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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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黃昏中,兩人深入山林找尋可以棲身之所。

“這是什麽?”

柳暗花明,幽深林中出現塊空地,中央聳立著一個雄偉的建築,只是看起來年代久遠,斷壁殘垣,已經破敗不堪。

萬山一眼認出:“武羅山神?”

“山神廟?建在這種地方,給誰拜啊?”

“不清楚,照理來說這種山神廟都是應當地百姓需求而建,多數建在行路方便的地方,且香火旺盛,怎麽在這種深山裏拔地而起一座?有些蹊蹺。”

“好像在飄雪,快進去吧,管不了那麽多了。”

明薄之舔舔嘴唇上冰涼的小雪花,擡腳向廟裏走去。

進到廟內,內裏乾坤頓感不同,這廟從外面看雖然破敗,但一入內仍能感受到其莊嚴威武,想來香火鼎盛時一定是座受到萬人供奉的神廟。

“這神女像雕刻的真好,美麗又不失威嚴,慈悲而不顯柔弱,今晚就睡在神女腳下,勞您保佑!” 明薄之說著雙手合十,在神女像前虔誠地鞠了三個躬。

看到明薄之在女神像前滿懷欣喜,十分崇拜的樣子,萬山臉色有些奇怪,欲言又止地說道:“武羅神多受女子供奉。”

“別這麽狹隘,這可是神女,福澤眾生,不論男女,神女一定都會保佑的!你也來拜拜。” 說著,明薄之上手拉站在身邊的人。

“不用了,你拜吧,我沒什麽要求她的。”

見這人又凹狂拽酷炫的人設,明薄之馬上呵斥:“嗐!再敢說這種猖狂的話!呸呸呸,神女,我替他給您配個不是,他,這,有問題,您別見怪。” 說著,指指自己太陽穴。

明薄之嘴裏念念叨叨,在神像前拜個沒完,把神女從頭發絲兒誇到了腳趾縫兒,一會兒求保佑這個,一會兒求保佑那個。

聽得萬山實在是忍不住地說道:“武羅神女主要掌管山中的荀草和鴢鳥,荀草食之可以美容並使女子青春常駐,鴢鳥肉保佑生育順利,人丁興旺。這些你很需要嗎?”

“真的嗎?”

“什麽真的假的?”

“荀草和鴢鳥?”

“真不真和你有什麽關系?”

“我也想美容和青春常駐啊!人不愛美天誅地滅~” 說著說著,明薄之發神經地連唱帶跳起來,最後還擺個掐腰的pose向女神飛吻。

萬山沒眼看地蹲在地上,別過頭視線轉向屋外,沒想到一會兒的功夫,屋外已經飛起了鵝毛般的大雪,仿佛三九隆冬。

“外面怎麽下這麽大的雪?” 明薄之酣暢淋漓地舞完一曲,扒在門縫中向外看。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氣候如此奇怪?剛在那豹妖處,還是戈壁般的荒漠景象,我們向東走了不久,遇見這處茂密的深林已經有些奇怪,現在又像北境般下這麽大的雪。”

“咳咳,有什麽奇怪的?不過是有心之人擾亂了靈極,使此處四季不分,萬物生發混亂。”

陌生的儒雅男子聲音從屋後傳來。

“誰?!”

萬山立刻擋在明薄之身前,警惕地環顧四周。

“餵,”明薄之戳了戳自己身前的人“你擋我前面幹嘛?”

這種時刻明薄之還吊兒郎當兒地找自己說閑話,萬山心煩地冷冷甩了句:“自己猜。”

明薄之語氣誇張造作地說道:“嗚呼——那我猜猜,不會是要保護我吧?”

萬山嫌煩地翻了個白眼。

“請問是上去大放厥詞,然後自己倒頭就睡那種保護嗎?”

想起對付豹妖時的場景,萬山心裏有絲尷尬,但臉上依舊平靜地默不作聲,堅決站在前面。

“那我再請問,您現在法力恢覆沒?”

萬山深呼吸一口氣,正經道:“一點點,但我手腳功夫也不錯。”

“嗯,人家用法術,你用手腳,妙啊!這就叫出其不意,是吧?大王殿下。”

萬山終於不再裝冷靜,著急地問:“那你有什麽好辦法?胡椒粉?”

“早沒有了,我給豹妖上的致死量。”

“那你想怎麽辦?”

“先看看,要是不對勁兒,我轉身推開門,咱倆就跑,往東邊兒一起跑。”

“好。”

“咳咳咳咳——” 隨著咳嗽聲,一個仙風道骨的年輕男子從神女像後面走了出來,右手拿著一只木瓢,臉上全是被火熏出來的灰。

明薄之躲在萬山後面感嘆了一句:“有點帥啊。”

“嘖!”萬山不滿地咂嘴,厲聲問道:“你是何人?為何出現在神女廟?”

年輕男子甩甩自己飄逸的長發,揉揉鼻子說道:“我還沒問你們是誰呢?莫名其妙出現在別人家。”

“你家?這明明是武羅神女廟,什麽時候成你家了?從實說來!”

“這就是我家!武羅神女是我娘!”

“還敢褻瀆神女!”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明薄之按住萬山的肩膀,打斷道:“等一下,我有話要說!”

年輕男子目光轉向只露出上半張臉的明薄之:“我說怎麽不見個人呢,原來是被你身前的大野牛給掩蓋了。”

聽到對方拐彎抹角地罵自己,萬山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奈何現在自己沒有法力,首要是自保,不然早把這個臭道士給綁起來吊在房梁上。

“帥弟弟,我看你儀表堂堂,器宇軒昂,應該是個有涵養的妖,該怎麽稱呼你呀?” 明薄之拿出哄小孩的腔調,和藹可親地問道。

“吾乃法翠道人,在此處修煉已經十載有餘,你們又是誰啊?”

“我叫薄薄,他叫大山,我們迷路了,兜兜轉轉找到這個地方,恰巧外面下大雪,就趕緊躲進來了,實在不好意思,貿然打擾,還請見諒哈帥弟弟。”

“餑餑?你叫餑餑?這名兒挺好,現在這地方就缺吃的。”

“呃......”聽到對方給自己改了名,明薄之猶豫著要不要糾正。

“看在餑餑的份兒上,就讓你們在我這兒躲一會兒吧。” 道人說完,手裏顛著水瓢,轉身走回神像後面。

明薄之和萬山放松下來,趕緊從冒著冷風的門口走回廟內,拿過蒲團坐在一起。

兩人剛坐下,法翠道人就又從神像後走了出來,眼神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一圈,開口問道:“你們誰會做飯?”

明薄之看向萬山,萬山定定地和小白臉道士對視。

“那你來,”法翠道人用水瓢指了指萬山,“你也來。”,又順手指了一下明薄之。

跟著小道士一起走到神像後面,原來廟後還連著一座小屋,看似不大,但床單被褥,鍋碗瓢盆一應俱全,確實是常年有人在此生活的樣子。

只是廚房內,鄉村用的土竈上,一口黑銅大鍋正冒著嗆人的煙,鍋內還有一堆狀如煤炭的東西,和熏人的濃煙一起冒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咳咳咳咳,你還養豬啊?” 明薄之被熏的淚流滿面,一邊跑向門口一邊向小道士問道。

法翠道人一聽這話立刻惱了,但也抵不住濃煙的攻勢,和明薄之一起跑向門外,到了外面才回道:“你才養豬,這是老子,呸,貧道做給自己吃的。”

“天天吃這種飯,怪不得你仙風道骨,怕不是早餓成幹了吧。”

“瞎說!我們修道之人就得這樣......”

“哪樣?少吃多動還是控油控鹽?”

“你說的什麽,我聽不懂。”

廚房內的爛攤子就這樣全扔給了大山,法翠和餑餑坐在廟裏的蒲團上,只等開飯。

明薄之看著旁邊這張年紀不大的臉,好奇地問道:“小兄弟,敢問芳齡幾許啊?”

“你腦子有問題啊,老子是男的!”

說錯話了,明薄之拍了一下自己腦門,放棄了古色古香的言辭,直接說道:“不好意思啊,我是想問問你多大啊?看起來挺小的,還在這兒修煉了十多年,真的假的?你不是唬我們吧?”

“當然不是,我年方二九,從小就在這廟裏跟著老道士了,唬你們幹嘛。”

“那你是什麽妖啊?”

“什麽妖?你來的路上沒見到嗎?我們這一帶都是豹妖,我當然也不例外。”

“妖怪還修道啊?”

“妖怪怎麽不能修道?他們都修仙,我才不稀罕,修仙有什麽好,不過是金玉其表的空名而已,即幫不了受苦的百姓,又解脫不了自己。”

“哦?為什麽這麽說?”

“為什麽?你連這都不知道?你多大?從哪兒來的?看著和我一般大,不會是腦袋發育遲吧?”

“呃...實話和你說吧,我不是妖,也不是仙,我根本就不是這兒的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就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了。”

法翠疑惑得沈默了一會兒,眼睛骨碌碌地掃著明薄之的臉。

“你是人類?”

“對。”

“哇!真的!我還從來沒見過人,我們交個朋友好不好?這樣到時候說出去,他們肯定都羨慕我這麽有見識!”

“哈?” 明薄之不解地幹笑了一聲,但不想掃興地爽快答應道:“可以!”

小豹子特意悄聲向明薄之問道:“後面那個做飯的也是人類嗎?”

“他不是。”

“切!我就知道,看他很一般的樣子。”

經小豹子的提醒,明薄之想起來萬山剛剛說這裏很奇怪的事,於是開口問道:“小翠,你說你在這修煉了十多年,那你很了解這裏嘍?”

“當然!不止十多年,我就是在這裏長大的,你要幹嘛?”

“我想問問為什麽這裏如此奇怪啊?聽你一開始的話,你知道些原因?”

明薄之的話一出口,法翠的臉上就顯示出一種落寞又憂傷的神情,沈默良久才開口道:“這裏的故事說來話長。”

“你慢慢說嘛,我靜靜地聽。”

法翠嘴角露出笑容,輕聲道:“好。”

“這裏本叫福盡原,‘福暖四季,風禾盡起’,本來是充滿希望與生機的意思,誰知道,福盡福盡,福氣全盡。”

短短一句話,法翠說的又慢又長,好像有一輩子那麽長。

“我還依稀記得小的時候,這裏是多麽幸福溫馨的一個地方,雖然不及帝都那般繁華,但風調雨順,五谷豐登,鄰裏間守望相助,我還總調皮地到小夥伴家蹭飯,惹得我娘到處找我,然後把我臭罵一頓。”

這樣幸福的童年,明薄之有著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同款,聽到別人的描述,明薄之也回想起了那段時光。

“從我七歲那年,一切就都變了,村子內不停有年輕妖靈無緣無故地消失,有的家庭年輕一輩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兩鬢斑白的老人,多年苦苦尋人未果。”

法翠說到這裏似乎牽動了內心最痛苦的一處,稚嫩的臉微微扭曲,眉頭緊皺,頭也垂向地面。

“福盡原也漸漸真的福盡了,氣候開始變化無常,土地不再能培育足夠的糧食,百姓變得窮困潦倒,時不時還有邊境土匪來搶劫,村莊早沒有了,我是從小總來這廟裏玩,被一個雲游的老道士給收留,拜了師,學了點法術,留下了命。”

明薄之不知道說什麽,只好撿了其中最無足輕重地一處接話道:“所以你才修道,也算承師恩。”

沒想到小豹妖激烈地反駁了他:“不是!我討厭成仙的妖!”

見明薄之詫異,小豹妖繼續說道:“之前,我在林中見到了抓年輕妖靈的妖!他們各個法力高強,而且是帝都的人!我聽他們的意思,是要抓這些年輕妖靈煉什麽東西,能夠讓人靈力短時間內強大數倍!還能長生不老。”

瓦特?妖界也流行這種,秦始皇啊?還追求長生不老上了,明薄之心裏暗暗吐槽。

“我猜,應該是供帝都的妖仙們用的,他們都權勢太大,又法力強悍,還隱藏在背後,年年說是治理邊境的妖靈失蹤案,這麽多年下來也沒有結果,我看他們是賊喊捉賊,打著治理的旗號暗地綁劫小妖。”

“這......”

“不只是豹妖,我們豹妖以敏捷著稱,在一眾妖靈裏算是幸存者多的。我七歲的時候,福盡原最西端的石華鎮,有個做鮮花糕的貓妖,美麗又善良,她就曾消失過一次,但不久竟然跑了回來,她當時瘋瘋癲癲的,走街串巷地讓大家搬家,後來就又消失了,再沒見過她。”

明薄之越聽越某頭緊皺。

法翠忽然俯身向前低聲道:“我們妖皇有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聽說面目醜陋,臉大如盤,還長滿了討人厭的痘,因為小時候遭人虐待,性格扭曲,冷血殘忍,自新皇臨位以來一直在四方邊境走動,大家都說他就是幕後主使呢!”

“吃飯。”

萬山從神像後端著冒熱氣的菜走來,打斷了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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