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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仿佛只要隱瞞事情就未曾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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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仿佛只要隱瞞事情就未曾發生

除夕當天,江雲和周舟澤分工協作。

周舟澤負責年菜的準備,江雲則包攬了清洗和切配的工作。

兩個親人都沒法陪在身邊的人,意外在這樣事情頻發的一年末尾,湊到了一起,共同迎接新年的到來。

做菜期間,周舟澤不時偷瞄一旁的江雲,被江雲發現了,他就朝著她傻樂。

對此江雲雖然不知道有什麽好樂的,但也慣著孩子。

窗外陸續傳來鞭炮聲,室內是食物在鍋中咕嘟的聲響。

小小的餐桌被擺得滿滿當當,電視裏放著喜慶的節目,充當熱鬧的背景音。

零點一過,林海溫和牧學文同時給江雲發來新年祝福。

順便還有跑腿登門,將林海溫給江雲打包的一箱子言情小說給送了過來——

這是林海溫給江雲準備的新年禮物。

“你也老大不小了,就算自己不談,也可以看別人談是不是?”

“別整天整得跟個尼姑一樣,除了鉆研那點研究之外無欲無求的。”

“在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試著邁入一段親密關系試試水也無妨。”

周舟澤一邊幫江雲將小說擺到客廳的書架上,豎起耳朵偷聽一旁江雲手機裏傳出林海溫的話,在心裏默默將林海溫劃分到“友軍”陣營。

隨即就聽林海溫含笑的聲音接著從聽筒那頭傳來。

“談戀愛別的不說,反正你對學術感興趣,就找個同領域的多接觸接觸,咱們研究中心沒有明文規定禁止辦公室戀情,你可以在周圍的同事裏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女人話裏話外給牧學文說媒的意味不要太明顯。

周舟澤蹙眉,又將林海溫從“友軍”陣營踢了出去。

不過江雲沒有聽出林海溫話外的意思,只當她是在調侃自己。

“行,要是讓我碰到合適的,立馬就談。不但要談,結婚了還要請你來當伴娘。”江雲笑著調侃回去。

不過隱約間,江雲似乎聽到手機那頭響起不遠不近但一直未停下的碎碎念。

一番聽下來,除了催林海溫二婚,再沒有多餘的一句關心。

林海溫倒是像完全沒聽到似地,還在專心給江雲做“功課”。

“對了,牧學文給你說新年祝福沒有?”

“說了,剛好跟你同時說,不過緊接著跑腿和你的電話就來了。”

聞言,林海溫心道壞了,該不會占了牧學文的電話線了吧?

“那他給你送什麽新年禮物沒?”林海溫緊接著又道。

“送了,”盡管林海溫看不見,江雲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他把下次去國外參加研討會的邀請函給我了。”

說到這裏時,江雲的語氣顯而易見的歡快起來。

牧學文是那場研討會的特邀嘉賓,拿邀請函只是走個形式,如果願意,可以隨意將邀請函轉手給身邊的人。

拿到邀請函的那一刻,牧學文在江雲心中的地位僅次於她的導師——簡直是男神、哦不,男菩薩般的存在。

“學長真是菩薩心腸。”

江雲還在這邊感慨,另一頭,林海溫隔著聽筒無語凝噎。

要說的話也差不多說完了,林海溫便準備掛電話。

“行那我掛了,姐這邊還有三百親戚要戰,畫面太血腥少兒不宜觀看。”

“你手機別落下了,說不定一會兒還有人給你打電話呢。”

說罷,林海溫將提前輸入好的消息給牧學文同步發送,便掛了電話。

江雲雖然應了林海溫,但她沒有做什麽都拿著手機的習慣,電話掛斷後轉頭就將林海溫的叮囑給忘了。

轉身回廚房拿微波爐裏的烤紅薯時,手機被隨手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等到震動聲再次響起,周舟澤正好就坐在手機邊上。

看見屏幕上顯示的備註是“林海溫”,轉頭見江雲還在搗鼓微波爐。

防萬電話掛斷,周舟澤便順手點了接聽,正要拿著手機起身去廚房找江雲,卻忽然聽見聽筒裏傳來男人的聲音。

“餵?是我。”

這聲音周舟澤再耳熟不過了。

他才起身,聽到牧學文的聲音,正要邁向廚房的步子一頓。

“餵?聽得到嗎?”

因為沒有聽到回應,手機裏傳來男人疑惑的聲音。

周舟澤看了眼在專心調試微波爐的江雲,緩緩將手機拿到嘴邊,出聲:“她現在在忙,有事直接說吧,我會幫忙轉告的。”

“……”

手機那頭似乎楞了片刻,認出聲音的主人後,語氣帶上些許詫異。

“周舟澤?”

“是我。”

“……你們怎麽會在一起?”

“我們怎麽不能在一起?”周舟澤輕笑一聲。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沈默,聽筒裏隱約傳來牧學文調整呼吸的輕微聲響。

周舟澤甚至能想象出對方此刻的表情——那副慣常的溫和斯文面具下,微微繃緊的下頜線。

“周舟澤,”牧學文的聲音罕見地沈了下來,褪去了平時的溫潤,顯得格外嚴肅,“離她遠點。”

看來他的直覺沒有出錯,牧學文始終覺得周舟澤有問題。

所謂的“自殺幹預”,或許正好成為了掩蓋男人真正應該面對的心理問題的擋板。

周舟澤並沒有接話,只是握著手機,目光投向廚房裏那個正在專註對付烤紅薯的背影。

江雲正小心地撕開烤紅薯的一點焦皮,熱氣蒸騰起來,模糊了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柔軟。

聽筒裏緊接著傳來男人的聲音。

“江雲和你之前接觸到的所有女生都不一樣。她不是你們那個圈子裏可以隨意開始、隨意結束的對象。”

顯然,看到周舟澤的信息報告,牧學文先入為主將他想成了一個剛剛告別了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圈子、但劣根難改的人。

“她要簡單的多,”牧學文沈默了片刻,“也很脆弱。”

“脆弱?”周舟澤輕聲重覆,目光落在江雲纖細的脖頸上。

他想起了她發燒時緊皺的眉頭,想起她偶爾對著窗外發呆時空茫的眼神。

“她經歷過什麽,你或許不清楚,或許裝作不清楚。”牧學文的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在克制某種情緒,“但她絕對不能輕易投入一段關系。”

“她已經沒有多餘的情感能夠用來被消耗了。”

“……”

原本,周舟澤只是抱著惡趣味的心思,想看看牧學文平時總是裝出的那副如沐春風的“學長”面孔,會不會在發現江雲和另一個男人待在一起時破碎。

但顯然,破碎的似乎只有他一個人。

牧學文的語氣,就好像是知道他和江雲分開後的這十五年間,在江雲身上發生的所有事般。

甚至十五年前的事,或許也比他知道的更多。

周舟澤和江雲在幼年時相處的那點細微的,甚至只占據他們分開的時間當中五分之一的時間,倒顯得這個名叫周舟澤的男人更像是個外人。

而另一邊,牧學文仿佛挑釁的聲音還在繼續——

“如果你對她不是真心的,就算是為了你們之間的關系,也為了她好,盡早離開她吧。”

“她和你們這群人不一樣。”

“嘖。”

周舟澤感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了一下,不疼,卻有點悶。

他扯了扯嘴角,對著空氣露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笑:“牧醫生,你現在是以什麽立場對我說這些?”

“江雲的同事?前輩?還是……其實你自己也有什麽想法,擔心我比你更有機會贏得她的青睞?”

“我的立場是關心她的人。”牧學文並未被激怒,回答得很快,也很坦然,“我看重她的天賦,也珍惜她這個人。我不希望她因為一時不慎,再經歷一次情感上的損耗。那對她可能是致命的。”

“再?”周舟澤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字眼,以及那句“致命的”。

哪怕他對牧學文不了解,但顯然,對方並不是個會拿別人——更別提還是他關心的人的性命開玩笑的人。

但牧學文沒有解釋,只是說:“周舟澤,如果你對她有一絲一毫的真心,不是那種一時興起的興趣,或者征服欲作祟,就請你慎重。”

“如果你只是覺得她特別,想試試‘攻克’這座看起來安靜又特別的‘堡壘’,那我懇請你,離她遠點。她不是你的挑戰項目。”

廚房裏傳來“叮”的一聲,微波爐停了。

江雲端著盤子轉身,熱氣騰騰的紅薯散發出香甜的味道。

她看到周舟澤拿著她的手機站在客廳,有些疑惑地偏了偏頭。

周舟澤對上江雲的視線,臉上切換成慣常的笑容,“我還以為是林海溫,本來是怕她掛了所以想先接了再找你。”

然後,他對著聽筒,聲音恢覆了之前的輕快,甚至帶著點刻意的親昵:“牧醫生的話,我記下了。祝福我也收到了,會轉告姐姐的,勞您費心,新年快樂。”

他沒等牧學文回應,便掛斷了電話,然後一副後之後覺的表情看向江雲,“啊,我忘了,姐姐有什麽要和牧醫生說的話嗎?我不小心把電話掛了。”

“不過牧醫生只是打電話想來拜個年,沒想到是我接的電話,就和他聊了一會。”

接過手機,看見電話備註是林海溫,江雲這才想起,之前因為閩信厚的事改了給牧學文的備註,竟然一直都忘了改回來。

她將備註重新改了,擡頭看見周舟澤臉上的表情,順手遞給他半個剝好皮、金黃軟糯的烤紅薯。

“你們都說什麽了?”

“沒什麽,”周舟澤接過紅薯,指尖感受到紅薯的溫度,低垂下眼睫,“就是拜年,然後……說讓我離你遠點,說你和我不一樣。”

他垂著眼,吹了吹紅薯的熱氣,長長的睫毛遮掩了眸底的情緒。

“不一樣?”江雲似乎也沒能理解這句。

周舟澤沒看江雲,仿佛有委屈說不出口,“我說我們住在一起,就是普通的租戶關系,他不信,說你沒有多餘的精力在我身上消耗。”

“所以……”男人擡起頭,對上江雲不解的視線,“當初你小學畢業後,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

“所以才會不告而別。”

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窗外驟然響起鞭炮聲。

江雲避開了周舟澤的視線,咬了一口手中的紅薯,目光轉到窗外。

“能發生什麽?就是父母出了事,我跟著叔叔一家,到其他地方上學了而已。”

“……”

那你為什麽避開我的視線?

周舟澤很想問,但終究沒敢將這句話問出口。

他清楚,現在還不是時候。

江雲不是一個擅長撒謊的人。

但卻意外地擅長隱瞞。

隱瞞自己的過往,隱瞞自己的情緒。

擅長到甚至可以做到騙過自己,就好像那些被隱瞞的過去從未發生,被隱瞞的情緒也從未產生。

“她和你們這群人不一樣,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可以拿來消耗了。”

耳邊響起牧學文剛才的話,那股沒來由的煩躁再次裹挾了周舟澤。

尤其是江雲自那以後就總是避開不看他的眼神,更是加重了那些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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