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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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軟軟第一次進京城,眼睛都不夠用了,街那麽寬,人那麽多,鋪子一家挨一家,賣什麽的都有,她站在街口楞了半天。

可走著走著,她看出點門道來,京城東邊住著一戶姓瓊的人家,老爺叫瓊善仁,這名兒起得好,善良仁義,京城裏的人都誇他是大善人。

他有多善?每天在門口支一口大鍋施粥,冬天給窮人發棉衣,夏天給乞丐送涼茶,誰家有個難處,只要找到他門上,多少都能幫一把。

可軟軟蹲在路邊喝粥的時候,發現這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一碗粥米粒數得過來,喝完了肚子還是空的,她看看旁邊的人,一個個端著碗喝完舔舔嘴唇走了,沒人說話。

軟軟想,這粥喝了跟沒喝一樣,咋沒人說呢?旁邊一個老頭看出她是外地來的,小聲說:“小夥子別瞎說,人家是善人,你憑什麽挑三揀四?”軟軟不說話了。

京城西邊住著一戶姓傅的人家,老爺叫傅敗家,這名兒是他爹起的,從小罵到大,他爹臨死前還指著他說:“你個敗家子,我這點家業早晚被你敗光!”

傅敗家確實敗家,出門就撒銀子,見人就撒,乞丐撒、路人撒、店小二撒、賣菜的也撒,撒得所有人都懵了。

軟軟親眼看見一回,一個乞丐蹲在墻角,傅敗家走過去往他碗裏扔了一錠銀子,乞丐捧著銀子楞在那兒半天沒反應過來,傅敗家擺擺手走了。

旁邊的人說,傅老爺買東西從不講價,請客吃飯一請就是幾十號人,賞錢比菜錢還多,軟軟聽糊塗了,一個是省著花,一個是撒著花,到底哪個好?

她問路邊一個曬太陽的乞丐:“你說瓊老爺和傅老爺,你喜歡哪個?”乞丐想都不想:“傅老爺啊。”

“為啥?瓊老爺不是天天施粥嗎?”“他那粥喝完還是餓,傅老爺給的銀子夠我吃半個月,你說我喜歡哪個?”

軟軟又問一個酒樓跑堂的小二,小二說:“瓊老爺來吃飯,一碗面一碗湯吃完就走,傅老爺來吃飯點一桌菜,賞錢比菜錢還多。

我一個月工錢就靠傅老爺這樣的客人撐著,你說我喜歡哪個?”

軟軟不問了,她明白了,瓊善仁的好是讓你餓不死,傅敗家的好是讓你活得下去。

軟軟進京城那天,瓊花落也出門了,她是瓊善仁的女兒,是從家裏偷跑出來的。

三天前她跟她爹說想去學堂讀書,她爹臉一沈:“胡鬧!女孩子家拋頭露面成何體統?傳出去我瓊家的臉往哪擱?”

她不說話回屋躺下裝病,三天不吃不喝,她爹娘急壞了,請大夫一個接一個地請,大夫一號脈搖搖頭說沒病。

她娘問那怎麽不吃東西,大夫說心病,她娘哭她爹愁,她躺床上心裏偷著樂。

第四天她趁爹娘不註意偷偷換了一身男裝,青布長衫帽子壓低貼了兩撇假胡子,走路都變了樣,大搖大擺走進爹娘的房間。

“老爺夫人,小的行醫多年專治心病,可否容小的為小姐診治?”她爹娘沒認出來,一個勁地點頭說快請快請。

她走進自己房間待了一會兒,出來說:“小姐的病好治,只需讓她做一件她想做的事。”

她爹問她想做什麽,她低著頭壓著嗓子說她想讀書。她爹沈默了一會兒說:“讀書就讀吧,可女孩子家怎麽去學堂?”

她說老爺放心小姐自有辦法,她爹想了想嘆了口氣說:“去就去吧,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女扮男裝,不能讓人知道你是瓊家的女兒,不能丟我瓊家的臉。”

瓊花落楞住了,她本來就是女扮男裝,她爹居然主動提出來了?她差點笑出聲,憋著笑點頭說女兒明白。

她爹沒認出來她,她娘也沒認出來她,瓊花落病好了。

第二天一早換了一身男裝背著書箱出了門,她爹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說這孩子怎麽看著有點眼熟,她娘說哪個孩子,她爹搖搖頭說沒事看錯了。

京城外的官道上,軟軟正走著,走了半個月腳底磨出泡鞋子磨破洞,她蹲在路邊歇腳,從包袱裏掏出半個窩頭就著水囊裏的涼水啃。

啃著啃著看見前頭走來一個人,瘦瘦小小的背著個書箱,走幾步歇幾步臉都白了,走到她跟前那人腳下一軟差點栽倒,軟軟一把扶住問兄臺你沒事吧。

那人擡起頭,眉眼清秀嘴唇發幹,說走累了歇會兒,軟軟把他扶到路邊坐下把水囊遞過去說喝點水,那人接過去喝了幾口緩過氣來,說多謝兄臺。

軟軟在旁邊坐下問你是去京城讀書的,那人點頭說我也是,那人說他叫花落家住京城想去學堂讀書,軟軟說她是尼山縣來的走了半個月。

軟軟一邊說一邊偷看這個叫花落的書生,長得真好看,白白凈凈的眉眼像畫上去的,要不是穿著男裝她真以為是個姑娘,她心裏嘀咕這人長得也太俊了比姑娘還俊。

正聊著遠處傳來吵鬧聲,一個賣菜的老頭被幾個潑皮圍著,菜筐被踢翻了菜灑了一地,老頭跪在地上磕頭求饒說各位爺行行好我就靠這點菜養活一家老小,潑皮們笑還要打人。

軟軟站起來,花落拽住她袖子說兄臺你別去那些人看著不好惹,軟軟沒理走過去說住手。

潑皮回頭看見一個窮書生穿得破破爛爛背著個破包袱一臉憨相,幾個人笑了說喲哪來的土包子管閑事?

軟軟擋在老頭前面說他一個老人家你們欺負他幹什麽?領頭的潑皮走過來推了她一把說滾一邊去少管閑事。

軟軟沒動說你們把人家菜踢翻了不該賠嗎?潑皮說賠?老子賠他幾個拳頭要不要?一拳打過來軟軟沒躲硬挨了一下,嘴角滲出血來。

她沒退說賠不賠?潑皮又踹她一腳,她跪在地上又站起來說賠不賠?幾個潑皮圍著打,她抱著頭護著身後的老頭一聲不吭。

後來有人叫來了巡街的,潑皮跑了,老頭癱在地上哭得不行。

軟軟爬起來擦擦嘴角的血咧嘴笑了笑說老人家沒事了,老頭千恩萬謝,軟軟擺擺手走回路邊。

花落看著她,看著她腫起來的半邊臉,看著她破了的嘴角,看著她憨憨的笑,喊了一聲兄臺。

軟軟坐下拿袖子擦臉說沒事皮糙肉厚,花落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站起來對著軟軟作了個揖說:“兄臺仗義執言不畏□□,花落佩服,若不嫌棄花落願與兄臺結為兄弟。”

軟軟楞住了說結拜?花落說對結拜,軟軟說我就是個窮書生,花落說窮書生怎麽了窮書生也有骨氣。

軟軟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書生,瘦是瘦但眼睛亮,說話也利索不拖泥帶水,她笑了說好。

兩個人撮土為香對天盟誓,花落年長幾歲為兄,軟軟年少為弟,結拜完了花落說賢弟以後咱們就是兄弟了,軟軟點頭說嗯落哥哥。

她喊完自己楞了一下,怎麽就叫落哥哥了?這人明明是男的,她怎麽喊得這麽順口?花落聽了嘴角翹了翹說賢弟這稱呼倒是有趣。

軟軟撓撓頭憨憨地笑了,她看著花落的臉,瘦瘦的白白的眉眼秀氣,怎麽看怎麽像個姑娘。

可她轉念一想,不對不對人家是男的,我怎麽能瞎想?我真是的,人家長得俊一點我就胡思亂想,她心裏有點小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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