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只要你原諒我，我可以給你跪下
關燈
小
中
大
第四十七章 只要你原諒我，我可以給你跪下
一個小時後，周舟澤還是站在了那家咖啡廳門口。
上次牧學文找他，約的也是這家咖啡廳。
男人推門進去，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入夜時分，店裏人不多，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裏面靠窗位置的祁曉春。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針織開衫，裏面是簡單的襯衫，雙手交握著放在桌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檸檬水，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窗外。
上次見面已經是許久之前的事了，女人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曾經精心打理的卷發剪短了，燙成了更便於打理的樣式，夾雜著不少銀絲。
臉上化了淡妝，但遮不住眼角的細紋和眉宇間深深的疲憊。
聽到動靜，祁曉春轉過頭來。
周舟澤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接說正事。”
“好。”
祁曉春料想過周舟澤會是這個態度，也不意外。
反正她這次來，只是為了同過去做個了解。
“關於你爸的案子，他不是故意要騙人的。至少一開始不是。”
“他那個項目，最早是很有前景的，也真的拉到了投資。但是後來市場變化太快，幾個關鍵的技術合作方出了問題，資金鏈一下子就斷了。”
“他不想讓跟著他的老夥計們血本無歸，也不想讓那些早期投資人鬧起來，就用了後來那些錢去填前面的窟窿。結果窟窿越填越大，後來進來的錢，根本補不上利息。”
“他後來知道錯了，想把公司清算掉，盡可能還錢。但是那時候已經剎不住車了。那些‘投資人’裏，有些根本不是什麽正經人，是借著投資洗錢的。”
“你爸被他們抓住了把柄，騎虎難下。他後來病得那麽重，一半是累的，一半也是被逼的，嚇的。”
周舟澤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
這些事，他後來自己查，也拼湊出了大概。
但親耳從祁曉春嘴裏聽到，到底還是不一樣。
祁曉春平靜地敘述過去的一切，隨即沈默了片刻，才繼續開口：“是我，慫恿他用那些錢去填窟窿的。”
聞言，周舟澤神情一滯，擡頭看向祁曉春，眼中有不可置信一閃而過。
但一想到祁曉春後來帶著錢出國的行為，似乎也不覺得哪裏奇怪了。
她就是這樣一個惡毒的女人，不是嗎？
但他還是覺得奇怪，“我想不通，我爸待你不薄，除了沒有愛，他什麽都沒短了你，你為什麽要做這些？”
“……”
祁曉春沒有回答，而是從隨身的舊挎包裏，拿出一個用防水袋層層包裹的U盤，推到周舟澤面前。
“這裏面，有一些你爸私下保留的記錄。”
“包括最早真實的項目計劃書，部分資金往來，還有後期那幾個‘投資人’威脅他、催逼他繼續圈錢的錄音片段，以及一些他懷疑對方背景不幹凈的推測和證據。”
“……”
祁曉春再次沈默下來，微微垂下眼睫，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亦或是在思考接下來應該說的話。
“你說的對。你爸他確實什麽都沒短了我，不過我也不需要他的愛。”
“實話告訴你吧，我跟你爸的婚約，本來就是一場騙局。”
“他不是我第一個丈夫，而我的前夫，是你爸敵對公司的老總。”
“他用我兒子的撫養權要挾我跟他離婚，讓我想辦法嫁給你爸，好把你爸的公司搞垮。”
“你沒有孩子，或許不能理解。你爸是沒有給你多少關心，但至少他是個負責的男人。我兒子要比你小兩歲，他的生父卻是個實在的人渣。如果我沒有辦法陪在他身邊，怎麽能保證他不受到傷害？”
“他要我一步步按照他說的做，否則就會安排人將我兒子扔到國外……你不理解我作為一個母親的心情！”
說著，祁曉春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
“我生下了他，卻不能保護他，甚至還要把所有的時間花在一個二婚的丈夫的兒子身上！”
“嫁給你爸的這些年，我連自己兒子的照片都看不到，只能通過那個男人簡短幾個字知道他至少還活著！”
“那時你也是個孩子，我當然不忍心，我只能一拖再拖，在你長大成人以後才不得不布下這些局！”、
“照顧你那些年我自認對你不差，所有的關心都用在了你身上，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盡量滿足……”
“……”
“所以呢？”周舟澤開口，語氣中帶著疑惑，“我應該……感謝你的不殺之恩嗎？”
祁曉春擡起頭，看向周舟澤，眼神銳利，需求明確：“我需要你原諒我。”
“我的原諒對你來說很重要嗎？”周舟澤又問。
“是。”
“那我為什麽要原諒你？”周舟澤終於笑了，“不過是一個惡毒的女人流下的鱷魚的眼淚，難道為了自己的私心就能毀掉別人的家庭嗎？”
“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你家那些錢我可以還給你，讓你回到之前過的那種生活。憑你的實力，為你父親翻案或者白手起家都不難，我甚至可以為你找國外最好的律師，提供一切幫助。你要我跪下來求你我也可以做到。”祁曉春聲音加重，甚至在話音落下的下一秒便直接跪到了周舟澤面前，“我只要你說原諒我。”她死死盯著周舟澤。
那眼神中沒有一點愧疚，有的只是為了達到自己目的的決絕。
決絕到甚至可以在他面前下跪。
周舟澤雖然不理解，但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微微笑了笑。
“願意跪那就跪著吧，反正也不是我讓你跪的，隨便你跪多久都無所謂。”
他看了眼時間，原定的一小時還沒到，但他已經不打算再待下去了。
拿上祁曉春給的U盤資料，他起身準備走。
祁曉春趕忙開口阻攔。
“我還知道江雲失蹤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
周舟澤腳步一頓。
眼見有戲，祁曉春繼續道：“當初他們搬家後我找了私家偵探，調查到她父母因為意外去世，她被她叔叔收養才搬的家。那房子也是她叔叔一家為了錢才賣的。”
“她叔叔不是什麽好東西，酗酒好賭，對江雲也不好。甚至帶了不三不四的人回家……”祁曉春斟酌了一下用詞，“總之那孩子後來過得很差。我還保存著當時調查的全部資料，只要你原諒我，我可以全部給你。”
“……”
周舟澤終於回過頭，再看向祁曉春的眼神中只剩嫌惡。
“明明知道一切也不出手阻攔，現在竟然還要消費別人的痛苦為自己過去的罪惡開脫嗎？祁曉春，你的惡心程度真是出乎我的預料。”
說罷，周舟澤頭也不回轉身大步離開咖啡廳，任由祁曉春怎麽在後面呼喊都沒停過一步。
“……”
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祁曉春身上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走，脫力般跪坐到地上。
與其同時，另一張卡座上的男人緩緩站起身。
祁曉春立刻看向那個男人。
“小飛……”
葉高飛穿著不符合自己年齡的略顯老氣的衣服，頭戴兜帽，臉上還帶著擦傷。
看向祁曉春時，眼中只有一片冷漠。
“看來他並不打算原諒你，你還是好好先把身上的罪贖了吧，別來打擾我現在的生活。”
“不不、小飛，他會原諒我的！那孩子他不忍心一直怪罪我的！”祁曉春頓時慌了，試圖拉住葉高飛的褲腿，臉上帶著哀求，“你別不要媽媽，媽媽只剩你了小飛……”
葉高飛毫不遲疑甩開了祁曉春的手，沒再說一個字，同周舟澤一樣大步離開。
祁曉春癱坐在地上，看著葉高飛冷漠離去的背影，眼淚終於洶湧而出。
她唯一的兒子，她做這一切最終想要挽回的人，用看陌生人、甚至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她，讓她“別來打擾我現在的生活”。
她籌謀半生，背叛丈夫，傷害繼子，甚至間接害死周宏遠，最終卻連兒子的一句原諒都換不來。
她以為交出證據、下跪乞求就能贖罪，就能重新獲得做母親的資格。
可是為什麽事情最終會發展成這樣？
“……”
葉高飛站在紅綠燈口，雙手插兜，低垂著頭。
回想起剛才的一切，仍舊覺得荒唐。
他恨祁曉春嗎？
恨。
恨她拋棄他，恨她為了那個男人的兒子傷害別人，恨她直到現在還想用這種扭曲的方式求得原諒。
但他也無法徹底抹去童年時那些短暫的、溫暖的記憶。
生病時女人焦急的陪伴，取得好成績時她驕傲的笑容。
盡管只有零星的記憶碎片，也無法讓葉高飛徹底放下心裏那份對於母愛的期待。
霓虹燈的光暈在潮濕的街道上暈染開一片片模糊的色彩。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避開人群，穿過小巷。
臉上因為不想被祁曉春找到，在逃跑時不小心留下的擦傷隱隱作痛。
他沒打算處理，甚至覺得這點疼痛挺好，能讓他更清醒。
他繞了很遠的路，才磨磨蹭蹭回到小區。
出了電梯，剛走到門口，還沒等掏出鑰匙，門就從裏面被猛地拉開了。
溫淑蘭匆匆往身上套著外套，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焦急，和站在門口的葉高飛對上視線時，聲音一下子拔高。
“你跑哪裏去了！我還以為你買個菜買丟了，電話也打不通，急死人了！”
葉高飛這才想起，下午的時候溫淑蘭讓他出門買點晚上吃的菜，結果他在小區門口看到了祁曉春，慌亂之下將這件事給忘了。
“我……”他張了張嘴，下意識想編個理由，但目光一觸到溫淑蘭臉上的擔憂，那些謊話就堵在了喉嚨裏。他低下頭，含糊道：“……忘了。走到半路，想起點別的事。”
“什麽事能比……”溫淑蘭的責備說到一半，目光驟然凝在他臉上，聲音戛然而止。
她往前湊近一步，就著樓道昏暗的光線，仔細看向他的臉頰和額角。
“你這臉怎麽了？還有手上……怎麽弄的？跟人打架了？”
葉高飛側了側臉，想躲開她的審視：“沒，不小心摔了一下。”
“摔能摔成這樣？”溫淑蘭顯然不信，伸手想拉他進屋，“快進來我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傷著？疼不疼？”
她的手指溫暖而略帶粗糙，觸碰到他冰涼的手腕時，葉高飛微微顫了一下。
他任由她把自己拉進屋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個小時後，周舟澤還是站在了那家咖啡廳門口。
上次牧學文找他，約的也是這家咖啡廳。
男人推門進去，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入夜時分，店裏人不多，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裏面靠窗位置的祁曉春。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針織開衫，裏面是簡單的襯衫，雙手交握著放在桌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檸檬水，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窗外。
上次見面已經是許久之前的事了，女人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曾經精心打理的卷發剪短了，燙成了更便於打理的樣式，夾雜著不少銀絲。
臉上化了淡妝，但遮不住眼角的細紋和眉宇間深深的疲憊。
聽到動靜，祁曉春轉過頭來。
周舟澤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接說正事。”
“好。”
祁曉春料想過周舟澤會是這個態度，也不意外。
反正她這次來，只是為了同過去做個了解。
“關於你爸的案子，他不是故意要騙人的。至少一開始不是。”
“他那個項目，最早是很有前景的，也真的拉到了投資。但是後來市場變化太快，幾個關鍵的技術合作方出了問題，資金鏈一下子就斷了。”
“他不想讓跟著他的老夥計們血本無歸，也不想讓那些早期投資人鬧起來，就用了後來那些錢去填前面的窟窿。結果窟窿越填越大，後來進來的錢，根本補不上利息。”
“他後來知道錯了，想把公司清算掉，盡可能還錢。但是那時候已經剎不住車了。那些‘投資人’裏，有些根本不是什麽正經人，是借著投資洗錢的。”
“你爸被他們抓住了把柄，騎虎難下。他後來病得那麽重，一半是累的，一半也是被逼的，嚇的。”
周舟澤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
這些事，他後來自己查，也拼湊出了大概。
但親耳從祁曉春嘴裏聽到，到底還是不一樣。
祁曉春平靜地敘述過去的一切，隨即沈默了片刻，才繼續開口：“是我，慫恿他用那些錢去填窟窿的。”
聞言，周舟澤神情一滯，擡頭看向祁曉春，眼中有不可置信一閃而過。
但一想到祁曉春後來帶著錢出國的行為，似乎也不覺得哪裏奇怪了。
她就是這樣一個惡毒的女人，不是嗎？
但他還是覺得奇怪，“我想不通，我爸待你不薄，除了沒有愛，他什麽都沒短了你，你為什麽要做這些？”
“……”
祁曉春沒有回答，而是從隨身的舊挎包裏，拿出一個用防水袋層層包裹的U盤，推到周舟澤面前。
“這裏面，有一些你爸私下保留的記錄。”
“包括最早真實的項目計劃書，部分資金往來，還有後期那幾個‘投資人’威脅他、催逼他繼續圈錢的錄音片段，以及一些他懷疑對方背景不幹凈的推測和證據。”
“……”
祁曉春再次沈默下來，微微垂下眼睫，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亦或是在思考接下來應該說的話。
“你說的對。你爸他確實什麽都沒短了我，不過我也不需要他的愛。”
“實話告訴你吧，我跟你爸的婚約，本來就是一場騙局。”
“他不是我第一個丈夫，而我的前夫，是你爸敵對公司的老總。”
“他用我兒子的撫養權要挾我跟他離婚，讓我想辦法嫁給你爸，好把你爸的公司搞垮。”
“你沒有孩子，或許不能理解。你爸是沒有給你多少關心，但至少他是個負責的男人。我兒子要比你小兩歲，他的生父卻是個實在的人渣。如果我沒有辦法陪在他身邊，怎麽能保證他不受到傷害？”
“他要我一步步按照他說的做，否則就會安排人將我兒子扔到國外……你不理解我作為一個母親的心情！”
說著，祁曉春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
“我生下了他，卻不能保護他，甚至還要把所有的時間花在一個二婚的丈夫的兒子身上！”
“嫁給你爸的這些年，我連自己兒子的照片都看不到，只能通過那個男人簡短幾個字知道他至少還活著！”
“那時你也是個孩子，我當然不忍心，我只能一拖再拖，在你長大成人以後才不得不布下這些局！”、
“照顧你那些年我自認對你不差，所有的關心都用在了你身上，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盡量滿足……”
“……”
“所以呢？”周舟澤開口，語氣中帶著疑惑，“我應該……感謝你的不殺之恩嗎？”
祁曉春擡起頭，看向周舟澤，眼神銳利，需求明確：“我需要你原諒我。”
“我的原諒對你來說很重要嗎？”周舟澤又問。
“是。”
“那我為什麽要原諒你？”周舟澤終於笑了，“不過是一個惡毒的女人流下的鱷魚的眼淚，難道為了自己的私心就能毀掉別人的家庭嗎？”
“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你家那些錢我可以還給你，讓你回到之前過的那種生活。憑你的實力，為你父親翻案或者白手起家都不難，我甚至可以為你找國外最好的律師，提供一切幫助。你要我跪下來求你我也可以做到。”祁曉春聲音加重，甚至在話音落下的下一秒便直接跪到了周舟澤面前，“我只要你說原諒我。”她死死盯著周舟澤。
那眼神中沒有一點愧疚，有的只是為了達到自己目的的決絕。
決絕到甚至可以在他面前下跪。
周舟澤雖然不理解，但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微微笑了笑。
“願意跪那就跪著吧，反正也不是我讓你跪的，隨便你跪多久都無所謂。”
他看了眼時間，原定的一小時還沒到，但他已經不打算再待下去了。
拿上祁曉春給的U盤資料，他起身準備走。
祁曉春趕忙開口阻攔。
“我還知道江雲失蹤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
周舟澤腳步一頓。
眼見有戲，祁曉春繼續道：“當初他們搬家後我找了私家偵探，調查到她父母因為意外去世，她被她叔叔收養才搬的家。那房子也是她叔叔一家為了錢才賣的。”
“她叔叔不是什麽好東西，酗酒好賭，對江雲也不好。甚至帶了不三不四的人回家……”祁曉春斟酌了一下用詞，“總之那孩子後來過得很差。我還保存著當時調查的全部資料，只要你原諒我，我可以全部給你。”
“……”
周舟澤終於回過頭，再看向祁曉春的眼神中只剩嫌惡。
“明明知道一切也不出手阻攔，現在竟然還要消費別人的痛苦為自己過去的罪惡開脫嗎？祁曉春，你的惡心程度真是出乎我的預料。”
說罷，周舟澤頭也不回轉身大步離開咖啡廳，任由祁曉春怎麽在後面呼喊都沒停過一步。
“……”
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祁曉春身上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走，脫力般跪坐到地上。
與其同時，另一張卡座上的男人緩緩站起身。
祁曉春立刻看向那個男人。
“小飛……”
葉高飛穿著不符合自己年齡的略顯老氣的衣服，頭戴兜帽，臉上還帶著擦傷。
看向祁曉春時，眼中只有一片冷漠。
“看來他並不打算原諒你，你還是好好先把身上的罪贖了吧，別來打擾我現在的生活。”
“不不、小飛，他會原諒我的！那孩子他不忍心一直怪罪我的！”祁曉春頓時慌了，試圖拉住葉高飛的褲腿，臉上帶著哀求，“你別不要媽媽，媽媽只剩你了小飛……”
葉高飛毫不遲疑甩開了祁曉春的手，沒再說一個字，同周舟澤一樣大步離開。
祁曉春癱坐在地上，看著葉高飛冷漠離去的背影，眼淚終於洶湧而出。
她唯一的兒子，她做這一切最終想要挽回的人，用看陌生人、甚至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她，讓她“別來打擾我現在的生活”。
她籌謀半生，背叛丈夫，傷害繼子，甚至間接害死周宏遠，最終卻連兒子的一句原諒都換不來。
她以為交出證據、下跪乞求就能贖罪，就能重新獲得做母親的資格。
可是為什麽事情最終會發展成這樣？
“……”
葉高飛站在紅綠燈口，雙手插兜，低垂著頭。
回想起剛才的一切，仍舊覺得荒唐。
他恨祁曉春嗎？
恨。
恨她拋棄他，恨她為了那個男人的兒子傷害別人，恨她直到現在還想用這種扭曲的方式求得原諒。
但他也無法徹底抹去童年時那些短暫的、溫暖的記憶。
生病時女人焦急的陪伴，取得好成績時她驕傲的笑容。
盡管只有零星的記憶碎片，也無法讓葉高飛徹底放下心裏那份對於母愛的期待。
霓虹燈的光暈在潮濕的街道上暈染開一片片模糊的色彩。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避開人群，穿過小巷。
臉上因為不想被祁曉春找到，在逃跑時不小心留下的擦傷隱隱作痛。
他沒打算處理，甚至覺得這點疼痛挺好，能讓他更清醒。
他繞了很遠的路，才磨磨蹭蹭回到小區。
出了電梯，剛走到門口，還沒等掏出鑰匙，門就從裏面被猛地拉開了。
溫淑蘭匆匆往身上套著外套，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焦急，和站在門口的葉高飛對上視線時，聲音一下子拔高。
“你跑哪裏去了！我還以為你買個菜買丟了，電話也打不通，急死人了！”
葉高飛這才想起，下午的時候溫淑蘭讓他出門買點晚上吃的菜，結果他在小區門口看到了祁曉春，慌亂之下將這件事給忘了。
“我……”他張了張嘴，下意識想編個理由，但目光一觸到溫淑蘭臉上的擔憂，那些謊話就堵在了喉嚨裏。他低下頭，含糊道：“……忘了。走到半路，想起點別的事。”
“什麽事能比……”溫淑蘭的責備說到一半，目光驟然凝在他臉上，聲音戛然而止。
她往前湊近一步，就著樓道昏暗的光線，仔細看向他的臉頰和額角。
“你這臉怎麽了？還有手上……怎麽弄的？跟人打架了？”
葉高飛側了側臉，想躲開她的審視：“沒，不小心摔了一下。”
“摔能摔成這樣？”溫淑蘭顯然不信，伸手想拉他進屋，“快進來我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傷著？疼不疼？”
她的手指溫暖而略帶粗糙，觸碰到他冰涼的手腕時，葉高飛微微顫了一下。
他任由她把自己拉進屋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