞聲說:“愛人不用說謝謝。”

這句話就像有人往他心裏投了一顆炸彈,炸毀了他最後一道防線。許枝鳴喉間的哽咽再也壓不住,嗚咽聲溢出嘴,眼淚像是沒關緊的水龍頭,啪嗒啪嗒往下掉:“嗯,知道了……”

“不哭了。”林遷景輕捏他的臉,安慰道。

“嗯……”許枝鳴看著他,眼神有些呆。

林遷景起身站到許枝鳴跟前,彎腰把人抱起,朝著床上走:“該睡覺了,再哭的話,明天早上起來眼睛就腫了。”

許枝鳴:“那你睡哪兒?”

林遷景把人放下,替人脫去鞋子,故意調侃:“你想讓我睡哪兒?”

“嗯……”許枝鳴忽然發覺,是自己給自己挖苦了。

半會兒後,許枝鳴往旁邊移了移,以一種最靦腆的方式告訴他——床上。

林遷景挑了挑眉,忍著笑意說:“知道了。”

“明天要去幹嘛?”林遷景關燈,掀開被子上床,躺到他旁邊。

許枝鳴:“我去看我爸媽。”

“方便嗎?”林遷景偏過頭看他。

許枝鳴同樣也偏頭,那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林遷景。

許枝鳴:“方便。”

“好。”

許枝鳴攥著被褥,對視幾下,像是想是想到了什麽,然道:“我來之前去看過阿姨了,恢覆得很好,叔叔最近也得休息了。”

段粒最近的確在好好接受治療,好的時候還能出去外邊走一走,精神狀態也在慢慢恢覆。來之前他去看過倆老口。

林遷景把人抱在懷裏,溫聲道:“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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