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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名狼藉的探花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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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名狼藉的探花郎6

清河巷是歙縣比較繁華熱鬧的一條小巷,巷子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綢緞莊、香料鋪、茶坊、小吃攤一字排開,平日裏十分熱鬧。

小巷裏有一家翰墨齋,是一家百年書齋,正是秦知遠的昔日摯友陳彥家的產業。

秦知遠讓車夫將馬車停在巷子口,自己則帶著顧安徒步走進了巷子。

巷中人流如織,叫賣聲此起彼伏。小販挑著擔子穿梭其間,孩童追逐嬉鬧,茶香、糕點香與香料氣息混在一起,在窄窄的巷子裏彌漫。

兩人在翰墨齋門前站定,熟悉的門面再一次讓秦知遠陷入回憶。他擡頭看了看門楣,上面的牌匾已換了新的,但字跡一如從前。據陳彥說,這字是歙縣曾經的某任縣令親手提的,字跡端正雄渾,筆力遒勁,一看便是書法行家。

秦知遠擡腳跨進書齋,左右環視,便見到了昔日好友陳彥正在整理書架。

秦知遠壓下心中的激動,輕聲喚道,“阿彥,別來無恙。”

陳彥聞聲回頭,見到他時顯然怔了一下,隨即又似想到了什麽,臉色堆起客套的笑容,“顧兄果真回來了,真是稀客,快快請坐,喝茶。”

這聲“顧兄”,隔了千山萬水。

秦知遠原本激動的情緒“噗”地一下被摁滅,堵得胸口發痛。

他壓下心中苦澀,問道:“阿彥怎地知道我回來了。”他心下還有些疑惑。

陳彥幹笑兩聲並未回答,只問,“這次回來還走嗎”

秦知遠搖搖頭,“應是不走了吧。”

陳彥:“嗯……”

兩人便無話了。

秦知遠心下難受,剛想開口,卻見有人進門。

陳彥連忙起身去迎,走前還對秦知遠拱手致歉:“店裏生意有些忙碌,見諒見諒。”

可書齋內明明還有閑來無事在擦灰掃塵的夥計。

秦知遠坐了片刻,忽然覺得身心疲乏。

他起身走到陳彥身側,向他拱手告辭。

陳彥放下客人,送他到門口,“好,顧兄慢走,有空常來。”

秦知遠苦笑著點點頭,跨出店門,向馬車走去。

顧安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心裏也替主子難過。

上了馬車,秦知遠似乎明白了什麽,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臉色有些蒼白。

馬車在青石板路面上行駛,車身微微搖晃,晃得他有些頭暈。

回到老宅,秦知遠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再次來到薛姨娘的小院門前。

他輕輕叩門,出來的依舊是周嬤嬤。

“周嬤嬤,麻煩您通稟一聲,我想見娘親一面。”秦知遠聲音低低的,似在哀求。

周嬤嬤為難極了,“少爺,姨奶奶不願見您,您別為難老奴了。”

秦知遠喉結滾動,低聲懇請道,“嬤嬤,求您再替我通稟一聲吧。”

周嬤嬤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點點頭轉身進院去了。

然而不一會兒,就聽院內堂屋裏傳來茶盞摔碎的聲音,然後便見周嬤嬤惶然地快步走了出來,語氣哀切道:“少爺,您還是回吧。”

秦知遠臉色慘白,“娘親她……為什麽不肯見我”

“大少爺!”周嬤嬤終究不忍心,她壓低聲音道,“姨奶奶她是……是心裏過不去。您在京城的事情傳回來了,現在整個歙縣都傳得沸沸揚揚的。姨娘聽了,氣得三天沒吃飯,她說……說沒您這個兒子。”

意料之中的回答,秦知遠卻依舊心有不甘:“周嬤嬤,我是被人陷害的……”

“姨娘不信。”周嬤嬤眼圈紅了,“她說,侯爺薄情寡義,生的兒子也定然不肖。她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當年沒一碗藥……”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大少爺,您先回去吧。等姨娘氣消了,或許就想開了……”

院門什麽時候關上的,秦知遠也不知道,他只是看著那緊閉的門扉,低矮的院墻,還有那幾支探出墻頭的薔薇,楞楞地發著呆……

……………………

接下來的日子,秦知遠沒有再出門了,他就在自己的小院中和鄭婉靜靜的過日子。

鄭婉心疼他日日消沈,便親手為他熬了甜羹。

她說,既然心裏苦,便喝點甜暖的羹湯吧,也許心裏能好過些。

甜羹清甜溫潤,入口不膩,暖意順著心口化開,似乎真的把他心底的陰霾悄悄驅散了許多。

秦知遠有些驚奇,他竟不知自己溫婉可人的妻子竟還有這般手藝。他笑著真心地誇讚了一番。

鄭婉見他喜歡,也十分歡喜,便許諾常常熬給他喝。

每日閑著無事可做,人便容易胡思亂想。秦知遠便想著找些事做,讓自己忙碌起來。

開私塾是行不通了,他的名聲不好,不會有人家願意把孩子交給他教。

於是他便從叔伯手中將靖安侯給他的那部分產業接手了過來,開始著手打理經營自己的家業,也漸漸忙了起來。

這些產業剛剛接手,許多賬目混亂不清,他只得耐著性子一點一點理出頭緒。

各個鋪子的賬本要逐一翻看,核對著進出數目;莊田呈報上來的收成與佃戶情況要細細了解,還需斟酌今年的租子與修繕費用。庫房的存貨也要挨樣查看,核對數量與質量。

除此之外,還要與各處產業的管事、掌櫃等人打交道,要摸清各人的脾氣、能力與心思。

這些瑣事千頭萬緒,想要一一理清,也需要花費不少心思,那些纏繞不去的愁緒與雜念,倒是被擠到了腦後,騰不出功夫胡思亂想了。

忙完這些,已是大半個月過去了,秦知遠可是累得不輕,還隱隱有了病兆,有時會感到胸悶,偶爾也會咳嗽幾聲。

鄭婉有些擔心,勸他註意身體,秦知遠便放下手裏的俗務,帶著她到城郊游玩。

暮春四月末,徽州歙縣城南的郊外。

新安江畔的草地茵茵如毯,野花開得星星點點。暖風熏人,帶著江水的濕潤氣息和遠處山間草木的清香。

秦知遠與鄭婉兩人沿著江岸緩步而行,看望著寬闊的江面,心境似乎也開闊了不少。

“這風真舒服。”秦知遠深吸一口氣,胸腔裏雖有著隱隱的滯澀感,但比在屋子裏悶著好很多了。

他指著江對岸黛青色的遠山輪廓,“婉娘你看那座山。幼時我總是很好奇山的那邊有什麽,便總是拉著娘親問,開始娘親還細細地講給我聽,後來被我問的煩了,就告訴我那邊全是野狼,專門喜歡吃白白嫩嫩的孩童,嚇得我夜裏都不敢睡覺。”

鄭婉“噗嗤”笑出聲,她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點頭笑道:“是呢,雲霧繚繞的,仿若仙境,難怪你會好奇。”

她遙望著眼前的景色,不由讚嘆:“江南的山水美景,果真如詩如畫,令人心醉。你以前不是最喜臨描摹山水美景麽?可惜這裏沒有紙筆。”

“無妨。”秦知遠笑著擺手,眼神清亮,“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心中有丘壑,何必拘泥於紙筆。況且,”他側頭看向鄭婉,眼角帶著柔和的笑意,“如今有你陪我共賞這山水美景,可比關在書房裏對著紙筆描描畫畫要強上百倍。”

鄭婉面上漾開溫柔的笑意:“你就會說好聽的哄我。以後等你得閑了,我們再往遠處走走,都說讀萬卷書行萬裏路,不知其他的地方都是怎樣光景……”

“好,都依你,現在暑氣漸熱,遠行著實受罪,等入秋了天氣涼爽一些,我們可以在江南東路地界游賞一番,定會有頗多趣味。”說著秦知遠也不由生出幾分向往。

他跟鄭婉講起自己年少游學時,沿途見到過的風物。說到興起,還撿起一根枯枝,在松軟的泥地上勾勒起他曾見過的民族部落奇異的服飾紋樣。

鄭婉半蹲在他身邊,看著他“筆”下圖畫,聽他口中敘述,似乎也入了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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