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只做你自己他第一次見到桑榆時,腦子裏想的唯一念頭就是,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清冷孤傲的女孩子呢?那天,她坐在銹跡斑斑的長椅上,校服外套大了一號,袖口磨損的線頭隨著風輕輕顫抖。蒼白的臉頰透著青春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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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只做你自己他第一次見到桑榆時,腦子裏想的唯一念頭就是,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清冷孤傲的女孩子呢?那天,她坐在銹跡斑斑的長椅上,校服外套大了一號,袖口磨損的線頭隨著風輕輕顫抖。蒼白的臉頰透著青春特有的透明感,像是被雨水泡過的素描紙。耳塞只戴了一只,露出半截耳機線,她正在背單詞。

周瑤那天穿了件法式收腰仙女公主裙,溫柔大方,淺笑宜人,可她一看見長椅上的桑榆,整張臉立即拉了下來。

“你怎麽在這裏?”

“你以後不能來這裏,你打擾到我了。”

桑榆像是更不屑同周瑤碰到似的,她的眼尾倏然擡起,睫毛像黑蝶振翅般輕顫一瞬,瞳仁裏浮著層薄冰似的反光。她把另一只耳塞塞到耳朵裏,拎起一旁的帆布挎包起身就走,眼神掃過寧莫晚的臉時,他感受到了她克制的鼻息嗤笑,比真正的冷笑更刺人。

巧的是她從他身旁側身而過時,正好有片樹葉落到了她的頭發上。寧莫晚鬼使神差地迅速把那片樹葉子捏在了手裏。

她可能察覺到了異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又切向了虛空,像貓科動物遇見不感興趣的獵物,瞳孔甚至懶得收縮的那種。

他徹底被吸引了。

“她是誰?你們認識?”

“寄養在我家的一個親戚。”

……

直到現在,寧莫晚依舊記得桑榆那天的樣子,她穿著什麽樣的衣服,紮著什麽的馬尾,白色的運動鞋帶子有些松,連帆包上的圖案他都清楚的記得。

這麽多年,無論身處何處,這些畫面像是可以打敗時間永恒的真實,在過眼的人群中,桑榆總在好好地呆在那兒。

那年暑假,日子竟也變得歡愉起來了,他甚至還盼著周瑤約他去打球,他知道,他大概率會遇到桑榆。

他突然就變得那般不自信起來,每次出門前,一遍遍地問魏之遠,自己長得怎麽樣?這個發型小女生會不會喜歡,這套衣服的鏡頭感好不好?

因為桑榆,他答應了周瑤的很多提議,比如打完球一起吃飯,送她回去,一起去看個電影逛個動漫城之類的,他統統都應下了。只因為能在更多的相處時間裏可能會知道那麽一丁點兒關於桑榆的消息。

他在某一次去周家時,一進門就看到了桑榆的公交卡掛在鞋櫃處的掛勾上,上面貼著一張她的兩寸照片。

那天上午,他謀劃了好久,終於在周瑤起身去衛生間時,他迅速地將卡片從卡套裏抽了出來,然後將照片撕了下來。

照片很好撕,辦證的工作人員只在中心處抹了一點膠水,他輕輕一揭,照片就下來了。

有人說,你喜歡的人身上藏著你的品味和情趣。但寧莫晚覺得,你愛慕的人更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你內心深處的渴望與缺失——那些你尚未擁有卻向往的特質,那些你暗自認同卻不敢表露的自我。

寄人籬下。

她眉宇間總是凝著化不開的愁緒,可眼神卻倔強地睥睨著周遭的一切。

寧致遠為寧莫晚鋪就的仕途之路,在他看來是唯一的出路。

"在中國,錢算什麽?"寧致遠常嗤之以鼻,"一年賺幾百萬又如何?說查你就查你,說環評不過就不過,說撤你的變壓器就撤你的變壓器,若我們能在官場說得上話,他們還敢這麽沒完沒了地找事嗎?

寧莫晚年輕氣盛的臉上寫滿鄙夷,他也不想理解父親口中這世道的彎彎繞繞。

那幾年,寧致遠滿腦子都是官商聯姻的盤算。他再三叮囑寧莫晚:"別在外面招惹那些沒背景的姑娘。"在他規劃的未來裏,寧莫晚既然不想考公務員,那必然是要娶個局長處長的千金,這是他的底線。

恰在此時,周長安主動遞來了橄欖枝。寧致遠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接住了這根通往權力階層的繩索。

母親那時已經有點抑郁了,整夜整夜地不睡覺。有時坐在那兒好端端地就開始出虛汗,衣服都能濕透的那種出汗,看了很多醫生,吃了很多的藥。

但,寧致遠並沒有表現出來太多的關心。

寧致遠和周長安之間有什麽利益勾結,寧莫晚一概不知,他只知道若他順從了父親的意思,父親有沒有可能會對媽媽好一點。

不就是逢場作戲嘛!捱過這一段就好了,那邊完全是個小女孩兒,難不成還會賴到他頭上?

某天,他閑聊時給林鏡若說了這個事情,說爸爸想讓他和周家的女兒交往。

她把兒子摟在懷裏,像小時候那樣蹭了蹭他的臉,然後一句沒說就帶他一起逛超市買菜了。

那天,林鏡若做了紅燒魚,做了粉蒸排骨,燉了湯,焗了大蝦,還特意包了餃子。

吃飯時,只有他們母子兩人,但這輩子寧莫晚都記得那種溫暖。

“婚姻大事上,你可以只做你自己。”

“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將來要和誰結婚,這一點上完全不用管你爸爸的想法。”

“都是錦上添花而已,錦好了,花不花的其實都不重要了。”

“不要和你爸爸鬧,聰明的人都是不動聲色地壯大自己的,大學畢業後就回來吧,我希望有一天寧小廚能完完全全屬於你一個人,又或者不要它也罷,但你也務必要踩在他的肩膀上成就你自己的事業,把你爸爸身上值得你學習的地方全都學去,比如有城腑,比如不動聲色,比如布局,比如果斷,比如狠心……”

她說了很多個“比如”,但寧莫晚都沒當回事。

直到當晚,林鏡若就開始收拾東西,她要去色達修心向佛。

寧莫晚這才意識到媽媽其實是在做臨行前的交待。

母親走後,因為桑榆的原因,寧莫晚和周瑤的關系便像普通朋友一般不鹹不淡地來往著。

桑榆後來的很多事情他都知道,比如她是周家送出去的女兒,比如她在哪所學校讀高中,比如那條“沒得到的圍巾”,比如高考的替考事件,比如她搬回了自己原來的家……

再後來,他在她高中母校的光榮榜上找到了桑榆的名字。

為了知道她更多的消息,他甚至還破解了她博客的密碼,年覆一年地給她買圍巾留言,甚至後來博客上的內容遷移都是他幫她做的。

這些,桑榆一概不知。

桑榆讀大學的四年,每一個學期他都去過她的學校,在她的操場上跑步,在她的食堂裏吃飯,看別的女孩子在櫻花樹下拍花雨,但從未遇到過她。

她與他徹底斷了關聯。

他以為他們就那樣了,終像年少時無疾而終的暗戀。

但後來偏偏他們又遇到了,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他的確是個好學生,比如他學到了寧致遠的不動聲色。

他明明內心很激動,很慌亂的。

他知道她有撩他的成分在,但,他怎麽可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都已經成年了,難不成還要從拉小手開始麽?

那晚開始之前,他把這一夜兩人睡了之後所有的後果都想了一遍,好的壞的都想了,就是萬萬沒想到她竟偷偷跑了。

她壓根兒就沒看上自己,這可能是最大的可能性。

但,今晚,她來了。

還親昵地摸了他的臉,還站在他的床頭無聲地哭泣……

她,全程都是知道他的。

這一刻,寧莫晚更加無比地堅信他之前的想法是對的,那一晚兩顆心是真誠而熾熱地相互靠近過的,是忠於彼此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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