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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惡貫滿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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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惡貫滿盈

這種將過去的自己和如今的自己區分開的感覺,衛嬋已經體會很久了。

現下尚不能確定,謝寅說自己是衛嬋,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那對衛嬋而言,傳言中的衛嬋,失憶前的衛嬋,和現在的衛嬋,就是完全不一樣的三個人。

這種感覺,令她茫然。

陸青升偷摸聽完她的心事,好心安慰她:“即便你不失憶,也會逐漸變成另外一個人……人人皆是如此。”

時下已月上枝頭,夜風蕭瑟,一遍遍將面前跳動的篝火抹平,覆而又搖搖晃晃地燃起。

衛嬋倚著樹樁暗自出神,聞言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是麽?”

“當然是,”陸青升的語氣堅定了幾分,“如今的你,和兒時的你,便不是同一個人。”

“……”

衛嬋嘆氣:“我不記得兒時的我如何了。”

“不記得也知道,一定與如今是不同的……喜歡的物件,向往的事,性格……都會變的。”

“哦。”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

衛嬋沒有在聽。

她在想,為什麽過去的自己有家人,還會選擇去過刀尖舔血的日子。

明明只要待在家人身邊,好好照顧他們,就已經足夠了。

……真是奇怪。

見衛嬋不理自己,陸青升安靜了許久,才再次開口:“若你恢覆記憶,會選擇歸隱麽?”

這次,衛嬋很認真地回答了他:“會。”

“……”

也不知想到了什麽,陸青升沒再說話。

夜裏露宿山林,到底不舒服,又冷又潮濕。

陸青升難得沒有嘮嘮叨叨,任衛嬋熟稔地將自己掛在樹上,安心睡去。

——每每這種時候,衛嬋就格外相信,她以前確實是殺手。

這種下意識的應對之策和面對艱難時異於常人的從容,沒有長久的經驗,是練不出來的。

而且事實證明,她掛在樹上睡的選擇是對的。

因為睡到半夜,又有殺手循跡找來了。

最先發現不對的是巡邏的侍衛,但對方有備而來,侍衛沒來得及出聲,就被一刀封喉了。

第二發現有人襲擊的,是歐陽。

因為她習慣晝夜顛倒,夜裏睡不著。

聽見她驚呼時,衛嬋眼睛都沒睜開,劍已經出鞘了。

她翻身落地,順手抹了一個刺客的脖子,而後看準歐陽的位置,直截了當地去拉她:“跟我走!”

冷不丁被攥住手腕,歐陽被她嚇了一跳,旋即又反應過來,匆匆隨她往外沖。

逃跑途中看見謝迎玉,衛嬋好心地幫他殺了幾個就要近身的刺客,便沒再管他。

待將歐陽送到安全處,她示意她:“抱我。”

歐陽還在回頭看那火光閃動處,聞聲茫然:“……什麽?”

衛嬋懶得回,索性主動攬過她的腰,腳尖輕點,躍上樹梢。

不等歐陽反應過來,她便松手,提醒她:“你在此處不要亂動,我去救謝迎玉。”

“……啊?等等……等等!”

衛嬋沒理會,徑直躍下樹去,把歐陽急切的驚呼拋在了身後。

……

回到刺客襲擊之處,衛嬋一眼就瞧見了人群裏的謝迎玉。

他身邊圍了不少侍衛,皆以身為盾,死死地護著他。

其中幾人已然遍體血肉模糊,卻依舊不退,還在持刀與刺客對峙。

衛嬋一面提劍殺上去,一面招呼陸青升:“瞧瞧,謝迎玉這廝,倒是養了不少好狗。”

“……是,他慣會籠絡人心……口蜜腹劍的偽君子。”

“你呢?口劍腹蜜的真君子?”

“……我?”

看著衛嬋手起劍落,幾下就殺出一條血路,陸青升沈默了一會,才道:“我什麽也不是。”

衛嬋揮揮手,示意侍衛帶謝迎玉先走,順帶問陸青升:“這是何意?”

陸青升又沈默了好一會,蔫蔫地回答:“我不是君子,真偽皆不是。我是惡徒,是妖魔鬼怪,是牛鬼蛇神。”

“瞧你,哪有這麽說自己的。”

“別管我了……你別死在這裏。”

“不可能,”衛嬋信心滿滿,“這點人,都不夠塞牙縫的。”

“……”

陸青升的聲音聽著很納悶:“你不是失憶了麽?為何還這般確定自己的能力?”

“……我失憶了,不是傻了。”

衛嬋撇撇嘴,很輕松地砍掉面前人一條胳膊,並給陸青升舉了個簡單的例子:“即便我失憶了,在我面前擺一桌子菜,我也能輕易知道,這些菜夠不夠我吃得飽……道理是一樣的。殺人於我而言,是本能。”

陸青升接受了她的解釋,並給了她一個很客觀的評價:“……那你一定殺了多少人……惡貫滿盈。”

“過獎。”

“……”

不過談笑間,黑衣刺客便已經剩下了區區十餘個。

這十餘個,也大多負了傷,氣喘籲籲,疲憊不堪。

反觀衛嬋,臉不紅心不跳,淡然地像是陪小孩子游戲一般。

眼見謝迎玉已經離開,又殺不了衛嬋,眾刺客不再硬拼。

領頭之人一聲口哨,那些人便集體撤退了。

本就無冤無仇,衛嬋也懶得去追,見他們離開,她腳步一轉,回去尋歐陽。

……歐陽不見了。

原地呆滯片刻,陸青升先弱弱出聲:“怎麽辦?去尋她嗎?”

衛嬋收劍回鞘,郁悶地抓了抓頭皮:“……去哪尋?”

“……”

陸青升操縱著衛嬋的身體,在周圍看了看,提醒道:“樹下並無異樣,樹幹上也沒有痕跡,她應該不是自行墜樹,是有人帶走了她。”

“帶走她做什麽?”

“……要挾謝迎玉,或者你?”

“……”

之前歐陽也沒有說清楚,服藥的這十五日能不能有間斷。

如今她不見了,若不能中斷,那衛嬋豈不是要從頭開始,再喝十五日藥?

而且白胡子老頭寫下的藥方子衛嬋也沒有帶走,要是歐陽不小心死了……

衛嬋頭疼:“早知如此,就不該管謝迎玉……往後再多事,我就把手剁了。”

“……那倒也不必。”

陸青升琢磨了一會,嘆氣:“先去找謝迎玉吧,他手裏,興許會有藥方。”

“……”

一想到可能又要被謝迎玉以藥方威脅,衛嬋更煩了。

她忿忿地錘了一下手邊的樹,在陸青升的鬼叫聲裏轉身,罵罵咧咧地回去尋謝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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