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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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幾小時後，天完全大亮，周圍帳篷陸續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觀星者們熬到後半夜，小憩了一會兒後就早起收拾東西準備返回。
紫色帳篷內，明薄之窩在一團溫暖的絨毛中。
“起床嗎？大家都起來了。”
拖著沈重的身體，明薄之沒精打采地爬起來，“回家。”
“那你穿好衣服，我把尾巴收起來了。”
萬山收起耳尾，利索地穿好衣服，開始將帳篷裏的東西收拾起來。明薄之裹著厚羽絨服，手腳關節都生銹了一樣慢吞吞地走出帳篷，蹲在一旁等待。
“小帥哥！”
將短發紮起兩個小揪揪的離離依舊熱絡地和明薄之打招呼，“你們昨天去哪裏看星星了？我後來都沒看到你們。”
“咳咳”，明薄之眼神渙散地猛咳嗽了好幾聲，本來想張嘴回話，但一張嘴就發現自己的嗓子根本支持不了這麽遠的對話，還被冷風灌了幾口。
“你怎麽了？”，離離幫忙收好帳篷，小跑到明薄之身邊，“你臉色好蒼白！你受涼感冒了？”
明薄之點點頭，合上灼熱沈重的眼皮，趴在自己手臂上，以便躲避一下寒風。
兩個大背包被推出帳篷門外，萬山跟在後面出來，準備收起帳篷。
“我帶了退熱貼和感冒藥，等下拿給你。”，說著，離離站起身拽拽衣服，走向萬山，“我幫你收。”
萬山禮貌接受了這份善意：“多謝。”
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見明薄之病得厲害，觀星同好們建議萬山帶著他直奔機場，起飛回家，至於兩人的酒店，租的車，同好們全都幫忙善了後。
汽車轉飛機再轉汽車，折騰了小半天下來，終於安心地躺在了自家床上。
明薄之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眼神麻木地瞪著天花板，頭疼，發燒，反胃，又加上幾小時的行程，經過這麽一番折騰，明薄之覺得自己確實可以修道了，忍耐力杠杠的，渡過修行的劫難應該不成問題。
“你能不能用法術給我一下子整好？”
萬山坐在床邊，看著掛在頭頂的藥水，“不能，我的妖氣你受不了，還是好好打針吧。”
“妖會生病嗎？”
“會。”
靜默了大約半分鐘，明薄之呆呆轉頭，“你就不能自己展開說下去嗎？還是你有什麽終止對話的機制？”
了解到明薄之的意思，萬山依他繼續說道：“這和不同的靈力程度有關，一般妖都和人一樣，會因為受涼受熱導致各種疾病。靈力更高一點的就不會因為這些小事生病了，但也會受傷流血，或者靈隱受損。”
“你們能活多久？”
“大概比人多三倍。”
“那你活了多少年了？”
“過完這個冬天是第二十二年。”
“什麽？！那你豈不是才七歲？還是個小屁孩兒。”
“不是這麽算的，剛只是用人類的年限換算了一下，方便你明白。”
叮叮叮——有人敲門。
門口，一個披著粉色貂皮大衣的女人仰著臉，趾高氣昂地尖聲道：“餵！你家漏水嘞！到底什麽時候能解決的掉？”
萬山滿臉不悅，凝眉冷聲道：“怎麽解決？”
“哦呦，你叫主人去我家看看哦，都漏成什麽樣子了，該修修，該賠償賠償！”
“主人現在不方便。”
那女人聽到這句話眼神狡黠地閃了下光，“怎麽回事啊？出什麽事情了？前幾天不還是好好的？我跟你講這事情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家還住不住人了？”
“真的不方便，你明天再來吧。”，尖銳的聲音吵得萬山心煩，只想把門關上。
沒想到女人胡攪蠻纏，硬是擠了進來：“哎哎哎，主人在那兒？我要找他！”
“你給我出去！”
萬山抓住一只手臂就將女人毫不留情地給扔出了門外，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還不讓人看！是不是見不得人啊，哦呦，兩個大男人，光天化日的就做那種事，惡不惡心人哦！和你們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做鄰居，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呸！不要臉！”
女人在門外自顧自地咒罵了一通才離開。
萬山關完門聽見女人又在門外開始說話，當機立斷地施了個法，把噪音都擱在門外，回到臥室時，床上四仰八叉躺著的人已經睡著了。
看到藥水瓶裏還剩不多的藥水，萬山坐回床邊，按照醫生的囑咐，等待給人換藥瓶。
迷迷糊糊中想要翻身，明薄之剛一把肩膀擡起來點，就被人給按了下去。
“別亂動，在拔針。”
睜眼，有些暗的房間中，一個人安穩的坐在床邊，正對著平躺的自己，像個沈默而強大的守護神，明薄之伸伸手去夠，去摸，但總差一點距離，觸碰不到。
快要放棄的時候，努力的手突然被截胡抓住，“要幹嘛？”
“要...抱。”，明薄之用蚊子一樣細的聲音將字吐了出來。
“什麽？”
“你再抱著我行不行？就像在山神廟那樣，特別暖和。”
清楚聽到了明薄之的話，萬山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不明白，怎麽明薄之生個病竟然一反常態，不像以前那樣處處看不慣他，說兩句話就要懟他，而是好聲好氣地和他說話，還像個小孩一樣要抱。
見對面的人聽到話半天沒做什麽反應，明薄之問：“你不願意？”
“不是。”
“那你上來。”
“幹嘛？”
“抱我唄~”
萬山還是坐在床邊凳子上，低著頭，握在膝蓋上的手掌因為緊張而逐漸用力。
“你到底抱不抱？不抱就拉倒。”
“抱。”，萬山飛快地接住話，“只是......”
“上來。”
“......好”
糾結猶豫了好一會兒，萬山還是爬上了明薄之的床，靠坐在床頭一動不敢動。
“躺下啊。”
“哦。”
萬山像根水杉般僵硬板正地躺下了。
“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的僵直樹嗎？”
“啊？”
萬山還在思考著明薄之的話，但話語的主人已經帶著暖烘烘的被窩撲了過來，趴在他的胸脯上，尋找舒適的地方枕下，懶散地入睡了。
就像兒時養過的那只貍貓，天冷時總要躥到他身上取暖，聰明得不得了。
“你的胸肌好棒哦。”
“什麽？”
“不像我，是負A，嘻嘻嘻。”，閉眼偷笑後，胸脯上的人徹底沒了動靜，只剩撲在萬山身上的鼻息。
看著眼前放在自己身上的手，還貼著帶有血漬的創口貼，視線下方的腦袋，呼出的鼻息依舊滾燙，嘴唇幹裂，病中的人更是綿軟無力地依靠在自己身上。
萬山動了動自己的手，摩挲在熟睡的人脊背上，輕輕幫他順著呼吸。
“小貓。”
隨著身上均勻起伏的呼吸聲，萬山不知不覺中也閉上了雙眼。
再睜開眼時，沒拉窗簾的玻璃外華燈初上，節日的歡喜氣氛仍有餘溫，不論是聖誕節還是元旦，亦或是新年，街邊櫥窗處處裝點著紅色的慶祝字眼，連向來高冷的路燈也被安上了一雙福字彩燈。
“嘿嘿嘿嘿”
輕輕的笑聲，從貼在胸口的地方傳來，目光向下一掃，原來先他一步睡著的人也先他一步醒來了，正趴在他身上悠閑地刷手機。
聽見頭頂響動，明薄之換了一邊臉枕著，這樣可以扭頭看到人，“醒啦？”
“我都不知道我怎麽睡著了。”
“是不是抱著睡很暖和，把你哄睡著了？”
看到身上的人調皮地朝自己眨眼睛，眼裏恢覆了活潑頑皮的光芒，萬山有種心裏的石頭落地了的感覺。
“是挺暖和，記得我小的時候，每年的冬天就是我的噩夢，因為實在是太冷了，不僅睡不好，好不容易睡著了還會做噩夢，而且越冷就越餓，不過我住的院子裏有一只小貓，一到這個時候就會鉆到我的懷裏取暖，我們兩個相互溫暖，冬天就這麽過來了。”
話說完後，昏暗的屋內久久沒有聲音，萬山沒想到竟然沒人接話，低頭看向枕在自己身上的人。
明薄之轉動視線和萬山對視，溫柔地彎了彎嘴角，此刻街上所有的溫暖燈光都映在他的眼裏，把萬山看呆了神。
“怎麽不說話？”
“這是我認識你以來，你說話最多的一次。” 明薄之輕聲道，“為什麽你小時候會那麽冷？你們不燒火取暖嗎？”
“會燃火取暖的，只是我沒有。”
“為什麽？你個堂堂翎王，這還沒有啊？”
萬山視線移向窗外，“我那時候還不是翎王。”
“什麽意思？你們這個不是世襲制啊？你考公考下來的？”
“你想知道？”
“講講唄，你也不用擔心我洩密，畢竟咱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簡直就是互相分享秘密最好的人選。”
萬山看看身上人還有點發白的小臉，“你還有哪兒不舒服嗎？”
“我一覺醒來都好了，多謝您的照料啊。”
“好，那我說說以前的事。”
“洗耳恭聽。”
“我的娘親原本是鄉間私塾一位先生家的女兒，從小就才藝過人，又及其擅長丹青，成年時，鄉中有才學的青年男子都進京趕考，想得個一官半職，展現自己的宏圖大志。我娘呢，自幼飽讀詩書，當然也不甘落下，於是也進京想要考取女官。”
“哇！娘親大人好女神啊！”
“命運弄人，她一路從南川去往帝都，路上結識不少志同道合的友人，有些友人本身家境就十分卓越，認識很多達官顯貴，文人墨客，他們欣賞娘親的才學和志向，於是也經常向人舉薦娘親。”
“這很好啊！無論在哪兒，人脈絕對都是一條寬敞的陽關道。”
“常言道，福禍相依，娘親確實因其在還未到帝都之時就已經小有名氣，在眾多求官求道的男子中是一道獨特的風景，可也正因如此，竟奪得了當時身為皇儲的父親的青睞。”
“聽你這麽說估計是不想他們認識了？但我聽到這兒感覺還是偶像劇般的美好愛情故事呢。”
“愛情固然美好，但世事無常。”
“啊......”
“父皇年輕時姿容甚麗，飄逸灑脫，文采斐然，又與母親一拍即合，他們二人既是伴侶，又是知己，琴瑟和鳴，恩愛有加，但也是他們最恩愛的那一年，一直虎視眈眈的月塗多次沖破邊關，當時的妖皇垂垂老矣，父皇不能隱藏身份再做那個瀟灑公子，娘親也從那時候才知道了父親的真實身份。”
完蛋，美好的愛情故事開始了一些讓人難以接受的走向......
“在邊關兇險時，文德先皇又突然離世，父皇臨危受任，臨位後既要整理朝堂，又要防禦邊關，當時他勢力微薄，不得不求取將門之女，也就是燕太後，聯手威北大將軍共同守衛邊境的疆土與黎明百姓。”
還沒走向太壞......
“此時娘親已經誕下我的兄長，燕太後將門之女，性情豁達，從不在意此事，但可恨月塗不擇手段，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消息，知道了娘親和兄長，還綁架了她們，威脅父皇，娘親胸懷家國大義，怎肯使疆土與百姓換她一人性命，於是在押送路上跳河自盡。”
明薄之目不轉睛地看著娓娓道來的人。
“沒想到被燕太後的人救了下來，只是苦了我的兄長，在白塗做了十年質子。娘親被燕太後接回皇宮，就住在西北一角的無名小院中，還與父皇在哪兒有了我，在兒時，父皇教我詩文，娘親教我丹青，燕太後教我劍術，真是一段快活的時光。”
“燕太後也好女神啊，你爹命真好！”
“是啊，燕太後灑脫，一生只愛武術兵法，膝下並無兒女，瞞著文武百官，把我當做她的兒子，還替父皇打掩護，說遠在月塗的兄長是她的長子，我們兄弟倆從此就名正言順的成了皇子。”
“那你娘親呢？”
“娘親有她自己的抱負，從我四歲可以識字起，把她和兄長的名字教給我後就離開皇宮，孤身去往邊境為那裏的百姓治病教書，再無音信，父皇與燕太後也沒打探到過一點她的消息，可能早已是江湖中一無名俠客吧。”
“那我感覺你小時候還挺幸福的呢，為啥還會燒不起火？”
“我九歲那年，親自帶兵東征西戰的燕太後犧牲在一場守衛戰中，常年晝夜顛倒讓本就身體不好的父皇也相繼離世，父皇的弟弟隆皇臨位，隆皇昏庸荒淫，他的皇後從閨閣裏就與燕太後不合，自然是想方設法的折磨我，要不是她，兄長也早該被贖回來，用不著在月塗一待就是十年。”
“壞人終於出現了，就是這個隆皇和他的臭皇後讓你小時候經常受苦的是不是？！”
原本沈浸在惆悵過往中的萬山看見明薄之義憤填膺的臉，一下就被逗樂了。
“都過去了，後來我兄長從月塗回來掀翻了他們臨位，又十分關愛我這個唯一的親弟弟，已經沒什麽不好了。”
“哦，好吧，最好是這樣，不然誰欺負你我就哢哢哢！” 說著明薄之用手掌比做菜刀，狠狠地揮舞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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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小時後，天完全大亮，周圍帳篷陸續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觀星者們熬到後半夜，小憩了一會兒後就早起收拾東西準備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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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嗎？大家都起來了。”
拖著沈重的身體，明薄之沒精打采地爬起來，“回家。”
“那你穿好衣服，我把尾巴收起來了。”
萬山收起耳尾，利索地穿好衣服，開始將帳篷裏的東西收拾起來。明薄之裹著厚羽絨服，手腳關節都生銹了一樣慢吞吞地走出帳篷，蹲在一旁等待。
“小帥哥！”
將短發紮起兩個小揪揪的離離依舊熱絡地和明薄之打招呼，“你們昨天去哪裏看星星了？我後來都沒看到你們。”
“咳咳”，明薄之眼神渙散地猛咳嗽了好幾聲，本來想張嘴回話，但一張嘴就發現自己的嗓子根本支持不了這麽遠的對話，還被冷風灌了幾口。
“你怎麽了？”，離離幫忙收好帳篷，小跑到明薄之身邊，“你臉色好蒼白！你受涼感冒了？”
明薄之點點頭，合上灼熱沈重的眼皮，趴在自己手臂上，以便躲避一下寒風。
兩個大背包被推出帳篷門外，萬山跟在後面出來，準備收起帳篷。
“我帶了退熱貼和感冒藥，等下拿給你。”，說著，離離站起身拽拽衣服，走向萬山，“我幫你收。”
萬山禮貌接受了這份善意：“多謝。”
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見明薄之病得厲害，觀星同好們建議萬山帶著他直奔機場，起飛回家，至於兩人的酒店，租的車，同好們全都幫忙善了後。
汽車轉飛機再轉汽車，折騰了小半天下來，終於安心地躺在了自家床上。
明薄之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眼神麻木地瞪著天花板，頭疼，發燒，反胃，又加上幾小時的行程，經過這麽一番折騰，明薄之覺得自己確實可以修道了，忍耐力杠杠的，渡過修行的劫難應該不成問題。
“你能不能用法術給我一下子整好？”
萬山坐在床邊，看著掛在頭頂的藥水，“不能，我的妖氣你受不了，還是好好打針吧。”
“妖會生病嗎？”
“會。”
靜默了大約半分鐘，明薄之呆呆轉頭，“你就不能自己展開說下去嗎？還是你有什麽終止對話的機制？”
了解到明薄之的意思，萬山依他繼續說道：“這和不同的靈力程度有關，一般妖都和人一樣，會因為受涼受熱導致各種疾病。靈力更高一點的就不會因為這些小事生病了，但也會受傷流血，或者靈隱受損。”
“你們能活多久？”
“大概比人多三倍。”
“那你活了多少年了？”
“過完這個冬天是第二十二年。”
“什麽？！那你豈不是才七歲？還是個小屁孩兒。”
“不是這麽算的，剛只是用人類的年限換算了一下，方便你明白。”
叮叮叮——有人敲門。
門口，一個披著粉色貂皮大衣的女人仰著臉，趾高氣昂地尖聲道：“餵！你家漏水嘞！到底什麽時候能解決的掉？”
萬山滿臉不悅，凝眉冷聲道：“怎麽解決？”
“哦呦，你叫主人去我家看看哦，都漏成什麽樣子了，該修修，該賠償賠償！”
“主人現在不方便。”
那女人聽到這句話眼神狡黠地閃了下光，“怎麽回事啊？出什麽事情了？前幾天不還是好好的？我跟你講這事情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家還住不住人了？”
“真的不方便，你明天再來吧。”，尖銳的聲音吵得萬山心煩，只想把門關上。
沒想到女人胡攪蠻纏，硬是擠了進來：“哎哎哎，主人在那兒？我要找他！”
“你給我出去！”
萬山抓住一只手臂就將女人毫不留情地給扔出了門外，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還不讓人看！是不是見不得人啊，哦呦，兩個大男人，光天化日的就做那種事，惡不惡心人哦！和你們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做鄰居，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呸！不要臉！”
女人在門外自顧自地咒罵了一通才離開。
萬山關完門聽見女人又在門外開始說話，當機立斷地施了個法，把噪音都擱在門外，回到臥室時，床上四仰八叉躺著的人已經睡著了。
看到藥水瓶裏還剩不多的藥水，萬山坐回床邊，按照醫生的囑咐，等待給人換藥瓶。
迷迷糊糊中想要翻身，明薄之剛一把肩膀擡起來點，就被人給按了下去。
“別亂動，在拔針。”
睜眼，有些暗的房間中，一個人安穩的坐在床邊，正對著平躺的自己，像個沈默而強大的守護神，明薄之伸伸手去夠，去摸，但總差一點距離，觸碰不到。
快要放棄的時候，努力的手突然被截胡抓住，“要幹嘛？”
“要...抱。”，明薄之用蚊子一樣細的聲音將字吐了出來。
“什麽？”
“你再抱著我行不行？就像在山神廟那樣，特別暖和。”
清楚聽到了明薄之的話，萬山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不明白，怎麽明薄之生個病竟然一反常態，不像以前那樣處處看不慣他，說兩句話就要懟他，而是好聲好氣地和他說話，還像個小孩一樣要抱。
見對面的人聽到話半天沒做什麽反應，明薄之問：“你不願意？”
“不是。”
“那你上來。”
“幹嘛？”
“抱我唄~”
萬山還是坐在床邊凳子上，低著頭，握在膝蓋上的手掌因為緊張而逐漸用力。
“你到底抱不抱？不抱就拉倒。”
“抱。”，萬山飛快地接住話，“只是......”
“上來。”
“......好”
糾結猶豫了好一會兒，萬山還是爬上了明薄之的床，靠坐在床頭一動不敢動。
“躺下啊。”
“哦。”
萬山像根水杉般僵硬板正地躺下了。
“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的僵直樹嗎？”
“啊？”
萬山還在思考著明薄之的話，但話語的主人已經帶著暖烘烘的被窩撲了過來，趴在他的胸脯上，尋找舒適的地方枕下，懶散地入睡了。
就像兒時養過的那只貍貓，天冷時總要躥到他身上取暖，聰明得不得了。
“你的胸肌好棒哦。”
“什麽？”
“不像我，是負A，嘻嘻嘻。”，閉眼偷笑後，胸脯上的人徹底沒了動靜，只剩撲在萬山身上的鼻息。
看著眼前放在自己身上的手，還貼著帶有血漬的創口貼，視線下方的腦袋，呼出的鼻息依舊滾燙，嘴唇幹裂，病中的人更是綿軟無力地依靠在自己身上。
萬山動了動自己的手，摩挲在熟睡的人脊背上，輕輕幫他順著呼吸。
“小貓。”
隨著身上均勻起伏的呼吸聲，萬山不知不覺中也閉上了雙眼。
再睜開眼時，沒拉窗簾的玻璃外華燈初上，節日的歡喜氣氛仍有餘溫，不論是聖誕節還是元旦，亦或是新年，街邊櫥窗處處裝點著紅色的慶祝字眼，連向來高冷的路燈也被安上了一雙福字彩燈。
“嘿嘿嘿嘿”
輕輕的笑聲，從貼在胸口的地方傳來，目光向下一掃，原來先他一步睡著的人也先他一步醒來了，正趴在他身上悠閑地刷手機。
聽見頭頂響動，明薄之換了一邊臉枕著，這樣可以扭頭看到人，“醒啦？”
“我都不知道我怎麽睡著了。”
“是不是抱著睡很暖和，把你哄睡著了？”
看到身上的人調皮地朝自己眨眼睛，眼裏恢覆了活潑頑皮的光芒，萬山有種心裏的石頭落地了的感覺。
“是挺暖和，記得我小的時候，每年的冬天就是我的噩夢，因為實在是太冷了，不僅睡不好，好不容易睡著了還會做噩夢，而且越冷就越餓，不過我住的院子裏有一只小貓，一到這個時候就會鉆到我的懷裏取暖，我們兩個相互溫暖，冬天就這麽過來了。”
話說完後，昏暗的屋內久久沒有聲音，萬山沒想到竟然沒人接話，低頭看向枕在自己身上的人。
明薄之轉動視線和萬山對視，溫柔地彎了彎嘴角，此刻街上所有的溫暖燈光都映在他的眼裏，把萬山看呆了神。
“怎麽不說話？”
“這是我認識你以來，你說話最多的一次。” 明薄之輕聲道，“為什麽你小時候會那麽冷？你們不燒火取暖嗎？”
“會燃火取暖的，只是我沒有。”
“為什麽？你個堂堂翎王，這還沒有啊？”
萬山視線移向窗外，“我那時候還不是翎王。”
“什麽意思？你們這個不是世襲制啊？你考公考下來的？”
“你想知道？”
“講講唄，你也不用擔心我洩密，畢竟咱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簡直就是互相分享秘密最好的人選。”
萬山看看身上人還有點發白的小臉，“你還有哪兒不舒服嗎？”
“我一覺醒來都好了，多謝您的照料啊。”
“好，那我說說以前的事。”
“洗耳恭聽。”
“我的娘親原本是鄉間私塾一位先生家的女兒，從小就才藝過人，又及其擅長丹青，成年時，鄉中有才學的青年男子都進京趕考，想得個一官半職，展現自己的宏圖大志。我娘呢，自幼飽讀詩書，當然也不甘落下，於是也進京想要考取女官。”
“哇！娘親大人好女神啊！”
“命運弄人，她一路從南川去往帝都，路上結識不少志同道合的友人，有些友人本身家境就十分卓越，認識很多達官顯貴，文人墨客，他們欣賞娘親的才學和志向，於是也經常向人舉薦娘親。”
“這很好啊！無論在哪兒，人脈絕對都是一條寬敞的陽關道。”
“常言道，福禍相依，娘親確實因其在還未到帝都之時就已經小有名氣，在眾多求官求道的男子中是一道獨特的風景，可也正因如此，竟奪得了當時身為皇儲的父親的青睞。”
“聽你這麽說估計是不想他們認識了？但我聽到這兒感覺還是偶像劇般的美好愛情故事呢。”
“愛情固然美好，但世事無常。”
“啊......”
“父皇年輕時姿容甚麗，飄逸灑脫，文采斐然，又與母親一拍即合，他們二人既是伴侶，又是知己，琴瑟和鳴，恩愛有加，但也是他們最恩愛的那一年，一直虎視眈眈的月塗多次沖破邊關，當時的妖皇垂垂老矣，父皇不能隱藏身份再做那個瀟灑公子，娘親也從那時候才知道了父親的真實身份。”
完蛋，美好的愛情故事開始了一些讓人難以接受的走向......
“在邊關兇險時，文德先皇又突然離世，父皇臨危受任，臨位後既要整理朝堂，又要防禦邊關，當時他勢力微薄，不得不求取將門之女，也就是燕太後，聯手威北大將軍共同守衛邊境的疆土與黎明百姓。”
還沒走向太壞......
“此時娘親已經誕下我的兄長，燕太後將門之女，性情豁達，從不在意此事，但可恨月塗不擇手段，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消息，知道了娘親和兄長，還綁架了她們，威脅父皇，娘親胸懷家國大義，怎肯使疆土與百姓換她一人性命，於是在押送路上跳河自盡。”
明薄之目不轉睛地看著娓娓道來的人。
“沒想到被燕太後的人救了下來，只是苦了我的兄長，在白塗做了十年質子。娘親被燕太後接回皇宮，就住在西北一角的無名小院中，還與父皇在哪兒有了我，在兒時，父皇教我詩文，娘親教我丹青，燕太後教我劍術，真是一段快活的時光。”
“燕太後也好女神啊，你爹命真好！”
“是啊，燕太後灑脫，一生只愛武術兵法，膝下並無兒女，瞞著文武百官，把我當做她的兒子，還替父皇打掩護，說遠在月塗的兄長是她的長子，我們兄弟倆從此就名正言順的成了皇子。”
“那你娘親呢？”
“娘親有她自己的抱負，從我四歲可以識字起，把她和兄長的名字教給我後就離開皇宮，孤身去往邊境為那裏的百姓治病教書，再無音信，父皇與燕太後也沒打探到過一點她的消息，可能早已是江湖中一無名俠客吧。”
“那我感覺你小時候還挺幸福的呢，為啥還會燒不起火？”
“我九歲那年，親自帶兵東征西戰的燕太後犧牲在一場守衛戰中，常年晝夜顛倒讓本就身體不好的父皇也相繼離世，父皇的弟弟隆皇臨位，隆皇昏庸荒淫，他的皇後從閨閣裏就與燕太後不合，自然是想方設法的折磨我，要不是她，兄長也早該被贖回來，用不著在月塗一待就是十年。”
“壞人終於出現了，就是這個隆皇和他的臭皇後讓你小時候經常受苦的是不是？！”
原本沈浸在惆悵過往中的萬山看見明薄之義憤填膺的臉，一下就被逗樂了。
“都過去了，後來我兄長從月塗回來掀翻了他們臨位，又十分關愛我這個唯一的親弟弟，已經沒什麽不好了。”
“哦，好吧，最好是這樣，不然誰欺負你我就哢哢哢！” 說著明薄之用手掌比做菜刀，狠狠地揮舞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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