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各自逃避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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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各自逃避的兩人
入春以後，泉城的降雨變多。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珠在玻璃上劃出道道水痕。
客廳裏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沙發一角。
江雲在林海溫家住了比預想中更久的時間。
這段時間周舟澤似乎在忙著自己的事，也沒再給江雲發過消息。
這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江雲心中對於要面對“沖突”的壓力。
眼下，林海溫和江雲盤腿坐在柔軟的坐墊上，中間攤著幾本封面花哨的言情小說，手邊各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花茶。
年前，為了打開江雲的“情竅”，林海溫搜羅了市面上熱門的各類言情小說，從霸道總裁到校園純愛，從先婚後愛到破鏡重圓，品類齊全。
她當時信誓旦旦：“感情這種事，理論學再多不如看看別人怎麽談。小說裏雖然誇張，但基本邏輯和情感推進還是可以參考的。”
沒曾想，在試圖“教育”江雲的過程中，林海溫自己先陷了進去。
尤其這幾天江雲暫住在她家，兩人下班後沒什麽別的消遣，便不約而同地窩在沙發裏翻小說。
江雲看得慢，一字一句像在做文獻分析，偶爾還會蹙眉，低聲喃喃——
“這麽輕易就喜歡上了嗎？”
“大一的時候不好好學習，整天追著校霸、校草、學霸、竹馬跑，小說果然還是不能和現實比較……”
“表白後就直接親上了嗎？”
林海溫原本看得快，一目十行，專挑感情線密集的部分，時不時發出意味不明的輕笑或嘆息。
但此刻，她手裏正拿著一本封面是西裝少年將成熟女性抵在墻上的小說。
故事俗套但上頭。
年輕的男主角如何步步為營，用恰到好處的示弱、無處不在的體貼和偶爾洩露的強勢，慢慢撬開比他年長八歲的女主角的心防。
文字間彌漫著暧昧的張力。
林海溫原本只是隨意翻看，想將某個雨夜、某個清吧外、某輛黑色蔚來ET5邊混亂的畫面從腦子裏擠出去。
可看著看著，書裏男主角穿著筆挺西裝故作成熟的描寫，讓她眼前莫名浮現閩敘言那身和他氣質不太搭調的西裝——
領帶系得一絲不茍，卻因為喝酒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有那雙看著她時亮得驚人的眼睛。
林海溫忽然想起當時閩敘言一個人喝完了那兩杯特調。
她想他的酒量一定很糟糕，那麽點酒精就足夠讓他說話都變成大舌頭。
看到書中男主角費盡心思制造“偶遇”和“巧合”，她又想起閩敘言朋友說的那些男人在暗處等待自己的話，想起他站在暴雨裏說：“就當是為了讓我死心，給我一年跟你在一起的機會，好嗎？”
看到描寫暧昧氛圍時作者用了“檸檬香氣混合著淡淡的酒精味”，林海溫甚至能錯覺般再次聞到那股屬於特調雞尾酒的味道。
以及更近的、被雨水浸透後依然滾燙的呼吸。
“啪！”
林海溫猛地將書合上。
江雲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從自己手中那本較為平和的職場戀情小說裏擡起頭，疑惑地看向她：“怎麽了？”
林海溫把書扔到一邊，身體向後深深陷進沙發靠背，擡手揉了揉眉心。
落地燈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她此刻的神情看起來有些疲憊，還有些罕見的煩躁。
是因為太久沒有戀愛了嗎？
還以為早就沈寂的老阿姨的心臟早就失去了對感情的一切幻想。
直到那顆心因為這樣的感情竟悄無聲息加速跳動。
“不是書的問題。”她聲音有點啞。
江雲靜靜看著她，等待下文。
對於周圍人的情緒波動，她總是能敏感地察覺到。
因而自然能發現林海溫這幾天狀態不太對。
雖然表面如常，工作依舊專業高效，但獨處時常常走神，偶爾會盯著手機屏幕沈默很久，卻又不是在看消息。
林海溫沈默了幾秒，忽然轉頭看向江雲：“我和別人上床了。”
“嗯？”江雲眼睛猛地睜大。
她立馬放下書，坐直了些，神情認真起來：“和、和誰？”
“閩敘言。”林海溫語氣平淡，讓人聽著像他們似乎只是吃了一頓飯那般平常。
“你們不是……”江雲稍微回憶了一下。
前幾天林海溫有天回家特別晚，倒是事先和她說了是為了解決一些難纏的關系。
“那天不是說要去說清楚什麽嗎？”江雲問。
“是說清楚了。”林海溫點點頭，然後又緩緩搖了搖頭，“但沒完全‘清楚’。”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本來不是不想去嗎？但想著要是能徹底說清楚也好，就去了。”
“他大概意思是拿到律師執照了，不介意我的年齡和過去，希望我再考慮。”林海溫語速平穩，視線落在虛空處，回憶著那天發生的一切，“我當然是拒絕。跟他說我們年紀差太多，不合適，讓他回頭是岸。”
“然後呢？”
“然後……”林海溫眼神飄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外面下起了暴雨，我準備走，他追出來。我當時可能……也有點亂。”
她省略了清吧裏突如其來的耍酒瘋男人，省略了混亂中閩敘言護住她的擁抱，省略了在車邊被西裝外套籠罩下那個狹小、潮濕、充斥著檸檬酒氣和暴雨聲的空間。
“總之，最後發生了點……意外。”林海溫說得含糊，但江雲從她略顯不自然的神色和停頓中，隱約猜到了什麽。
林海溫揉了揉後腰，終於裝不下去了。
“我腰疼了好幾天了，”林海溫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無奈，“本來就一把老骨頭，真經不起折騰。”
她沒明說“折騰”是什麽，但語境已經足夠清晰。
江雲微微睜大了眼睛，一向平靜的臉上露出了罕見的錯愕，“這麽……隨意嗎？”
她忽然回想起叔母曾告誡她——“不要輕易和男人發生關系。”
“清吧旁邊就是酒店。”
林海溫扶額，回頭想想還是覺得離譜，分明她沒喝酒，怎麽就頭腦一熱，給人孩子清白整沒了呢？
真是闖禍了。
“……”
客廳裏陷入短暫的沈默，只有窗外的雨聲沙沙作響。
“醒、醒來之後呢？”江雲輕聲問。
“……反正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的事……”
人是在淩晨醒的。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的林海溫做賊一樣穿上濕衣服，什麽都沒留，立馬就跑了。
“反正事先就說了是最後一次見面。”
所以回家後刪除拉黑閩敘言包括他朋友的一切聯系方式絕對不是出於心虛。
嗯，不是心虛。
林海溫向來是冷靜自持的，無論是在專業領域還是個人生活。
這樣的“失控”，對她來說恐怕並不常見。
“那你……”江雲斟酌著用詞，“現在怎麽想？”
“能怎麽想？”林海溫聳聳肩，重新拿起那本被合上的小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面，“本來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一夜情而已。成年人哪有不犯錯的，對不對？”
她像是在問江雲，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江雲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沒有這方面安慰人的經驗，現在的情景也和督導無關。
好在林海溫似乎只是需要一個傾訴對象，她繼續道：“反正之前我只是他爺爺的治療師，現在又不是了。我和他之間沒有任何專業倫理問題，之後大概也不會有什麽聯系了。”
“至於他那點執著……年輕人一時上頭罷了。”
“過段時間，遇到同齡的、合適的女孩，自然就會忘了。我現在躲著他，不回應，就是最好的處理方式。時間會沖淡一切。”
林海溫說得條理清晰，邏輯分明，完全是心理醫生分析案例的語氣。
但越是這樣，越顯得她內心並非如此平靜。
“怪不得你要答應那一個月的外派任務，”江雲道，“那你這幾天總走神，也是因為這件事？”
林海溫沒有否認，她靠在沙發裏，望著天花板：“是有點受影響。畢竟……是我先沒把持住。道德上過不去自己這關。但錯誤已經犯了，後悔沒用，只能向前看。”
她轉頭看向江雲，忽然笑了笑，“說起來，你呢？在我這兒躲了這麽久，打算什麽時候回家面對你家那位？”
話題突然轉向自己，江雲微微一僵，下意識蜷縮起手指。
“我……還沒想好。”她老實說，眼神有些閃躲，“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周舟澤。那天晚上的事……我處理得很糟。”
“怕吵架？”
江雲輕輕點了點頭：“嗯。”
她習慣了秩序，習慣了規劃，習慣了將一切變量控制在可理解的範圍內。
周舟澤的出現，尤其是他那種強烈、直接的情感表達，打破了她小心維持的平衡。
而童年那些與爭吵、失控、暴力相關的記憶，更讓她對任何形式的情感沖突有著本能的恐懼和回避。
“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林海溫半開玩笑地說，隨即又正色道，“但不可能永遠逃避。江雲，你得想清楚，周舟澤對你到底什麽意思。如果他讓你產生困擾，那最好還是徹底劃清界限。你說你舍不得趕走他，但不是可以幫他租個別的地方住嗎？至少不要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光是困擾自己。”
“還有你對他的感情，你真的只拿他當弟弟看嗎？”
“……”江雲沈默了很久，半晌，才緩緩開口：“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什麽？”
“我可以幫他租個別的地方，至少不要擡頭不見低頭見。他總是想對我付出點什麽也讓我很有壓力。”江雲點點頭，像是在讚同自己的話。
她在刻意避開林海溫那句“你對他的感情”，林海溫也察覺到了。
江雲對親密關系不但不適應，甚至還有些恐懼。
“這樣也好，”林海溫嘆了口氣，“我沒有要趕你的意思，你願意直接搬到我家來我也歡迎。”
林海溫的住宅買的是郊區的大平層，比起江雲家可要大上不少，光是住她們兩個甚至會顯得空曠。
“不過有些東西是可以學習的。”她話鋒一轉，指了指攤開的書，“就像你看這些小說，雖然誇張，但至少讓你知道，世界上有人是那樣表達喜歡、處理矛盾的。”
“你不一定要照搬，但可以知道，感情有各種各樣的形態。”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學習的前提是你自己想學。如果你真的覺得一個人更舒服，那也完全沒問題。”
“感情不是人生的必選項。”
江雲沈默著，手指無意識絞在一起。
她知道林海溫說得對。
她需要做出選擇，而不是一直躲在好友家裏。
“我再……想想。”她最終說。
“嗯，不急。”林海溫拍拍她的肩，“在我這兒想住多久住多久。正好陪我，省得我一個人老胡思亂想。”
說著，她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本書，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視線，轉而拿起江雲剛才看的那本職場戀情。
“還是看這個吧，至少年齡匹配。”她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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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周舟澤似乎在忙著自己的事，也沒再給江雲發過消息。
這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江雲心中對於要面對“沖突”的壓力。
眼下，林海溫和江雲盤腿坐在柔軟的坐墊上，中間攤著幾本封面花哨的言情小說，手邊各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花茶。
年前，為了打開江雲的“情竅”，林海溫搜羅了市面上熱門的各類言情小說，從霸道總裁到校園純愛，從先婚後愛到破鏡重圓，品類齊全。
她當時信誓旦旦：“感情這種事，理論學再多不如看看別人怎麽談。小說裏雖然誇張，但基本邏輯和情感推進還是可以參考的。”
沒曾想，在試圖“教育”江雲的過程中，林海溫自己先陷了進去。
尤其這幾天江雲暫住在她家，兩人下班後沒什麽別的消遣，便不約而同地窩在沙發裏翻小說。
江雲看得慢，一字一句像在做文獻分析，偶爾還會蹙眉，低聲喃喃——
“這麽輕易就喜歡上了嗎？”
“大一的時候不好好學習，整天追著校霸、校草、學霸、竹馬跑，小說果然還是不能和現實比較……”
“表白後就直接親上了嗎？”
林海溫原本看得快，一目十行，專挑感情線密集的部分，時不時發出意味不明的輕笑或嘆息。
但此刻，她手裏正拿著一本封面是西裝少年將成熟女性抵在墻上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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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男主角如何步步為營，用恰到好處的示弱、無處不在的體貼和偶爾洩露的強勢，慢慢撬開比他年長八歲的女主角的心防。
文字間彌漫著暧昧的張力。
林海溫原本只是隨意翻看，想將某個雨夜、某個清吧外、某輛黑色蔚來ET5邊混亂的畫面從腦子裏擠出去。
可看著看著，書裏男主角穿著筆挺西裝故作成熟的描寫，讓她眼前莫名浮現閩敘言那身和他氣質不太搭調的西裝——
領帶系得一絲不茍，卻因為喝酒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有那雙看著她時亮得驚人的眼睛。
林海溫忽然想起當時閩敘言一個人喝完了那兩杯特調。
她想他的酒量一定很糟糕，那麽點酒精就足夠讓他說話都變成大舌頭。
看到書中男主角費盡心思制造“偶遇”和“巧合”，她又想起閩敘言朋友說的那些男人在暗處等待自己的話，想起他站在暴雨裏說：“就當是為了讓我死心，給我一年跟你在一起的機會，好嗎？”
看到描寫暧昧氛圍時作者用了“檸檬香氣混合著淡淡的酒精味”，林海溫甚至能錯覺般再次聞到那股屬於特調雞尾酒的味道。
以及更近的、被雨水浸透後依然滾燙的呼吸。
“啪！”
林海溫猛地將書合上。
江雲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從自己手中那本較為平和的職場戀情小說裏擡起頭，疑惑地看向她：“怎麽了？”
林海溫把書扔到一邊，身體向後深深陷進沙發靠背，擡手揉了揉眉心。
落地燈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她此刻的神情看起來有些疲憊，還有些罕見的煩躁。
是因為太久沒有戀愛了嗎？
還以為早就沈寂的老阿姨的心臟早就失去了對感情的一切幻想。
直到那顆心因為這樣的感情竟悄無聲息加速跳動。
“不是書的問題。”她聲音有點啞。
江雲靜靜看著她，等待下文。
對於周圍人的情緒波動，她總是能敏感地察覺到。
因而自然能發現林海溫這幾天狀態不太對。
雖然表面如常，工作依舊專業高效，但獨處時常常走神，偶爾會盯著手機屏幕沈默很久，卻又不是在看消息。
林海溫沈默了幾秒，忽然轉頭看向江雲：“我和別人上床了。”
“嗯？”江雲眼睛猛地睜大。
她立馬放下書，坐直了些，神情認真起來：“和、和誰？”
“閩敘言。”林海溫語氣平淡，讓人聽著像他們似乎只是吃了一頓飯那般平常。
“你們不是……”江雲稍微回憶了一下。
前幾天林海溫有天回家特別晚，倒是事先和她說了是為了解決一些難纏的關系。
“那天不是說要去說清楚什麽嗎？”江雲問。
“是說清楚了。”林海溫點點頭，然後又緩緩搖了搖頭，“但沒完全‘清楚’。”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本來不是不想去嗎？但想著要是能徹底說清楚也好，就去了。”
“他大概意思是拿到律師執照了，不介意我的年齡和過去，希望我再考慮。”林海溫語速平穩，視線落在虛空處，回憶著那天發生的一切，“我當然是拒絕。跟他說我們年紀差太多，不合適，讓他回頭是岸。”
“然後呢？”
“然後……”林海溫眼神飄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外面下起了暴雨，我準備走，他追出來。我當時可能……也有點亂。”
她省略了清吧裏突如其來的耍酒瘋男人，省略了混亂中閩敘言護住她的擁抱，省略了在車邊被西裝外套籠罩下那個狹小、潮濕、充斥著檸檬酒氣和暴雨聲的空間。
“總之，最後發生了點……意外。”林海溫說得含糊，但江雲從她略顯不自然的神色和停頓中，隱約猜到了什麽。
林海溫揉了揉後腰，終於裝不下去了。
“我腰疼了好幾天了，”林海溫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無奈，“本來就一把老骨頭，真經不起折騰。”
她沒明說“折騰”是什麽，但語境已經足夠清晰。
江雲微微睜大了眼睛，一向平靜的臉上露出了罕見的錯愕，“這麽……隨意嗎？”
她忽然回想起叔母曾告誡她——“不要輕易和男人發生關系。”
“清吧旁邊就是酒店。”
林海溫扶額，回頭想想還是覺得離譜，分明她沒喝酒，怎麽就頭腦一熱，給人孩子清白整沒了呢？
真是闖禍了。
“……”
客廳裏陷入短暫的沈默，只有窗外的雨聲沙沙作響。
“醒、醒來之後呢？”江雲輕聲問。
“……反正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的事……”
人是在淩晨醒的。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的林海溫做賊一樣穿上濕衣服，什麽都沒留，立馬就跑了。
“反正事先就說了是最後一次見面。”
所以回家後刪除拉黑閩敘言包括他朋友的一切聯系方式絕對不是出於心虛。
嗯，不是心虛。
林海溫向來是冷靜自持的，無論是在專業領域還是個人生活。
這樣的“失控”，對她來說恐怕並不常見。
“那你……”江雲斟酌著用詞，“現在怎麽想？”
“能怎麽想？”林海溫聳聳肩，重新拿起那本被合上的小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面，“本來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一夜情而已。成年人哪有不犯錯的，對不對？”
她像是在問江雲，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江雲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沒有這方面安慰人的經驗，現在的情景也和督導無關。
好在林海溫似乎只是需要一個傾訴對象，她繼續道：“反正之前我只是他爺爺的治療師，現在又不是了。我和他之間沒有任何專業倫理問題，之後大概也不會有什麽聯系了。”
“至於他那點執著……年輕人一時上頭罷了。”
“過段時間，遇到同齡的、合適的女孩，自然就會忘了。我現在躲著他，不回應，就是最好的處理方式。時間會沖淡一切。”
林海溫說得條理清晰，邏輯分明，完全是心理醫生分析案例的語氣。
但越是這樣，越顯得她內心並非如此平靜。
“怪不得你要答應那一個月的外派任務，”江雲道，“那你這幾天總走神，也是因為這件事？”
林海溫沒有否認，她靠在沙發裏，望著天花板：“是有點受影響。畢竟……是我先沒把持住。道德上過不去自己這關。但錯誤已經犯了，後悔沒用，只能向前看。”
她轉頭看向江雲，忽然笑了笑，“說起來，你呢？在我這兒躲了這麽久，打算什麽時候回家面對你家那位？”
話題突然轉向自己，江雲微微一僵，下意識蜷縮起手指。
“我……還沒想好。”她老實說，眼神有些閃躲，“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周舟澤。那天晚上的事……我處理得很糟。”
“怕吵架？”
江雲輕輕點了點頭：“嗯。”
她習慣了秩序，習慣了規劃，習慣了將一切變量控制在可理解的範圍內。
周舟澤的出現，尤其是他那種強烈、直接的情感表達，打破了她小心維持的平衡。
而童年那些與爭吵、失控、暴力相關的記憶，更讓她對任何形式的情感沖突有著本能的恐懼和回避。
“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林海溫半開玩笑地說，隨即又正色道，“但不可能永遠逃避。江雲，你得想清楚，周舟澤對你到底什麽意思。如果他讓你產生困擾，那最好還是徹底劃清界限。你說你舍不得趕走他，但不是可以幫他租個別的地方住嗎？至少不要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光是困擾自己。”
“還有你對他的感情，你真的只拿他當弟弟看嗎？”
“……”江雲沈默了很久，半晌，才緩緩開口：“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什麽？”
“我可以幫他租個別的地方，至少不要擡頭不見低頭見。他總是想對我付出點什麽也讓我很有壓力。”江雲點點頭，像是在讚同自己的話。
她在刻意避開林海溫那句“你對他的感情”，林海溫也察覺到了。
江雲對親密關系不但不適應，甚至還有些恐懼。
“這樣也好，”林海溫嘆了口氣，“我沒有要趕你的意思，你願意直接搬到我家來我也歡迎。”
林海溫的住宅買的是郊區的大平層，比起江雲家可要大上不少，光是住她們兩個甚至會顯得空曠。
“不過有些東西是可以學習的。”她話鋒一轉，指了指攤開的書，“就像你看這些小說，雖然誇張，但至少讓你知道，世界上有人是那樣表達喜歡、處理矛盾的。”
“你不一定要照搬，但可以知道，感情有各種各樣的形態。”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學習的前提是你自己想學。如果你真的覺得一個人更舒服，那也完全沒問題。”
“感情不是人生的必選項。”
江雲沈默著，手指無意識絞在一起。
她知道林海溫說得對。
她需要做出選擇，而不是一直躲在好友家裏。
“我再……想想。”她最終說。
“嗯，不急。”林海溫拍拍她的肩，“在我這兒想住多久住多久。正好陪我，省得我一個人老胡思亂想。”
說著，她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本書，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視線，轉而拿起江雲剛才看的那本職場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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