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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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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嗬嗬嗬……”

第二天一大早, 程何猛的坐直身體,渾渾噩噩的睜開眼睛,直喘氣, 額角汗珠落下。

程何正松了一口氣,扭頭一看。

一雙漆黑的大眼睛瞪著他。

“啊啊……”

程何嚇得一翻身就趴在了地板上,這才想起, 昨天崽崽是跟他一起睡的。

“額哈哈,嚇死我了,崽崽, 你也太安靜了。”程何咽了咽口水,爬了起來。

崽崽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也坐直了身體。

小胖子的T恤穿在崽崽身上, 小肩膀幾乎兜不住, 直往下面滑,露出小小的骨架。

比起正常的四五歲的孩子, 崽崽明顯瘦弱了很多,沒什麽嬰兒肥, 手上也沒什麽窩窩。

被一個比自己小了這麽多的小孩兒這麽看著, 程何尷尬的抓了抓頭發,目光躲閃, “我,我也不是說你, 我只是,哎呀, 你想吃什麽,等會兒我去做,我手藝可好了……”

程何念叨著, 習慣性的自顧自的小聲說著話,帶著崽崽去洗漱。

此時天上剛好有了一抹亮色,院子裏,微風吹過一片涼爽。

程何將崽崽放在了院子裏的石凳上,自己乖乖的去了一邊的棚子,開始做飯,而崽崽則抱著那眼睛已經失去靈性的小木馬,呆呆的仰著腦袋,看著二樓的一個房間。

在他身後,藍色的絨球球悠悠然的在空中揮舞著毛絨絨。

那望眼欲穿的樣子。

燕瑜推開門,停在了二樓走廊,對上了那雙黑葡萄一樣的圓滾滾的眼睛,看見那黑沈沈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間亮起了光,像黑夜裏點亮了漫天的星辰。

這樣的崽崽才終於有了普通小孩子的樣子。

燕瑜對上那雙眼睛,揚起了笑容,眉眼微彎。

唔,似乎很久沒有被這麽信任依賴的目光看過了,在那個世界,很多人看他的目光可是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不對,大銘文師的骨灰都是可以做元力材料呢,那些人恐怕也不舍得丟。

在那個世界,無論是銘文師、戰士、法師等等,只要是覺醒者,身體裏湧動著元力,早已經和元獸一樣被浸染成了絕佳的煉器材料,她燕瑜的骨頭,可是被很多人覬覦的。

“崽崽,有沒有乖乖睡覺啊。”燕瑜rua了rua崽崽蓬松的支棱著的頭發,坐在了他邊上。

崽崽抿了抿唇,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燕瑜,捏著小木馬的手緊了緊,卻還是乖乖的搖了搖頭。

“行吧。”燕瑜擡頭看向院子一腳那開放式的廚房,棚子上爬滿了綠色的葡萄藤,廚房裏,水汽滾滾。

“姐,我整的包子。”程何圓臉上下笑迷了眼睛,端著小蒸籠過來放在了石桌上,然後是三碗粥。

崽崽跳下了凳子,抱著小木馬往邊上站了站。

“坐著啊,邊上去幹什麽,來燕瑜姐,嘗嘗我的手藝,收了我你絕對不虧好吧。”程何邊對崽崽說,一邊仰著下巴看了眼燕瑜,也算是他唯一一個優點了,不然他也不會長這麽胖。

幼崽怯生生的下桌,身後那籃球大的絨球球都耷拉著毛絨絨的絮絮,可憐兮兮的。

不過崽崽這副樣子,嘖。

燕瑜挑了一下眉,“坐過去。”

“?”

絨球球半米長耷拉的絨毛一下子就支棱了。

只是崽崽依然瞪著那雙大眼睛,似乎怯生生的,有些不敢相信的,爬上了剛剛跳下去的那石凳,“姐,姐姐。”

幹澀嘶啞的聲音,完全沒有幼崽的清亮。

“怎麽,還要我餵?”燕瑜笑瞇瞇的,和善得很。

崽崽搖搖頭,生疏的用右手握著勺子,左手依然將小木馬抱在懷裏,半晌沒動,只是看著燕瑜,再看了看小胖子,學著他們的樣子,舀進嘴裏。

一頓早飯,他們三個人都吃得很慢,特別是崽崽細嚼慢咽,心疼的刮完了一碗粥,還有幾個小包子。

程何看了眼燕瑜,拿著湯勺主動給崽崽再加了點,再來幾個小包子,“小孩子,多吃點。”

崽崽拿著勺子楞楞的看著碗裏又滿了,他盯著程何看了好一會兒,都快看得程何發麻了,才低頭,繼續往嘴裏塞飯。

燕瑜撐著下巴,看著小胖子那被崽崽看得緊張的不得了的樣子,輕笑,看樣子,崽崽也記住了程何。

或許在崽崽那小小的天地裏,會主動給食物的太少,所以他會在意。

畢竟,會將他關在閣樓裏幾乎餓死的人,又怎麽會寬容的施舍幼崽的那碗飯。

她要是再晚去半個小時,崽崽就會被餓死,這樣的經歷任何人都受不住,對食物執著多正常。

從死亡邊緣回來的人,最是純粹,他們可以為了達到目的不惜一切代價,也可以為了某些事,放棄一切。

燕瑜倒沒想讓崽崽放棄什麽,只是把崽崽當成吉祥物放著,就時時刻刻充盈著周圍的元氣,一個活的充電寶。

雖然她有了青銅小劍,但充電寶自己跑來找她,她又何必丟開。

至少她養崽的飯菜還是有的。

即使崽崽生機恢覆,氣血充盈了那具小小的身體,可是比起他的同齡人,氣血卻弱了很多,即使身體強度因為覺醒脆弱不到那兒去,始終是先天不足,後天也營養不良。

不過也沒關系,世界變化得可太快了,她回來還沒幾天呢,之前她連動用一個空間移動的銘文都被反噬了,到現在都能隨意打開儲物空間了,也遇到了一個兩個三個覺醒者。

飯後,程何乖乖去收拾,然後打開了書店大門。

燦爛的陽光從門口和玻璃窗進來,落在了綠蘿青翠的藤蔓上,也落在了滿屋的書架上,一切都顯得安靜悠閑。

被崽崽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盯著,滿是期待的看著她,纏著要了個抱抱,燕瑜也表現得溫和又耐心,直接把崽崽抱了起來,幾步走到了書店裏。

懷裏的小孩兒輕飄飄的,抱著也沒有重量,跟著小骷髏似的。

燕瑜半蹲下將崽崽放下去。

小孩兩只腳踩在地上又往上面縮了縮,兩只手抱著燕瑜的脖子,不願意下去。

燕瑜笑著,眉眼微彎,拍了拍小孩的稍微有點小肉肉的屁股,“怎麽,賴在姐姐身上了?”

小孩終於慢吞吞的放手了,站在地上緊緊的抱著小木馬,屁顛屁顛的跟在燕瑜後面,燕瑜去哪兒他也去哪兒,燕瑜去躺椅上躺著,他就直楞楞的站在邊上盯著她。

她倒是沒想到自己這麽有親和力來著。

燕瑜終究還是站起來,拎著無頭蒼蠅一樣的崽崽在從書架裏找了本圖畫書,再將小孩兒放到了邊上靠窗的卡座位置上。

“乖乖坐著看。”燕瑜一手按在了小孩兒小小的肩膀上。

小孩兒楞楞地擡著頭,水靈靈的眼睛看著燕瑜,再低頭看了看那本圖畫書。

鮮艷的封面和圖畫,很容易吸引小孩兒的註意力。

燕瑜也不再管他,再次悠閑地往躺椅上一靠,一只手拿著本書蓋在了臉上,另一只手擰著巴掌大的青銅小劍在指間把玩。

身上彌漫著細密的刺痛感帶著入骨的癢意,一絲絲元氣竄進了她的銘文裏,治愈銘文正在慢慢的發揮作用。

身邊兩個充電寶,一個崽崽,一把短劍,在燕瑜周圍的空氣裏,元力濃度終於勉強能被她感知,自然也能被吸收進入銘文以內。

小孩看了看燕瑜那自顧自的躺著,再看了看圖畫書,再看了看燕瑜和圖畫書,最後才將註意力放在了那圖畫書上,再偷偷看了眼與他隔了個桌的小胖子程何,還是悄悄地伸出手,翻開了。

目光接觸到那裏顏色鮮艷的圖畫時,原本黑沈沈的眼睛亮晶晶的,雖然面無表情,也抿了抿嘴角,帶著不明顯的笑。

見小孩那緊繃得豎滿刺的身體終於放松了些,燕瑜也悠閑地躺在搖椅上晃了晃。

“額。”程何趴在卡座上,筆在作業本上有一下沒一下的點。

太陽溫柔的曬得人昏昏欲睡,特別是原本他昨天晚上也沒有睡好。

腦袋開始混沌,程何又陷入了夢境裏。

世界好像變成了一團團的馬賽克,沒有了人也沒有了其他事物,是團團顏色各異的物質,有的顏色深沈混沌,顯得陰森恐怖,有的顏色鮮亮炙熱,幾乎要把他烤化了。

他想低頭,卻怎麽也低不了頭,看不見自己的樣子。

他想開口說話,可是嘴巴也不能張開,那些不同顏色的團子誰也沒有理他,世界好像只有他一個人還存在著,空寂森冷。

趴在桌上的程何嗬嗬嗬的直喘氣,雙手緊緊的捏著那本可憐的練習本,差點兒沒把這本跟著他經歷了綁架危機的本子撕了。

燕瑜悠閑的坐在躺椅上,一本書蓋住了她的臉,崽崽則坐在了程何前面一個卡座,面前立著一本書,仰著腦袋,想要越過卡座上面的綠植看向程何。

靜靜的看著程何陷在噩夢裏無法脫離,看著對方腦袋周圍的勢亂成了一團。

當然,崽崽不知道那是“勢”,只知道,他自己難過的時候,腦袋絨球球也是一樣會打結,亂糟糟的揮舞,也不聽他的話。

“啊……”

程何叫了聲,噌的一下,坐直了身體,連忙左右看而看,看到燕瑜和崽崽那熟悉的身影,這才卸力的往後一靠,癱在椅子上喘氣……

“嚇,嚇死我了,呼呼呼,我怎麽就做這夢呢,不會是昨天嚇到了吧。”程何自言自語,皺緊了眉頭,“我昨天是嚇到了,後面也沒什麽了啊,晚上都沒有做噩夢。”

“啊啊啊,就跟鬼壓床似的怎麽也醒不過來,嚇死個人……”

程何使勁兒抓了抓腦袋,卸力的趴在了桌上,下巴蹭在手背上,說話嗡聲嗡氣的,小眼睛一直盯著燕瑜那邊,“姐,昨天你又救了我一命,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才好了。”

聞言,燕瑜輕笑,“你好好想想。”她又看到程何那滿臉不甘的樣子,“你加油,努力使自己有價值。”

“啊,哦。”程何失望的收回目光,看向放在桌上的練習冊,也不激動了。

悠閑的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玻璃窗外,夕陽帶著光明和炎熱下沈,似乎一切都是靜謐美好的樣子。

院子裏傳來了程何的叫聲,“吃飯啦~~”

燕瑜隨手將書丟到了一遍,兩只手指擰著巴掌大的青銅小劍,施施然站了起來。

崽崽還在認真的翻著那一本圖畫書,每一頁都會停留很久,再那些炫麗的色彩還有從來沒見過的圖畫上。

他之前都不知道世界上還存在那樣鮮艷的東西,肥肥胖胖的紅色小傘,住在森林的大樹底下,一朵一朵各種各樣顏色的花朵,還有不同的形狀。

原來太陽和月亮上面,還有一雙大眼睛和彎彎的嘴巴。

原來小人兒可以跟那些神奇的可愛的東西說話……

小孩兒心理活動可厲害得很呢,燕瑜看著崽崽身後,那普通人看不見的籃球大小的絨球球,不住的揮舞著半米長的毛絨絨的觸手,在空中勾勒小蘑菇、小狗之類的圖形。

要不是崽崽本身元力限制了他的發揮,怕不是崽崽在前面看,那些絨毛毛直接在他身後上演一部動畫片了。

燕瑜笑著走過去,木制的人字拖踏在光滑的地板上,落地無聲。

“篤篤篤——”

纖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

小孩似乎被嚇了一跳,輕輕地抖一下,手連忙拿著圖畫書往桌子下面一藏,瞪著大眼睛擡頭看向燕瑜,眼神黑沈沈的。

對上燕瑜帶著笑的溫和目光 ,小孩兒慢吞吞的將圖畫書拿了起來,放在了桌上,對她抿了抿嘴角,或許這就是個笑容吧。

燕瑜對小孩挑了一下眉,“走吧,看書能飽肚子?”

“嗯,崽崽以前……偷偷的看,就不怕餓了……”崽崽低低說道,聲音嘶啞粗嚦,乖乖的跟在燕瑜身後,往院子走去。

“噠噠噠……”是崽崽刻意加重的腳步聲。

有時候他需要悄悄的,有時候,他又需要腳步聲表示存在,以前他怕那家人註意到他,讓他餓肚子,總是不敢弄出半點動靜,可是不弄出動靜,發現他後那個哥哥也會說嚇死了,然後他就會挨餓。

其實他只要吃一點點就不餓了,真的,剩飯有好多呢,可是做飯的阿姨說不能浪費,她要拿回去。

崽崽走路聲音挺小的,習慣性地降低自己存在感。

燕瑜也沒有多問,拎著他坐在石凳子上,自己也坐在邊上。

比起早上簡單的包子和粥,和中午色香味俱全的飯菜,晚上要稍微清淡些,不過從色、香來看,燕瑜很滿意這個廉價的廚子。

總比她自己總是碳焦烤肉來得好,儲物空間再大,也大都裝的銘文材料,銘文材料可是很貴的,等級越高能夠刻畫銘文越強,價格也越高。

嘖,燕瑜感嘆,幸好華國人的倉鼠屬性沒有丟,雖然她大部分銘文材料都用在了敵人老巢,好歹空間裏還是有不少原始材料的,比如說幾頭熱騰騰的元獸屍體。

燕瑜左手動了動,冰涼的灰銀色細鏈纏繞在她手腕上,隨著她的動作晃了晃。

程何將廚房收拾得幹幹凈凈,然後泡了一壺茶過來。

“姐,我在下面看到茶葉了,就翻出來用了,這茶葉挺香的,還不錯。”程何討乖地笑著,給燕瑜推了杯茶過去。

燕瑜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點了點頭,程何眼睛亮晶晶的。

邊上學著燕瑜的樣子撐著下巴的小孩兒也伸直了手,想要拿另一個裝茶的瓷杯。

程何眼疾手快地將裝著熱茶的杯子,往中間拖了拖,“這個太燙了,你別動。”

小孩黑沈沈的,眸子直盯著程何,黑沈沈的眼睛眨也不眨。

程何被崽崽看得縮了一下,有點兒心虛,又怕在小孩兒面前丟了面子,挺起胸膛,“額,你別盯著我,我,我這不是關心你嗎?”

邊上的燕瑜一巴掌輕輕拍在了崽崽後腦勺,拍得小孩兒腦袋都往前晃了晃,好不容易穩住身體,無辜地看向燕瑜。

燕瑜面無表情啜著茶,瞥了眼小孩兒,“收斂點兒~”

小孩不作聲,常人看不見的絨球球悄悄收回了毛絨絨的觸手,收回目光乖乖地坐著,左手拿著的小木馬放在桌上,然後乖巧地,小小的兩只手扒在了石桌邊上,盯著被程何放在了中間的那杯茶,那是他的。

跟個扒在桌邊的小貓,程何多看了幾眼,“崽崽哪兒都好,就是那黑漆漆的眼睛也忒大了點兒,是吧姐。”

被那雙眼睛看著,程何就是感覺有點兒背脊發涼,應該是錯覺吧,畢竟崽崽多乖啊。

果然還是他自己的膽子太小了些 ,可是他也沒辦法,他就是不敢啊,其他的不怕,他就是怕被欺負,怕人也怕鬼,這很正常吧。

聽到程何這麽說,崽崽扭著腦袋看著程何,時不時的眨巴一下,那在那張不夠圓潤的小臉上顯得過大了的眼睛。

沒什麽特別反應。

不過在燕瑜眼裏,崽崽背後的絨球球可是揮舞著毛絨絨,飄蕩在崽崽周身,那絨毛有長有短,有的貓尾巴一樣,有的又像發絲,蓬軟又活潑。

崽崽沒反應的時候就像水裏的海藻,在空氣中晃晃,崽崽有情緒波動,就會活躍起來,在空中亂舞。

崽崽不高興的時候,絨毛觸手波動的幅度會大一些,顏色也會更加幽深。

這就是崽崽覺醒的天賦,那些毛絨絨就是他的武器。

只見那個被放在桌上的小木馬被無形的絲線扯著,點了點腦袋,踢踏踢踏地在原地走了幾步。

只是走得不太順利,一會兒四條腿一起往前摔了個趴,一會兒又是順拐。

要是之前這小木馬是這樣狀態的,怕也堅持不到來尋找燕瑜這個救援了。

小木馬的眼睛裏依然是一片昏暗,沒有被點靈,沒有智慧,自然也沒有靈光。

就是一具牽線木偶。

倒是程何憋著笑看著小木馬劈叉,“哈哈哈,燕瑜姐這玩具是沒電了吧,都帶不起來了,要不我去買塊電池。”

崽崽扒在石桌上的小手指擡了擡,看了眼程何,再看了眼燕瑜,隨即又收回了目光。

他要乖。

***

轉眼,時間便又過去一周。

時間,總是治愈很多東西的良藥,再加上,有心人的特意封閉,很快,之前那被鬧得反問我沸沸揚揚的紅眼病事件,似乎就平息了下來。

微博上那些或者恐慌或者激動的,言論依舊在那裏,只是不再被人發現。

除了親自遭受那些悲傷的人們,其他人只能在事情發生的時候,發出對同類的感傷,為他們默哀,然而更多的,便也就算了。

在很多人的世界,只有自己的那一方天地。

他們會在事情發生的時候,不斷地關註,在事情發生的第二天依然關註,第三天,第四天……然後又會被網上下一個新聞占據心扉。

如果有了合理的解釋,那就過去得更快了。

這次的紅眼病事件,有些科學教授在網上做出了假設,相關研究機構更是在普通人不知道的時候,展開了通宵達旦的研究。

而被研究的,就是515小隊從事故發生區帶回來的那些屍體。

不管表面上能不能看出明顯異狀,最後回到他們親人身邊的,只會是那一捧骨灰。

這種大面積、突發性,甚至查不到來源的重大災難,帶給人們的只有悲傷,連怨懟都不知道去怨恨誰。

有不少人猜測是國外某些人搞的鬼,沒準兒是看不得華國現在這麽強,又或者是故意給華國添堵,畢竟誰都知道,華國是個和平安寧的強大的發展中國家。

陜省寶和區、廬新區、臨宜區,豫省上水區,湘省山林市南樺區,贛省武治市三七街道清河社區,全國這六個區域的事故發生地,直接被強制封閉,包括原本已經通車、似乎看著沒有異樣的南樺區的新橋。

作為一個唯一特殊的,沒有留下領域禁區的地方,一定有他們沒發現的不同之處,所以謹慎為上,依舊關閉了通行。

515部門的人,用生命去探測元力場的領域,不管是他們自己的生命,還是那些小動物的生命。

當然最終是成功了,得益於515部門一組各個小隊覺醒者和現代科技的強大,他們到了封禁區域內圍,將所有受害者帶了出來,劃分內外圍區域。

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一組成員,停在了讓他們五官溢血的臨界線上,再走他們的眼睛也要裂開了。

原本需要封禁整條高速路線,現在封三百米,層層深入。

不過對普通人來說,封一條高速路和封三百米也沒什麽區別,總歸他們是不會在踏上那條路了。

人們也有趨利避害的本能,那幾個區域周圍的人,懵懂又驚慌的,他們甚至不知道驚慌什麽,只想盡辦法要離開,去旅游、去親戚家、回老家、去出差……無論是什麽理由,只要能離開就行。

網上的消息越來越少了,事情好像平靜下來了。

國家和往常一樣開啟了新一輪的儲備糧食等戰略物資,從國外進口大量的玉米大豆等糧食,石油天然氣等能量資源。

只是今年的數量,比以往加多了很多,人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不安的一如既往的在家裏屯了糧食。

國際上議論紛紛,卻也不會放棄中國這麽大的單子,雖然中國的回覆——這是正常的糧食、物資儲備,讓他們懷疑。

***

202*年7月23日,湘省山林市南樺區學亭路45號,明心書店。

午飯後,陽光更加燦爛,書店頂上的吊扇已經打開了,三片葉子在空中旋轉著,帶來整個書屋的涼爽。

卡座邊上是一整面的大玻璃窗,遮光的百葉簾子落下了一半,也擋住了過於耀眼的光。

清涼又悠閑的午後,很閑適舒服。

當然有這種感覺的,可能就是燕瑜了,或者再加上崽崽。

程何坐在卡座,桌上鋪著作業,抓耳撓腮,時不時又撇向燕瑜,見對方仍然坐在那躺椅上,悠閑地曬著太陽,更是羨慕嫉妒恨。

在他還受罪的時候,另兩個人悠閑得不行不行的,更讓他覺得艱難了。

在他前面一個卡座,崽崽還翻著圖畫書,腰背挺直地安靜坐著,乖巧異常。

只見崽崽左手還是緊緊的拿著那個木馬,放在桌子上,右手翻著圖畫書,目不轉睛地看著。

這崽崽,總是拿著他那破舊的小木馬,別人要是不小心碰到一下,那眼神,就像要把人吃了似的。

真的不是他這個人膽小好吧,或許因為一直被欺負,他對別人的情緒很敏感,也很容易被別人的惡意嚇到不敢反抗,只有燕瑜姐一片平和,他什麽也感受不到,可是崽崽。

明明看著不過四五歲的樣子,瞪著眼睛看他的時候,他真的就是心驚膽戰的,雖然沒明顯的表現出來吧。

程何看向崽崽放在桌上的小木馬,看得太久了,雙眼黑漆漆的有些無機質的眼睛就瞪了過來,他討好地笑瞇了眼睛。

趕緊收回手來,正襟危坐認真地做題。

崽崽呆的看了程何一會兒,又看了看被書擋住面容的燕瑜,捏著小木馬的手緊了緊,眼睛澄澈又幹凈,印著深不見底的潭。

燕瑜睡在躺椅裏,翻開的書遮住了她的臉,對於兩人的互動也不在意,崽崽可是聰明的孩子。

外面,雲彩遮住太陽,讓亮度稍微降低了一點,遠處的山裏林鳥慢飛,一切又是歲月靜好的模樣。

“嘭——”

突然玻璃窗被敲了一下程何和崽崽被嚇了一震,扭頭一看,只見玻璃窗外著個血色的手印,鮮紅的血液滴下在玻璃上拉出長痕。

“我靠,什麽鬼!!”

程何嚇得整個人蹦了起來,將書一丟,三兩步往燕瑜那邊奔了過去,嘴唇哆嗦著開合,梗著脖子。

崽崽呆呆的坐在位置上,瞪著眼睛看著隔了一層玻璃外面那個醜東西。

透明玻璃窗上,是一長條血跡,還有那張緊緊的貼在玻璃窗底部的腦袋。

依稀可以看見那是個中年男人,原本應該是一個修理工人,一身工作服被染得紅黑,周身包括整張臉肌肉腐爛,往外湧出黑紅的血液,布滿了外面的階梯。

那男人黑洞洞的眼眶還在往枯瘦腐爛的臉上湧著血,歪扭著摔在玻璃窗上,空出的手拿著一把血淋淋的錘子,“嘭,嘭,嘭”的敲擊著玻璃。

“燕燕燕——”

程何站在燕瑜躺椅後邊,兩只手緊緊的拽著躺椅的木頭把子,嗓子裏像堵的石頭,一個字都叫不出來了,眼睜睜的看著那人——那怪物拿著的錘子一個勁兒的在撞擊著玻璃,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玻璃窗在一個勁兒的顫抖,似乎下一刻就會被擊碎。

然而不用他的尖叫,因為外面那條街道突然炸起了尖叫聲。

“啊啊死人啦……”

“媽呀有個瘋子在亂砍人!!!”

“啊啊啊救命啊別追我!!!”

“鬼啊啊”

躲在樹梢上的鳥兒驚慌四散,少數的幾個在大中午出門的行人,被那一地血和七零八落的肢體碎塊嚇得屁股尿流,瘋狂逃離,沖進邊上的門店,被臺階絆倒了也手腳並用的爬起來,然後嘭嘭嘭的關門聲。

整條街道都是砰砰聲,一片慌亂。

害怕求救的聲音喧鬧刺耳,一輩子幾乎沒見過這種慘狀的人們驚慌失措,緊緊的堵住了房門,卻趕緊跑上了二樓,蒼白慌亂的臉伸出了二樓欄桿,往下面看去。

一時之間,書店前後左右,一條街道都緊緊關上了門,二樓往上伸出了人頭,還有看到街道上的慘狀而嘔吐聲音。

正值午後,零星的幾個準備走回家的行人,為了躲避身後的屠夫,像被狼闖入雞窩的小雞仔們,四下逃散,幸運的能夠躲進邊上的商鋪裏,不幸的只能直直的往前跑去。

今天是艷陽天,炙熱灼烤著皮肉,風裏就好像帶著火星,吹落了樹葉,落在地上,又被驚慌的人踩爛。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甚至很多人腦筋都來不及轉,就看到原本幹凈的街道上,已經橫七豎八的躺到了五六個人的肢體,散落的肢體零件,水泥地面上暈染開了深色的血泊。

一個眼球爆裂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的中年男人,那兩個窟窿還正在往下湧著血,一身工裝,它握著血紅的扳手向行人沖去,兩條腿掄的像車輪子,速度極快,動作力道也異常的強。

眼看著與前面驚慌失措的行人距離越來越近,特別是一位穿著高跟鞋年輕貌美的女士,速度越來越慢。

“跑快點,跑快點!!”二樓的人看得一片緊張,有些老年人不敢下去,卻不住的呼喊著。

然而下一刻,他們卻都嚇得不敢再出聲。

男人擰著扳手,只一下,直接砸在了落在後面那年輕女人背後,將人直直的砸飛出去,然後是快步上前,狠狠的砸下去。

嘭嘭嘭。

半個腦袋陷了下去,白的紅的雜成了一團,鮮紅的肉沫貼在了水泥地面上,圓滾滾的眼珠子咕嚕嚕的滾遠,在地上留下一條鮮紅的血跡。

還在跳動、不甘停止心臟,同樣被砸成了肉泥。

那個男人動作極快、力道也極大的砸了十多下,終於擡起了腦袋黑洞洞的眼眶看向前面,驚慌的人群已經跑遠。

“啪”

一塊紅黑色的腐肉從男人臉頰落下,落在了那攤紅肉裏。

他的腦袋僵硬的左右轉了轉,黑洞洞的眼眶掃過兩旁商鋪,然後猛地往前跑去,一百米,兩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男人砸在了地面上,不再動彈。

他跑過的地上是一團團散落的碎肉,一直延伸在五百米那男人倒下的地方,如果他還算是個人的話。

風,吹過了整條街道,燥熱、腥臭。

烈日之下,一片寂靜,只有街旁樹葉的沙沙作響。

然而,一個怪物倒在了道路上,這一只,卻趴在了書店原本明亮的玻璃窗上,一片黑紅的血汙還有粘在玻璃上的碎末。

“嘭,嘭,嘭。”

一下一下的敲擊讓整塊玻璃墻邊框都有些震動,這玻璃墻還是中間特意抽真空了的鋼化玻璃,卻肉眼可見的,外面那一層已經有了蛛網一般的裂紋。

程何幾乎能聽到玻璃碎裂的聲音了,哢嚓一下。

“姐,姐,姐,啊啊啊這玩意兒是啥啊太恐怖了吧我是還沒睡醒還在做夢吧是吧……”

“到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怎麽這麽多店就指著我們這兒了呢”

“怎麽辦呢?怎麽辦?”

程何顫抖著嘴唇念叨著。

崽崽還安靜的坐在卡座上,兩只抓著那只小木馬,歪著腦袋看著外面,黑黝黝的大眼睛裏只有些許好奇。

“嘖。”

燕瑜拿開遮住臉的書,站了起來,纏繞在她左臂的鎖鏈隨著她的動作晃了晃,冰涼的觸感一如既往。

一具被元力操控的屍體,這麽快就有足夠的元氣了嗎?但空氣中的元氣濃度並沒有增加,依然是她感都感應不到的程度。

燕瑜的目光定在了正在敲窗的那具屍體手腕上,青紫的腐肉險險的掛在快要露出白骨的腕子上,被染成了黑紅色的手串依舊串著那陳舊銅錢。

原本應該寓意著祝福的東西,變成了災難的根源。

有些東西,再好,無法承受也只會帶來傷害。

燕瑜大步走了出去,隨手擰著門後的一根圓拖把。

鈴鈴~

風鈴聲依然清脆。

在燕瑜走出大門口帶響風鈴的那剎那,那具被元力操控的傀儡猛的轉過腦袋,黑洞洞的眼眶看向了燕瑜的方向。

剎那間,那腐屍像是看見了蜂蜜的熊大,握著錘子就沖向了燕瑜。

還有些跛腳的腿完全不能成為他的阻礙,以這個速度,去參加個奧運會鐵定能跑個冠軍了。

十米的距離,不過幾個呼吸就跑到了燕瑜面前,高舉的尖頭錘子滿帶著殺戮的肆意。

這種被元力操控的傀儡,會自動摧毀周圍一切帶有呼吸和心跳的生物,簡單的來說,就是周圍的生命體。

它們甚至不需要視力,不需要嗅覺,也不需要耳朵去聽,只有周圍有生命力的存在,都是它們摧毀的目標,生命力越強,對他們來說存在感就越明顯。

就像燕瑜,在這種距離,她的存在對這具腐屍就像大晚上的一百瓦大燈泡,在一群螢火蟲的光亮中,格外明顯。

他們的動力源自然是……

燕瑜擰著拖把長桿,猛的一下揮了過去,斜著撞向腐屍舉高拿著錘子的手。

玻璃窗裏,印著程何和崽崽那瞪大的眼睛。

嘭——

巨大的力道掀翻了腐屍,死死的被壓在了地面上,也砸斷了那與手掌相連的腕骨。

“叮——”

清脆的銅錢砸在了水泥地上,帶著黑紅的繩子在水泥地上滾了幾圈,平倒。

腐屍還在不斷掙紮著,砸得地面上砰砰作響,然而被拖把的壓制,無法起身。

燕瑜有些嫌棄的垂眸看著,肉眼不可見的灰色元力從腐屍身上散逸,又消失在了燕瑜左臂處。

那腐屍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小,最後靜止不動,也不過幾個呼吸。

都是能量,燕瑜也沒什麽可嫌棄的,雖然她身邊都兩個充電寶了,這不是蚊子腿也是肉嗎。

能早點兒痊愈,給她的銘文早點兒充上能,挺好的,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實力最重要。

炙熱的風送來了熟悉的血腥味兒,整條街道上,在明晃晃的陽光下,四散的血紅肢體,灑在水泥地面上已經變得深沈的血液,這一切的一切像是別人PS的虛假電腦圖片。

所有人都希望這只是一場被他們看到的假象,是某些人的惡作劇,用了電視裏吹的高科技的虛擬現實技術,可是鼻尖的氣息、耳朵裏的寂靜,曬得刺痛的皮膚,都告訴了他們,這一切都不是假的。

另一個拿著扳手的腐屍直接越過了身邊驚慌的其他人,直直的向燕瑜的方向沖了過來,即使地面上正躺著另一具它的同類。

又是一拖把下去,看起來兩具腐屍是熟識,同樣的裝扮,差不多的器物,還有唯一的一根銅錢手串。

灰色一縷元力飄出,繞進了細鏈中。

“嗡隆嗡隆嗡隆——”

熟悉的警笛聲在空中環繞,也在向這裏靠近。

這玩意兒。

燕瑜看了眼那掉落的銅錢,一個小小的,只能作用於佩戴者或者少少幾個人的元器,被她這一下子砸碎了本體,基本上是費了。

這,比起她手中的那把小劍弱了太多太多,構成的元力場也就這周圍一米,卻能引動腐屍?

要知道一周前,包括新橋那六個地方,受害者活著的不說,死了的可都變成了純純的屍體,而不是像這種還能攻擊生命體的腐屍。

唔,這個世界,果然有了奇妙的變化。

砰,砰,砰。

燕瑜的心跳聲一如既往的平穩,眉眼微彎,看來她隱隱的感覺,果然是真的。

她這樣的人,怎麽會無緣無故被這個普通科技側的世界接受呢?

聽說,有的人,每走一步都會被命運撥動琴弦。

如果她信命,現在也不會站在這裏了。

燕瑜眉眼溫和,對隔著玻璃盯著自己的兩雙眼睛點了點頭。

軲轆軲轆——

掉了頭的拖把桿子被燕瑜丟下,在水泥地面上滾了好幾下,撞上了那兩具被砸得變形的腐屍,停了下來。

迎著陽光,天空蔚藍一片,和往常一樣,真實而又燦爛。

“嗡嗡嗡——”

書店裏,燕瑜放在邊上矮凳子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瞪著眼睛魂不守舍的程何茫然的左顧右盼,看向了矮凳上銀色手機。

手機還在跳動,嗡嗡嗡的,打破了書店寂靜。

他看了眼還站在書店外的燕瑜,拿著的手機快步走了出去。

“不怕了?”燕瑜笑瞇瞇的問道,擡手接過了手機,手腕露出亮銀色的細鏈,還有白凈皮膚上一節紅色銘文。

“沒沒,這不是姐姐在這兒嗎,我也不需要怕是吧~”程何笑得有些僵硬,目光飄忽的,不敢看向地面上的慘狀。

他剛剛似乎看到燕瑜姐手機屏幕上寫著,L探心者,這三個字用作別人的外號,還挺奇怪的,他倒是沒想到燕瑜姐竟然也是會給手機聯系人備註外號,這樣的燕瑜姐好像更真實了。

燕瑜對著小胖子瞇著眼睛笑了笑,接聽了林麗麗的電話。

“燕瑜姐,燕瑜姐,你那邊沒事兒吧,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

手機裏林麗麗深吸了一口氣,壓著嗓子裏的驚慌,“姐,你現在還在書店嗎?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知不知道,外面都亂了,我碰見了個暴徒,是個老頭,拿著刀光明正大的隨便到處亂砍人,他媽的到底怎麽回事兒啊啊啊。”

“要是他正常點兒,我還以為他是瘋子,你是不知道,一下子就從門店裏沖出來,擰著把刀遇著人就砍。”

“關鍵是那人身上肉都是僵硬的青黑色,眼眶黑洞洞的一片,要不是跟電視劇裏的僵屍長得不一樣,我都以為是僵屍在現世出現了,而且他的動作特別快,力氣可大了。”

“怎麽回事兒啊,這人是被病毒入侵了吧,我看到被他傷害的人反抗的時候,抓著哪個兇手的手臂,直接一塊青紫的肉就掉下來了,我都看到那些人手上的白骨了,真的!”

“你在書店裏嗎?我這邊暫時過來不到了,你要小心哈”

手機裏,林麗麗叭叭個不停,語速又急又快,呼吸急促,燕瑜聽到,手機那邊,林麗麗周圍還有不少人慌亂的呼吸聲。

“你那邊情況控制住了嗎?報警了?”燕瑜往邊上站了站,躲在了樹蔭之下,看著那具已經動彈不了的腐屍,瞇了下眼睛。

這些人在被元力侵襲的瞬間就死了,不然,那受的罪可不輕。

林麗麗可是隔這裏好幾公裏,雖然都在隔壁一個區,林麗麗說是來找她的,所以是在路上遇到腐屍,空氣中可沒有這麽多元力,支撐一個活生生的人去變異。

特別是入侵普通人體內,這有點兒浪費,何必強人所難呢。

燕瑜垂下的左手手指在空中點了點,依然是與之前差不多的元力和濃度,變化有,但是絕對沒有到大面積的轉化元器的時候。

在元力場,人類的身體也不可能適應得太快,人類自詡智慧生物,唯智慧見長,身體卻很脆弱。

災難,只發生在一瞬間,沒有強大的軀體,人類只能黔驢技窮,甚至來不及多想,就會變成一具被元力控制的腐屍,攻擊周圍的一切生命體。

燕瑜真有點兒懷疑,她這個世界未來走向,以人類的體質弱勢,不會到最後,所有生物都進化完成了,只有人類,死光了……

那多無趣,而且,燕瑜也不認為,她被世界意識從另一個世界搶回來,只是為了作為一個旁觀者看一場進化電影。

燕瑜擡手,按在了左手腕那細鏈上,冰冷的觸感,幾乎從接觸到的一瞬間,串入了她的腦袋,更是增加了幾分清明。

時刻刻存在的疼癢早已經麻木的,細水流長的元氣補充讓她的傷痊愈了很多,一周的時候,加上崽崽和蒼玄的存在,五成總是有的,只可惜只是身體恢覆了,銘文卻沒一個能量充盈的。

陽光落在水泥地面上,有些晃眼,燕瑜左腕露出的細鏈在陽光下,閃著灰銀色的流光。

也行吧,總歸,這個世界好歹暫時和平安寧……嗯,沒有敵人,只要給她的好處夠多,也沒什麽是需要拒絕的呢。

“姐姐姐,咋不說話沒事兒吧,你在書店嗎?”耳邊是林麗麗帶著著急詢問。

“嗯。”方圓十一裏,沒有林麗麗的蹤跡,看來對方離這裏還遠著。

“姐我剛剛順著人流,現在躲在一家店鋪裏,現在在學府路沒在你那邊。我找個機會躲躲,你那裏也要註意註意,小心一點兒,誰知道還有沒這種殺人犯發瘋,最近真是奇了怪了……”

書店裏,林麗麗滿是緊張的縮著,一邊與燕瑜打電話,盡量不與周圍的人皮對皮的接觸。

這時候任何人心裏只有惶恐和咒罵,原本她就緊張,耳朵裏是眾人驚恐的吵鬧聲,心裏同樣被負面情緒包裹,讓林麗麗頭腦幾乎要炸了一樣,心裏也一陣發堵。

她還以為自己會被嚇暈,以前她體育課的時候也很容易會暈過去,更別說這麽刺激的場面,但是她沒有。

越難過驚慌,心裏越是害怕擔憂,她的腦子卻依然敏銳,她能強迫自己去看那些接受不了的東西,她也知道,在這種狀態,真失去意識也離死不遠了。

她都這麽年輕,不想死。

林麗麗死死的捏著手機,青筋畢露,手腕上,掛著小吊墜的紅繩安安靜靜的呆在她手腕上,小吊墜被緊緊抓在了手心裏。

最開始能夠聽到別人的心聲,感知到別人情緒的時候,她還高興過,畢竟誰沒看過基本奇幻小說,有這種離奇能力的肯定是主角才對,還能聽到別人的心聲,多帥啊,雖然時靈時不靈的。

只是自從聽到了金子的心聲,感知到金子心底陰暗的情緒,林麗麗就提不起勁兒了,她甚至不知道怎麽去勸他,即使知道金子是鉆了牛角尖,可是他們的勸解安慰,根本進不了金子的心裏。

她都不知道怎麽辦了,拖了一周,還是今天這才過來找燕瑜姐,想要在這兒想想辦法。

誰知道,在這邊兒轉車的時候,還沒來得及上車,就看到了一個從邊上一個店裏拿著菜刀沖出來的老人,見著人就亂砍,霎時間就有好幾條手臂和碎肉飛上了天。

周圍人像驚慌失措的小雞崽,只能驚叫逃竄,可那看著行將就木穿著居家服的老人速度極快,力道也特別大,他揮著手臂,一刀就斬斷一個人的手臂,更別說同樣脆弱的脖子。

林麗麗咽了咽口水,隔著玻璃門看向外邊兒,搜尋那個殺人犯的身影,目光小心的避開滿地慘狀,臉色是又青又白。

這是個不過十多平的小超市,靠街道的是玻璃墻,此時超市裏擠擠囔囔地堆了二十多個人,而林麗麗就縮在了門口。

誰都想盡力往裏靠,玻璃墻幹凈清晰的印著外邊兒的景象,血泊裏的斷臂殘肢在眾人目光下,毫無遮擋。

剛剛那老人在外邊兒犯下暴行,他們這些運氣好的就一股腦沖進了店裏,關上了門,而兇手卻是追著那些逃跑的行人,往前去了。

也有想要反抗的行人,卻根本架不住那老人枯瘦胳膊的一擊,力道直接掀翻了那個成年男人,然後速度極快的沖上去,舉刀一砸。

噗——

血如泉湧,半個腦袋從男人頭上滑落,紅紅白白的漿液淋在了地上,半個腦袋咕嚕嚕的滾了好遠,在地上留下一條紅白的痕跡。

“嘔——媽,媽呀,嘔——”

“啊啊……唔”

尖叫著聲音炸了起來,又連忙被身邊的人捂住了嘴,只是依然止不住動靜。

行兇者皮包著骨頭一樣的腦袋轉向兩邊街道,掃了眼,眾人的吵鬧聲瞬間一靜,連呼吸也都停滯了,緊緊的盯著那行兇的老人,看著他拎著刀快速的向前跑去。

那身原本在老人身上文雅溫和的深藍色居家服,布滿了黑紅的液體,亮銀的菜刀上沾滿了罪行。

老人走了好一會兒,然後店裏,只有低低的哭泣聲,他們甚至不敢再出聲,怕將那像是變成怪物了的老人吸引過來。

***

另一邊的燕瑜,看著掛斷了的手機,原本被世界規則壓制,精神感知只能感覺十裏的範圍,現在已經增加了一裏,只是對於這龐大的城市裏這點距離不夠看。

學府路就在學亭路隔壁區,然而她看到的那種怪物,單單在她感知範圍內還有兩個,何況其他地方。

那些腐屍,如果加上力量和速度,這個世界的普通人完全無法與之抗衡,幾十個人圍毆,遠戰騷擾近戰誘導扯個風箏,倒是可以磨死它們。

可惜驚慌失措的人們沒有團結反抗的想法。

“怎麽樣?其他地方應該不會是這樣吧!”程何站在燕瑜邊上,小眼睛滿是期待的看著她,雙手緊緊的交握著在胸前。

陽光下,小胖子沒做什麽事兒,卻緊張的臉色發白滿頭大汗。

手機在燕瑜左手拇指食指指尖轉了幾個圈,略微寬松的袖口滑下些許,露出了那手腕上的血色紋路和纏繞的亮銀色細鏈。

程何看了眼,趕緊移開目光,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今天的燕瑜同樣穿著長袖長褲,白色寬袖,垂下的袖子幾乎遮住了她半只手。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右手拎了一把手掌長的青銅色小劍,小劍上刻著深深淺淺的凹痕,看著就十分不鋒利的樣子。

“我出去一趟,你們乖乖呆著。”燕瑜對程何點點頭,大步朝著前方走去。

“誒姐……”

程何跟著看過去,又趕緊移開目光,前方的那幾大攤血肉在陽光下,晃得刺眼。

他突然抖了一下,趕緊三兩步跑到書店門口,再死死的鎖上門,回頭看向崽崽。

?!!

崽崽呢,剛剛不是還坐在玻璃窗卡座那裏嗎?跑哪兒去了。

程何心裏一緊,

“沒事兒沒事兒,崽崽肯定躲在後面去了,肯定不敢出去吧。”邊說著,程何看了看被自己緊緊拴住的大門,隔著玻璃窗往外看過去,也沒看到那小小的身影。

“崽崽你好好躲著,放心,我鎖好了門的,就在這邊兒。”程何揚聲道,又低聲絮叨叨的安慰自己,“這種事,怎麽可能大面積出現,我們要相信國家爸爸,對,要相信國家爸爸。”

……

而此時,被程何以為躲在院子裏的崽崽,倒騰著小短腿,速度極快的跟在了燕瑜身後,一只手還抱著小木馬,眼睛看著燕瑜的背影,掃過街道上的狼藉也無半點兒害怕。

“跟著姐姐……”看著燕瑜停下腳步,崽崽趕緊也停下了,仰著腦袋,期待的看著燕瑜。

大眼睛亮亮的。

“你倒是不怕。”

燕瑜挑了一下眉,拎起了崽崽,帶著他一起走。

沒走出幾米兩人身形漸漸消失,而此時仍然躲著觀察著外面的某些人,卻並沒有註意到街道上、陽光下,直接消失的他們。

灰色的道路上血色的腳印淩亂地散著,一直往外延伸著,最後又紛紛四散躲入了人們自以為安全的地方。

周圍都死死的關著門,一時之間,街道上只有風吹過兩旁樹梢發出的沙沙作響。

燕瑜站在水泥地面上,前面不遠處是個小廣場,中間是一顆巨大的榕樹,茂盛的枝葉為廣場灑下大片的陰涼。

平時這裏既是中午最熱的時候,也有不少孩子或者老人在樹蔭底下歇涼,或者還有推著攤子的小賣部,停在樹蔭外圍。

此時血肉肢體夾雜著掀翻的小玩意,整個廣場一片狼藉,也一片安靜。

幾片葉子隨風落了下來,蓋住了一只咕嚕嚕落在水泥地面上的眼睛。

腐屍這種東西,會攻擊一切有生命力的存在,其中最具有吸引力的就是動物,他們會砸爛會跳動的心臟,毀掉精神力來源的腦袋,直到生命徹底消亡。

所以,受攻擊的人倒在腐屍前面,周圍還有其他人在逃散,他也會首先毀掉面前這個生命體,然後再去追擊。

他們沒有智慧,無所謂疲憊,只要軀體存在,就不會停止攻擊,一切只源於本能。

甚至身體裏充斥著元力,被元力控制的腐屍,身體強度都比普通人占有更大的優勢。

此時,同樣是差不多的街道,同樣是差不多的場景。

街邊門店死死的關著門,玻璃門外,高大的腐屍頂著黑洞洞的眼眶,握著拳,一下下的將倒在血泊裏哀號求救的人錘倒,拳頭一下下的砸向那人的心臟和腦袋。

即使人已經死亡,拳頭依然落下,直到兩處變成肉糜。

渾身青紫甚至掉著腐肉的屍體,行動自如,比常人速度更快,力量更大,他一下下的用拳頭處置著倒在街道上,無法逃開獵物,沒有去管有些健康的獵物已經跑遠……

“嗚嗚嗚……”

“媽媽,我好怕我好怕……”

“艹他媽的這是什麽鬼東西……”

“肯定是做噩夢了,肯定是做夢,大中午的,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樓下,依然是壓抑著哭泣和害怕,而樓上,幾個膽大的少年坐在地板上,幾個人手上還拿著從下面帶上來的酒瓶和飲料瓶,邊上的紙箱還零零散散的放著某些小工具。

幾個少年手上不停,邊上是一個白色大提壺,裏面滿滿當當的裝著顏色微黃的粘稠液體。

“他媽的,到底咋回事兒啊,這網上也是亂成了一團,沒啥有用消息。”少年頂著一頭亂炸炸的黃發,煩躁的罵著,他身上還穿著背心短褲,光腳踩在地板上,像是才睡醒的樣子。

“我他媽不會真的沒睡醒吧。”少年使勁兒揪了一下邊上人的大腿。

邊上健壯少年大腿一抖,一腳將少年踹遠了,“嘶,艹卓灣你毛病吧,掐老子幹啥!”

卓灣也不在意,翻得一下就爬了起來,手上不停的在網頁上翻找著,“看來不是做夢。”

“老子再給你一腳就知道是不是做夢了!”健壯少年手上動作不停,纏著兩根結結實實的鋼管,罵罵咧咧,作勢一條大毛腿踹過去,只是卓灣沒有躲,他也沒有真的踹過去。

“真他媽的,什麽事兒啊,老子再不想上學,也不想這麽水深火熱的,還不如去學校背書呢。”

“這玩意兒不回真的是喪屍吧,不會吧。”四人裏唯一的女孩兒一邊仔細又快速的往玻璃瓶裏加汽油,一邊小聲念叨著。

微短的頭發在少女腦後紮了個小揪揪,青春靚麗的臉上滿是嚴肅。

“瞿助怎麽樣,你觀察出什麽來沒?”卓灣瞥了眼自己那個正抻著腦袋往下看的班長,他手上還戴著厚厚的棉手套,正拿著幹冰,另一只手邊放這個膠瓶子。

“都好幾分鐘了,我們再不好,那鬼東西都要跑了。”魏新一如既往的大嗓門兒,只是這次,沒人念叨他聲音太大沒有教養了。

“馬上,秦盼你的呢?”瞿助手上動作不停,問道。

女孩兒一邊看著比例,一般仔細的將汽油灌在玻璃瓶裏。

邊上的木塞,被鉆了個孔,裏面塞了個短短的引火線。

“馬上,但是我懷疑這殺傷性。”秦盼雖然這麽說著,卻並沒有拒絕和夥伴們冒險,“我不覺得那東西會害怕火焰和爆炸,不過能炸斷胳膊腿的,減弱其攻擊性也可以。”

“也是,不是說喪屍最開始的時候,是個人只要有勇氣就能打嗎?怎麽我們遇到的這只力氣這麽打速度還快,太他媽不對了吧。”卓灣念叨著,小心翼翼的越過滿地的瓶瓶罐罐,往陽臺走去。

“小說裏還有異能呢。”魏新翻了個白眼,拎著自己武器同樣走去了陽臺。

這條街道兩旁的居民樓都是緊緊的挨著的,陽臺同樣是,也沒什麽防盜窗,只是只有極少人才敢走出陽臺,悄悄的往樓下看。

幸好他們下面是家雜貨店,不然還沒有這麽多工具呢。

“魏新,你那鋼管上要不纏把刀。”卓灣轉頭看了看健壯少年手裏的那一米多長的鋼管,建議道。

“菜刀?”魏新翻了個白眼,算了吧,“費力又纏不穩,砍腦袋絕對砍不下來。”

“切,看你能的,我倒看看等會兒你敢不敢動。”卓灣癟癟嘴,黃毛支棱著,只是眉眼帶著沒掩飾住的緊張。

只見與他們這棟樓相距不遠的街道,那腐屍正在一圈圈的砸在一個被嚇暈了的人身上,直到那人的腦袋和心臟被砸爛了才罷休,直直的奔向下一個。

“他怎麽還會挑屍體!”魏新擰著眉頭,砂鍋大的拳頭緊緊的捏著,恨不得馬上沖下去這。

“它應該是感覺得到有沒有真的死。”瞿助冷靜道,”雨衣穿好,準備攻擊,我們這條街道只有這一個玩意兒,不會被包餃子。”

少年放在陽臺邊上的□□微信群裏,同學們沒一句廢話,報告著自己那邊的情況。

“一心便利店附近,沒有”

“一中家屬院我聯系了別人,沒有”

“嘉福飯店周圍,沒有”

“學信廣場東側,沒有”

“我家電信營業廳這邊,剛剛跑過去一個,嚇死老子了。”

……

“嘭——”

幾個燃燒/瓶和幹冰/炸/彈,一個接一個的砸在了那蹲在地上行兇者的背上。

腐屍被巨大的力道掀翻,一下下的爆炸結結實實的搭在了腐屍上,火焰覆蓋了它的身體,幹啞的嘶吼像是填滿了憤怒,它掙紮的起身,帶著熊熊火焰,沖向少年這棟房子。

底下,卷簾門被撞得咚咚的響。

魏新狠狠地吸了一口氣,死死的握著手裏被纏著兩根的鋼管,“我先下,你們看準時間。”

卓灣拎著把手臂長的西瓜刀,同樣死死的握著,右手被膠帶緊緊的纏著刀把,“我跟魏新一起,你們丟準點兒,可別誤傷隊友。”

兩人渾身被雨衣包裹,雨衣也被緊緊的纏在身上,不回影響行動,他們頭上戴著摩托車頭盔,渾身上下半點兒沒露出皮肉。

不求防禦,只求不染上腐屍身上那些腐爛血肉。

秦盼蹲下,將兩人鞋帶系了個死結,很快站了起來,翻了個白眼,“滾吧你,我鉛球可是指哪兒打哪兒,這才哪兒到哪兒。”

人字梯的一半架在了陽臺上,用繩子緊緊的綁在了窗戶裏面,另一半懸空。

健壯上年翻身坐在陽臺上,對他們點了點頭,一把抓著梯子,三兩步就跳了下去。

這裏不過二樓,平時他們都是直接跳的,今天倒還穩妥一些。

卓灣深吸了一口氣,跟著也跳了下去,樓上,秦盼瞿助兩人一人站著陽臺一邊,緊緊的盯著樓下。

“媽了個八的,龜孫,你過來啊!”魏新張口就吼罵,雙腿微曲,兩只手緊緊的握住了鋼管。

速度好快!

那腐屍兇狠血腥的奔過來,兩人距離本來就不遠,他們也知道腐屍速度極快,在腐屍布滿血腥的手臂砸來之前,魏新全身力氣砸了上去。

“嘭!”

魏新只覺得雙手和手臂又麻又痛,像是他這一把子是砸在了墻壁上一樣,被力道震得連連往後退了退。

而對方,那和他差不多身高體形的腐屍,穩穩的站著。

“吼——”

腐屍上前手從側面砸向了魏新的腦袋。

在魏新用兩只手拿著鋼管才能支撐著腐屍一只右臂攻擊的時候,卓灣呼吸一滯,他們知道腐屍速度快力量大,沒想到比他們剛剛看到的更快。

這玩兒,他們真的打得過嗎?

不管了。

一只□□砸在了腐屍背對他們的背上,爆炸的力道讓腐屍腳步有些不穩,也炸爛了它背上的肌肉,渾身覆蓋著火焰。

魏新乘機趕緊往後退了好幾不,卓灣兩只手握著西瓜刀趕緊乘機在腐屍手臂砍了兩下,又迅速退開。

“媽的燎死我了。”少年額發被火燒了一下,又連連往後退了退,躲過火焰。

“這玩兒骨頭好硬,砍不斷。”卓灣邊退邊喊道,看著那渾身被燒得焦黑卻依然能夠行動的腐屍。

要不是爆炸還有點兒用,就這火焰得多久才能把這玩意兒的骨頭燒碎啊。

“砍他手肘、手腕,肩膀,腿彎,腰腹,不要大力貪多,多砍幾下,以點破面你們懂得。”樓上,秦盼手上動作不停,一邊扔出幹冰/炸/彈,幹擾腐屍行動。

卓灣吸了一口氣,與魏新對視一眼,點點頭,“行吧。”

瞿助一邊嚴格的把控手上的分量,時不時盯著手機和下面的戰局,爭取快點搞點兒存貨好下去幫忙,而秦盼的任務就是時刻擾亂戰局,給另外兩個人拖延的機會。

少年人恐慌,卻血性,他們害怕的東西很多,不怕的東西依然很多。

***

在那四個少年的戰場外面,燕瑜遠遠的站在街道拐角,笑瞇瞇地看著,一只手抱著在崽崽,沒有去搶人頭。

“姐姐。”崽崽輕輕喚道,一只手抱著燕瑜脖頸,另一只手緊緊抓著小木馬,在他背後,排球一樣的絨球球歡快的揮舞著絨毛。

“怎麽,崽崽也想上去?可是哥哥們不需要崽崽幫忙。”燕瑜眉眼微彎,一片溫和。

在她周圍樓上,不少人同她一樣,關註著那幾個少年的戰鬥,卻沒人註意到燕瑜的存在。

“艹,魏新你繞著點兒它啊啊,手馬上就斷了。”卓灣舉著西瓜刀,被腐屍追得根本沒機會下手。

“你他媽別跑那麽遠啊。”魏新舉著鋼管追了上去,使勁兒的打向腐屍後頸,力度不需要太大,但是次數一定要多。

腐屍放棄卓灣,追向魏新,後邊兒卓灣也追了上去,舉起了西瓜刀。

敵人身體強度太強,速度還快,他們兩個人,再加上樓上兩個同伴的幹擾,一直繞了十多分鐘,才終於將這腐屍的腦袋磨了下來。

“離遠點兒,沒準兒還能動。”樓上,瞿助高聲提醒,緊緊的盯著樓下,按在陽臺上的手指有些泛白。

他握著刀,翻身踩在了人字梯上往下跳。

腐爛的人頭咕嚕嚕地滾在水泥地上,滾了多遠,兩邊房屋裏的又是害怕又按捺的驚叫。

失去了左臂和腦袋的腐屍,的確依然能動,僅剩的右拳依然握緊了拳頭,攻向他們,速度竟然並沒有降低太多。

此時少年已經極為疲憊了。

“我來替,你在邊上註意著點。”瞿助快速跑了過來。

卓灣那個黃頭發的少年卻並沒有退回去,被緊緊的纏在鋼管上的手一片通紅,因為用力過度而顫抖,“一起。”

“砍它腿,腿快斷了。”樓上,秦盼高聲提醒。

“沖,一鼓作氣。”卓灣看著魏新低聲道,有些卷刃的西瓜刀砍向了腐屍腿彎。

“我就不相信了,沒手沒腿這玩兒還怎麽動。”魏新握著有些彎折的鋼管同樣沖了上去。

又是幾分鐘後,腐屍幾乎變成了人彘,手腳四散,腦袋也落在了遠處,只有一具軀幹,手腳軀幹依然在不停的抖動,但是因為沒有支撐攻攻擊性大大降低。

“呼呼,沒,沒事兒了吧。”卓灣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一把掀開了頭盔丟開,原本屬於少年的不羈目光多了幾分戾氣,依然警惕的看著那副軀幹。

他彎著腰喘氣,左手搭在膝蓋上,用膠布緊緊的纏著西瓜刀柄的右手,此時血淋淋的一片,不住的顫抖,透明膠也幾乎完全崩開。

“呼,草,疼死老子了。”魏新同樣大喘氣,丟開頭盔,手上完全彎折了的鋼管依舊沒放下,“悶死老子了,這玩兒,這玩意兒要是再能攻擊人,老子非得砸成肉泥去。”

周圍躲藏在屋裏的人似乎有驚嘆,卻依然不敢大聲,只警惕的看著街道上那兩個少年。

“先上來,我們這附近兩個街道沒有其他喪屍了。”樓上,秦盼松了口氣,目光在自己同伴身上逡巡。

快速跑下樓。

“轟——”

之前被腐屍錘了幾下有些凹進去的卷簾門拉開了,少女蹲著從裏面探出頭,鉆了出去,一只手拿著把菜刀,兩只手帶著膠手套。

“過來,我幫你們吧這玩兒脫了,丟在外面,武器也不要了,誰知道有沒有病毒。”

“趕緊的趕緊的,熱死了,我。”

“真的是 ,這太陽也太大了,呼,我好久好久都沒有這麽費勁兒了,肯定的瘦幾斤……”

少年的聲音帶著疲憊,卻依然響亮,帶著蓬勃生氣。

普通人無法看見的灰色元氣從那腐屍身上逸散,又纏繞在了四個少年周身,那具腐屍也最終不再動彈。

都是戰士的好苗子。

……

午後的街道一片寂靜,陽光一如既往的燦爛,又好像多了些什麽,地上的狼藉在明亮的日光下,像亂入的白紙的墨點。

燕瑜掃了眼躲在房子裏大大小小的人,拎著崽崽慢悠悠的離開。

崽崽兩只腳在空中踩了踩,終於安靜了,像被抓著後脖頸的小貓,四肢下垂著,腦袋還時不時地左右看看,半點兒沒有被衣服勒住脖子的不適。

他的眼睛似乎也能透過房屋看到裏面人的恐慌,黑葡萄一樣幹凈的眼睛帶著好奇,在他周身那些藍色絲線卻不甘心地飄蕩著。

“姐姐,好吃的。”崽崽有些沙啞的小奶音響起,念叨著,扭著腦袋依舊往後面看去,雖然已經看不到了。

燕瑜拎著崽崽的手抖了抖,低頭溫和的看了眼崽崽,“不行哦,這東西搶不過來,你得要自己打,你敢嗎?”

“哦。”崽崽垂頭喪氣,身後的絨球球也不甘心的揮舞著觸手,“崽崽小,打不過。”

“那就多吃飯,快點兒長大。”燕瑜依然溫和,拎著崽崽,幾步消失在了街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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