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可是蹲著蹲著，軟軟忽然站起來，“師母，我不能去。”

師母楞了，“為啥？”

軟軟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因為……因為我也是女的。”

師母楞住了，軟軟擡起頭，看著她，“我叫姜阮軟，是尼山縣來的，我也是女扮男裝出來讀書的，我……我不能娶她。”

師母張了張嘴，半天沒說話。

軟軟繼續說：“我喜歡落哥哥……不是，喜歡花落，可我是女的，她也是女的，兩個女的……怎麽成親？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我……我腦子亂得很。”

她蹲回去，抱著頭，“我不想去，去了也不知道說啥，知道了她是女的，我更不能去了。”

師母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在她旁邊坐下。

“軟軟，你聽我說幾句話。”軟軟擡起頭，師母說：“我也是女的，我活了幾十年，見過的事比你多。”

軟軟點頭，師母問她：“我問你，你喜歡花落嗎？”

軟軟想了想，點頭，“喜歡她啥？”

軟軟想了半天，“她……她人好，溫柔，會照顧人，她給我補衣服，我生病的時候陪我，她說話好聽，笑起來好看，她……她什麽都好。”

師母笑了，“那你喜歡她，是因為她是女的，還是因為她是花落？”

軟軟楞住了，師母說：“你喜歡的是她這個人，不是她的性別，她對你也是一樣，她喜歡你三年，明知道你是男的——她以為你是男的——她還是喜歡你，她不在乎你是男是女，她在乎的是你這個人。”

軟軟不說話，師母又說：“你現在不去，她會怎麽想？她等了三年，托人帶話，把玉佩留給你，你就這樣辜負她？”

軟軟低著頭，師母說：“我活了這麽大年紀，見過太多後悔的人，有些事，現在不做，這輩子就沒機會了，你去見她一面，把話說清楚，不管結果怎麽樣，你至少不會後悔。”

軟軟沈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師母，我去。”

第二天一早，軟軟出發了，她不知道瓊花落家在哪，只知道在京城，她一路走一路問。

走著走著，她想起十八相送那天，那天她送花落，花落一路都在說話，她那時候聽不懂，現在聽懂了。

她想起花落說：“你看那蝴蝶，成雙成對的。”那時候她不懂，現在懂了。

她想起花落說：“你看那鴛鴦，也是成雙成對的。”那時候她不懂，現在懂了。

她想起花落說：“這橋窄，要是兩個人一起走，就得抱在一起。”那時候她不懂，現在懂了。

她想起花落說：“你看那金童玉女，像不像咱們？”那時候她說不像，現在想，其實是像的。

她想起花落說：“井水清，能照見人影，你看見誰了？”那時候她看見自己，現在想，花落是想讓她看見兩個人。

她想起花落說：“荷花出淤泥而不染，藕斷了絲還連著。”那時候她不懂，現在懂了，藕斷了絲連著，人走了情還在。

軟軟一邊走一邊想，想得心裏又酸又澀，她想起最後分別的時候，花落說“我家有個九妹”，她那時候啥也不懂，現在懂了，那個九妹，就是花落自己。

她攥緊懷裏的玉佩，那塊玉佩貼著她的心口，溫溫的，熱熱的。

她想，見了面，該說啥呢？說“我是女的，可我還是來了”？還是說“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喜歡”？

她想不明白，但她知道，她要去。

軟軟走了三天，到了京城，她找到瓊家，站在門口，剛要敲門，就聽見裏頭傳來說話聲。

“傅家那邊，萬兩黃金都送來了，傅老爺說了，只要咱們點頭，這親事就算成了。”

軟軟楞住了，傅家？萬兩黃金？親事？

她站在門口，不敢進去，又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老爺，這事兒……是不是該問問花落的意見？”

“問什麽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傅家是什麽人家？傅敗家雖然敗家，可他有錢啊，傅花開那孩子我也見過，長得周正，配得上咱們花落。”

軟軟腦子“嗡”的一聲，傅花開？就是那個嘴賤的傅花開？就是那個要偷西瓜的傅花開？他要娶花落？

她站在門口，手裏攥著那塊玉佩，攥得手心都出汗了。

她想起花落臨走前說的話，想起她笑著回頭，說“我家有個九妹，生得和我一模一樣”，想起她走的時候，眼睛裏有光。

可現在，她要被嫁給別人了，軟軟站了很久，然後深吸一口氣，伸手敲門。

咚。咚。咚。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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