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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遷景直起身，緊攥著被子，面上卻故作鎮定：“你有對象了？”
許枝鳴微微一楞，隨後才反應過來他誤會了，連忙道：“沒有。”
“那換個問法。”林遷景啞聲道，“昨天他為什麽送你花？”
察覺到他是在懷疑於赫，許枝鳴覺得有些好笑，但更不解的是他究竟為什麽要問這些，所以顯得有點呆。
他遲疑了一瞬，又順著林遷景問的問題回答下去：“那是我上一個病人送的，他當天恰好出院，我又有一場手術，所以沒碰上。”
林遷景看著他。
許枝鳴還是和十七歲那年一樣，連解釋也會緊張。他和年少時一樣，總覺得自己再把心事往裏藏些，就不會暴露了。
但其實，僅剛剛那一個瞬間，那一個眼神，林遷景就篤定他還懷著舊情。
空氣像是凝固了，周遭安靜一片，只能隱約聽到他們的呼吸聲。
“許枝鳴”林遷景聲音低沈，說出來的話卻很清晰，鏗鏘有力，一字一字的砸在空氣中。“我們和好，好嗎？”
許枝鳴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心理反應卻給了他最準確的回答。但他還是忍著心底那股酸澀的勁，反問林遷景：“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嗎？”
林遷景掀開被子下了沙發，走到他面前：“那是我堂妹，我當時去接他，結果被人堵了，還記得嗎？”
許枝鳴眼裏很快浮上汽水，視線被灌得模糊不清，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變得這麽脆弱，這麽容易哭了。
許枝鳴帶著濃重的鼻音，啞聲說：“對不起。”
他誤會了一天，還把自己灌成這個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他有想過往後都不談戀愛，想過只有林遷景幸福就行。
但好像兩條都沒實現。
兜來轉去，他們依舊是他們。
林遷景伸手擦去他眼尾的淚，滿眼心疼。他認真的又問了一句：“我們還能和好嗎？”
許枝鳴悶悶道：“能的。”
這是許枝鳴這六年來經常做的，遙不可及的夢。
許枝鳴剛一回答完，林遷景傾身向前捧住他的臉，溫柔又克制地吻下去。
一滴滴淚水順著許枝鳴的眼尾往下流，鹹的、酸的，流過許枝鳴的側臉和脖子。
許枝鳴采取不抵抗政策，反而擡手攥住他的衣襟。這麽多年過去，許枝鳴的吻技依舊很差，連換氣都有些吃力。
所以許枝鳴往後退了些，想給自己爭取一絲呼吸的間隙。
但林遷景像是忘了自己，吻得愈發猛。
許枝鳴退一步，他往前走一步。
直到許枝鳴往後倒在沙發上，人也不舍得離開，和身上安了定位器似的，自動探尋位置，許枝鳴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他不是來覆合，是來殺我的。
事實好像的確如此，雖然昨天晚上許枝鳴是醉酒的狀態，即使他再怎麽遲鈍，也能感覺到心跳快沒了。
許枝鳴的胸腔起伏不蕩，他說不出是激動還是別的什麽。呼吸愈發強烈，許枝鳴擡手推了推林遷景的肩膀，睜看眼睛。
這麽近的距離，許枝鳴能夠清晰的看到林遷景的眼睛。很標準的桃花眼，睫毛很長很密，眼底帶著光，卻讓許枝鳴感覺到很沈。
林遷景退開些，兩手抵著他的兩側，撐在許枝鳴上邊俯視他。
“不會換氣嗎？”林遷景的聲音異常沙啞。
什麽意思？
許枝鳴迷茫地看著他。
林遷景後知後覺他應該不清楚這個，於是淡笑了一下。
身下的人猛的攥住他的衣領，將人往自己身上帶，而後很幹澀地親上去。
他不好意思過度，所以只是很簡單的碰了一下林遷景的唇。
床的右側是一個很小的窗戶，沒關嚴，暖風吹得窗簾左右搖擺，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林遷景再次撬開他的牙關，如暴風雨般侵入。
幾秒後，許枝鳴的腰間被人按了一下，衣服被往上——撩——了些，林遷景的手掌很燙，像塊鐵。
許枝鳴臉像是被人丟了一把火，連帶著兩只耳朵也變燙了。
“等等。”許枝鳴連忙按住他的手，含糊道，“我等一下還要上班。”
但凡長了腦子的人，都知道林遷景下一瞬會幹什麽。
“好。”林遷景沒有不滿，很平淡，而又理解地回答。
兩人下了床走到衛生間。
許枝鳴蹲下身打開洗手臺旁邊的櫃子，從裏面找出新的洗漱用品。
他起身，遞給林遷景，才發現他身上穿的衣服不是自己的。
許枝鳴疑惑了一下，然後又反應過來——他昨天是開自己的車來，所以可能是車上放了。
他沒再多想，轉頭接了一杯水，低頭刷牙。
身邊忽然多了個人，許枝鳴總是忍不住，不受控制地想往他那邊看。但每到一半就會自覺停下。
浴室很寬敞，燈很亮，碩大的鏡子反射著兩人的上半身。
許枝鳴還順便洗了澡。
打理得差不多時已經接近下午兩點。
許枝鳴吹幹頭發走出衛生間，右手握著手機看工作表，他是下午四點的班，還早。林遷景已經把沙發上的床單疊好了，現在坐在沙發邊上低頭玩手機。
剛退出工作表，許枝鳴便收到了一則短信，是微信上的。
他順手點進去，發現是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只Q版的狐貍，用戶名字也很簡單，系統隨即打出來的。
許枝鳴又掃了一眼，遲疑不決間林遷景開口說了句：“怎麽不同意？”
“啊？”許枝鳴擡起頭，叫了聲。然後才發覺那個微信是林遷景的。
從林遷景出國後，兩人的聯系方式就斷得幹幹凈凈，許枝鳴嘗試打過無數次電話，也給林遷景的手機號發過無數次短信，但都顯示號碼已被註銷。有次他再打，號碼已經重啟了，所以他沒敢再發短信。
許枝鳴按下同意，擡眼看過去。
林遷景正對著他坐著，沒再看手機，目光沈沈地看他。下午的陽光從側邊的窗戶投在他身上，林遷景的身體被照成兩個部分，一半陰影特大，一半全是光。
許枝鳴看得入了神，半分鐘才回過神。他又立刻低下頭，手機早就息屏了。許枝鳴立刻解鎖，和幾年前第一次得到林遷景微信一樣，小心翼翼的備註好，然後將其置頂。
林遷景拿起旁邊的外套起身：“餓了沒？”
許枝鳴點了點頭：“還行。”
“都兩點了，要出去吃還是要在家？”林遷景走到他身邊，問。
許枝鳴：“都行。”
他不挑地方，但想了想，許枝鳴又說：“出去吧，現在做飯可能來不及了。”
林遷景點了一下頭，從口袋裏拿出車鑰匙，然後稍側過頭問許枝鳴：“你要開車，還是？”
怕到時候有什麽突發事件，許枝鳴到鞋櫃前換好鞋子後就勾起旁邊掛著的鑰匙。他說：“開車過去。”
林遷景點點頭，把鑰匙收起來，給自己找了一個很順嘴的蹭車理由：“我車沒油了。”
“？”許枝鳴半解不解的看著他，又略過他看向門口停著的奔馳，半晌後沈默的點了點頭。
鎖好房門，許枝鳴帶著人繞到側邊的地下室，按下開關拉開了卷門。
地下室空蕩蕩的，只停放一輛車。
許枝鳴坐上駕駛座，等人上車後往外開。
“什麽時候考的駕照？”
車子沿著出口駛出別墅，他還是有些不習慣和林遷景待在同一個狹小密閉的空間裏，總覺得有些緊張。許枝鳴降下駕駛座邊上的窗戶，直到有風滾進來，他才回答：“大三就考了，車是出來工作後才買的，不到一年。”
林遷景忽然變得很安靜。他不知道自己當年出國究竟錯過了許枝鳴成長過程中的那個片段，也不知道那幾年他過得怎麽樣。
但唯有一點是林遷景肯定知曉的——許枝鳴抑郁癥好了。
回國前兩個月，林業征才告訴他，說在林遷景出國後不久，許枝鳴頻繁自殺，後面林業征就自擬了一個身份給他繳納住院費，讓他到醫院接受長達一個暑假的治療。
林遷景後來才得知，許枝鳴的母親是林業征的前女友。
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等紅綠燈時許枝鳴忍不住側頭問他：“看什麽？”
林遷景喉嚨滾了滾，指了指他的左手，道：“我看看你的手腕。”
還有二十秒。
許枝鳴楞了一下，知道他要看傷疤，又把手縮了回去：“別了吧。”
林遷景掃了一眼，然後坐回原來的姿勢，把他側向窗外：“也行。”
他越是這樣，許枝鳴就越不安心，越是愧疚，所以在還有十秒前把手伸過去，拍了拍林遷景的手臂。
林遷景回過頭，垂眸看著他的手腕。手腕上攀附著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陳傷，有些猙獰。
林遷景看得心尖一酸，擡起右手輕輕碰了一下，低聲問：“疼嗎？”
“指現在？”許枝鳴收回手發動車子，“還是以前。”
林遷景：“都說。”
“以前不怕死。”許枝鳴語氣平淡到仿佛在敘述一間很平常，和他毫不相幹的事。
林遷景吸了一口氣：“現在呢？”
許枝鳴簡單思考了一下，大腦快速翻滾。或許是病已經好了，又或許是現在怕死。
但他開口的那一句永遠是最簡單，卻最真實的。
“因為你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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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遷景直起身，緊攥著被子，面上卻故作鎮定：“你有對象了？”
許枝鳴微微一楞，隨後才反應過來他誤會了，連忙道：“沒有。”
“那換個問法。”林遷景啞聲道，“昨天他為什麽送你花？”
察覺到他是在懷疑於赫，許枝鳴覺得有些好笑，但更不解的是他究竟為什麽要問這些，所以顯得有點呆。
他遲疑了一瞬，又順著林遷景問的問題回答下去：“那是我上一個病人送的，他當天恰好出院，我又有一場手術，所以沒碰上。”
林遷景看著他。
許枝鳴還是和十七歲那年一樣，連解釋也會緊張。他和年少時一樣，總覺得自己再把心事往裏藏些，就不會暴露了。
但其實，僅剛剛那一個瞬間，那一個眼神，林遷景就篤定他還懷著舊情。
空氣像是凝固了，周遭安靜一片，只能隱約聽到他們的呼吸聲。
“許枝鳴”林遷景聲音低沈，說出來的話卻很清晰，鏗鏘有力，一字一字的砸在空氣中。“我們和好，好嗎？”
許枝鳴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心理反應卻給了他最準確的回答。但他還是忍著心底那股酸澀的勁，反問林遷景：“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嗎？”
林遷景掀開被子下了沙發，走到他面前：“那是我堂妹，我當時去接他，結果被人堵了，還記得嗎？”
許枝鳴眼裏很快浮上汽水，視線被灌得模糊不清，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變得這麽脆弱，這麽容易哭了。
許枝鳴帶著濃重的鼻音，啞聲說：“對不起。”
他誤會了一天，還把自己灌成這個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他有想過往後都不談戀愛，想過只有林遷景幸福就行。
但好像兩條都沒實現。
兜來轉去，他們依舊是他們。
林遷景伸手擦去他眼尾的淚，滿眼心疼。他認真的又問了一句：“我們還能和好嗎？”
許枝鳴悶悶道：“能的。”
這是許枝鳴這六年來經常做的，遙不可及的夢。
許枝鳴剛一回答完，林遷景傾身向前捧住他的臉，溫柔又克制地吻下去。
一滴滴淚水順著許枝鳴的眼尾往下流，鹹的、酸的，流過許枝鳴的側臉和脖子。
許枝鳴采取不抵抗政策，反而擡手攥住他的衣襟。這麽多年過去，許枝鳴的吻技依舊很差，連換氣都有些吃力。
所以許枝鳴往後退了些，想給自己爭取一絲呼吸的間隙。
但林遷景像是忘了自己，吻得愈發猛。
許枝鳴退一步，他往前走一步。
直到許枝鳴往後倒在沙發上，人也不舍得離開，和身上安了定位器似的，自動探尋位置，許枝鳴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他不是來覆合，是來殺我的。
事實好像的確如此，雖然昨天晚上許枝鳴是醉酒的狀態，即使他再怎麽遲鈍，也能感覺到心跳快沒了。
許枝鳴的胸腔起伏不蕩，他說不出是激動還是別的什麽。呼吸愈發強烈，許枝鳴擡手推了推林遷景的肩膀，睜看眼睛。
這麽近的距離，許枝鳴能夠清晰的看到林遷景的眼睛。很標準的桃花眼，睫毛很長很密，眼底帶著光，卻讓許枝鳴感覺到很沈。
林遷景退開些，兩手抵著他的兩側，撐在許枝鳴上邊俯視他。
“不會換氣嗎？”林遷景的聲音異常沙啞。
什麽意思？
許枝鳴迷茫地看著他。
林遷景後知後覺他應該不清楚這個，於是淡笑了一下。
身下的人猛的攥住他的衣領，將人往自己身上帶，而後很幹澀地親上去。
他不好意思過度，所以只是很簡單的碰了一下林遷景的唇。
床的右側是一個很小的窗戶，沒關嚴，暖風吹得窗簾左右搖擺，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林遷景再次撬開他的牙關，如暴風雨般侵入。
幾秒後，許枝鳴的腰間被人按了一下，衣服被往上——撩——了些，林遷景的手掌很燙，像塊鐵。
許枝鳴臉像是被人丟了一把火，連帶著兩只耳朵也變燙了。
“等等。”許枝鳴連忙按住他的手，含糊道，“我等一下還要上班。”
但凡長了腦子的人，都知道林遷景下一瞬會幹什麽。
“好。”林遷景沒有不滿，很平淡，而又理解地回答。
兩人下了床走到衛生間。
許枝鳴蹲下身打開洗手臺旁邊的櫃子，從裏面找出新的洗漱用品。
他起身，遞給林遷景，才發現他身上穿的衣服不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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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忽然多了個人，許枝鳴總是忍不住，不受控制地想往他那邊看。但每到一半就會自覺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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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枝鳴還順便洗了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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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許枝鳴擡起頭，叫了聲。然後才發覺那個微信是林遷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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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枝鳴按下同意，擡眼看過去。
林遷景正對著他坐著，沒再看手機，目光沈沈地看他。下午的陽光從側邊的窗戶投在他身上，林遷景的身體被照成兩個部分，一半陰影特大，一半全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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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枝鳴：“都行。”
他不挑地方，但想了想，許枝鳴又說：“出去吧，現在做飯可能來不及了。”
林遷景點了一下頭，從口袋裏拿出車鑰匙，然後稍側過頭問許枝鳴：“你要開車，還是？”
怕到時候有什麽突發事件，許枝鳴到鞋櫃前換好鞋子後就勾起旁邊掛著的鑰匙。他說：“開車過去。”
林遷景點點頭，把鑰匙收起來，給自己找了一個很順嘴的蹭車理由：“我車沒油了。”
“？”許枝鳴半解不解的看著他，又略過他看向門口停著的奔馳，半晌後沈默的點了點頭。
鎖好房門，許枝鳴帶著人繞到側邊的地下室，按下開關拉開了卷門。
地下室空蕩蕩的，只停放一輛車。
許枝鳴坐上駕駛座，等人上車後往外開。
“什麽時候考的駕照？”
車子沿著出口駛出別墅，他還是有些不習慣和林遷景待在同一個狹小密閉的空間裏，總覺得有些緊張。許枝鳴降下駕駛座邊上的窗戶，直到有風滾進來，他才回答：“大三就考了，車是出來工作後才買的，不到一年。”
林遷景忽然變得很安靜。他不知道自己當年出國究竟錯過了許枝鳴成長過程中的那個片段，也不知道那幾年他過得怎麽樣。
但唯有一點是林遷景肯定知曉的——許枝鳴抑郁癥好了。
回國前兩個月，林業征才告訴他，說在林遷景出國後不久，許枝鳴頻繁自殺，後面林業征就自擬了一個身份給他繳納住院費，讓他到醫院接受長達一個暑假的治療。
林遷景後來才得知，許枝鳴的母親是林業征的前女友。
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等紅綠燈時許枝鳴忍不住側頭問他：“看什麽？”
林遷景喉嚨滾了滾，指了指他的左手，道：“我看看你的手腕。”
還有二十秒。
許枝鳴楞了一下，知道他要看傷疤，又把手縮了回去：“別了吧。”
林遷景掃了一眼，然後坐回原來的姿勢，把他側向窗外：“也行。”
他越是這樣，許枝鳴就越不安心，越是愧疚，所以在還有十秒前把手伸過去，拍了拍林遷景的手臂。
林遷景回過頭，垂眸看著他的手腕。手腕上攀附著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陳傷，有些猙獰。
林遷景看得心尖一酸，擡起右手輕輕碰了一下，低聲問：“疼嗎？”
“指現在？”許枝鳴收回手發動車子，“還是以前。”
林遷景：“都說。”
“以前不怕死。”許枝鳴語氣平淡到仿佛在敘述一間很平常，和他毫不相幹的事。
林遷景吸了一口氣：“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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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開口的那一句永遠是最簡單，卻最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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